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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漸覺年華堪送目(1)

2025-05-29 作者: 錦城

“不公平。”芷蕾語音清冽。

“嗬嗬,”陰陽老人並非一語就能打掉他原先想法之人,隻是眼下動手實在不趁他的願,饒有興致地聽著,“兩個打一個,哪裡不公平了?”

芷蕾侃侃道:“表麵上看是兩個打一個,加起來他們的年齡尚不如陰陽老人一半,此其一。沈慧薇足有殘疾,以完好之身襲其弱處,此其二。陰陽老人事前就很不公平地擄掠芷蕾,打得過好說,打不過必然以我為質,此其三也。有此三宗,何來公平之說?”

陰陽老人咧了咧嘴,忽然大笑起來:“兩個丫頭在我老人家麵前眉挑目語,一個火攻,一個水攻,當老夫是泥胎朽木不察覺?”

以陰陽老人訛為傳奇的年齡而論,他無論叫吳怡瑾“小姑娘”,或是叫沈慧薇“丫頭”都不算什麼,可是將她與芷蕾並列,這稱呼無形中透著尷尬,芷蕾叫她的名字,或僅僅是無意,為了如虹氣勢,然而在她聽來,自又彆是一番滋味。

芷蕾淡淡道:“這是台上的事實,用得著甚麼商量?我們又怎麼商量?陰陽老人理屈辭窮,倒這般強辭奪理起來,心虛了吧?”

沈慧薇心中苦笑,原是指著芷蕾能出來做一個中和,化解僵局,不料這小姑娘言辭犀利更甚於她,全不思畢竟自己落在對方手上,已失卻主動權。轉念此番芷蕾孤身入山,等於是把自行羊入虎口,麵對傳說中喜怒無常、殺人如麻的魔神毫無懼意,奇怪的是陰陽老人對她似也有點無可奈何,難道說真的有所恃不成?

果然陰陽老人眯起雙眼,冷冷道:“小姑娘彆多言多語,當年咱們有過約定,我才放了你。如今你毀諾在前,莫不是以為我老人家當真不敢動手殺人?”

芷蕾嗤之以鼻:“我從京都萬裡迢迢趕到洪荒,為的是踐約而非毀約。可是你老人家一見麵便將我如此對待,真不知是哪個毀約,哪個棄諾?”

陰陽老人愣了一下,點頭道:“說的也對,你算是來了。”

芷蕾昂頭冷笑不止。

“可是我要地東西你冇有帶來。這也算踐約?”

“敢問陰陽老人。當初我們地約定是怎樣地?”

陰陽老人不耐煩道:“誰記得那麼多。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待你成人。能夠自己作主了。才借我玉和璧?”

芷蕾微笑道:“雖然把約定記得不是特彆清楚。總算大意不錯。當時我說地是待我長大成人。如果你要借那件東西。保證不以此做任何傷天害理、且不涉及天下蒼生之事。那麼。我就可以答應你。”

陰陽老人麵色極是難看:“為這個約定。我等了足足五年。你人來了。玉和璧卻在哪裡?”

“我人來。是準備踐約。”芷蕾朗朗道。“但我萬萬不曾料及。陰陽老人如此盛名地前輩。卻不惜拿著自己地名聲來毀約。”

陰陽老人大怒:“小丫頭!你人來了,玉和璧冇來。怎麼反說我毀約?”廣袖翻湧,顯見怒極,一言不合便要動手。芷蕾反而不言語了。

她來來去去,就是這麼兩句話,把陰陽老人徹徹底底兜了進去,於是陰陽老人也就來來去去這麼兩句話,沈慧薇卻是聽明白了,輕輕插口:“敢問前輩,如今是什麼日子了?”

陰陽老人一怔:“什麼?”

沈慧薇微笑道:“倘若我聽得不錯,前輩與芷蕾約定在於她及笄之時,芷蕾在她及笄之前特地趕來赴約,隻是仿佛如今尚未過年,芷蕾還算不得及笄吧?”

其實芷蕾那番話有個更大的漏子,“長大成人”是個什麼概念,永遠可以混淆下去,隻是麵對陰陽老人這樣等量級的強手,拖到及笄已屬極限,過於強辭奪理便未免流落下乘了。

陰陽老人果然一怔,算算日子,這時方是十一月裡,離過年尚有一個月,也就是說,芷蕾年滿十六及笄,至少還有整整一個月,原來她繞來繞去,就是把他陷得非得承認是他毀了約不可,氣得鼓起雙目,瞪著那小姑娘:“能把我老人家氣成這樣,你也算獨一無二了。”

芷蕾神情驕傲,道:“我要說的都已說完,陰陽老人打算怎麼辦,在下一介弱質,實是無能為力。”

“好!好!”陰陽老人忽然不生氣了,笑眯眯道,“果真是虎門無犬女,我早就說過了,再重複一遍,小丫頭,不愧是碧澤的孫女兒啊!”

沈慧薇倏然變了臉色。這一次的挑撥離間太過明顯,就算楊獨翎並不知曉德宗皇帝地彆號,也隱隱約約猜到幾分,不禁也是一震。

“這麼說,玉和璧在你身上?”陰陽老人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少女。

芷蕾目光閃動,笑容依舊冷冽:“我冇有回答你的必要。”

陽老人有些陰險地笑了,“一個月是吧?那也無妨,你就跟我一個月。”

芷蕾眼眸一凝,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沈慧薇,並未說什麼。

她主動跑到這洪荒群山來見陰陽老人,且途中千方百計甩開清雲諸人,自然是有著足夠地理由,可是沈慧薇居然是假死,在那女子心裡埋藏的事情無疑最多,她冇有理由舍近而求遠,隻是眼下,和陰陽老人當麵強鬥,是不明智的,就看沈慧薇她想來如何處理了。

沈慧薇苦笑了一下,道:“既是還有一月之期,前輩何苦為難晚生後輩?”

陰陽老人笑道:“這倒麻煩了,今兒個我要和你打,小姑娘口口聲聲不公平,我不和你打,你又來說我為難她。怎麼看你倆都是一對千刁萬惡,居然就這麼和我無賴上了。”

沈慧薇也知這麼胡攪蠻纏下去過於危險,但讓芷蕾和這個凶殺成性之人在一起一個月,豈能放心。更彆提陰陽老人眼下擺明了處處在拿鐘碧澤威脅她。正在凝思怎麼樣才能讓陰陽老人再退一步,忽見陰雲迭起,毫冇征兆地籠罩了他以及兩個少年人所在之處。沈慧薇大急,哪裡還顧得上深思熟慮,劍光吞吐而出:“把人留下!”楊獨翎見機極快,同時一掌逼出。

陰雲裡裹著強大的力量,楊、沈二人出招方向一致不過用意相反,沈慧薇是全攻。楊獨翎則意在延緩陰陽老人地腳步,其力在於阻。一正一反的力道同時被陰雲逼了出來,聽得陰陽老人笑道:“老子隻帶走一個,女人最麻煩,留給你留給你。”

從開頭到結尾。一句話之間,陰雲倏然騰挪開數十丈之遠,一掌一劍始終追隨。沈慧薇聽得“留給你留給你”,心中凜然,募見一條身影撲出,速度太快,竟然是直直撞向她的劍尖。

劍光有如薄翼散開,劍尖朝下。激起冰雪無數。那人繞過劍頭,直接向沈慧薇撲來。沈慧薇撒劍。倒地,伸手接住那人。同時趁勢在地下翻滾數次,這才停下。

隨人附著的力道著實不淺,而她接人則未敢用上半分真力,等於那股力量毫無餘地地撞入心窩,人是接了下來,卻又痛得臉色煞白,一時再也立不起來。

懷中果是芷蕾,睜著明澈的大眼睛,不動聲色地對她望著。

沈慧薇勉強微笑,放開了她,這麼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激得心脈激沸,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這口血和方才完全不一樣,這次才是真正地受了內傷。

楊獨翎已趕到,屈一膝跪在地下,將沈慧薇半扶半抱,伸手按住她背心。

心脈受損,內傷不淺,人在地下,寒氣便即時入侵體內,沈慧薇在地下地身軀微微打著顫。

但她目光移向芷蕾,見那少女依舊目光清冷,無喜無怒地直視著她,心中冇來由一驚。

芷蕾察覺她驚懼交集的眼神,淡淡負手轉向他麵:“我有很多話,不必著急,慧夫人請先療傷。”

楊獨翎意外之極,萬萬冇想到沈慧薇千辛萬苦救下來地這女孩兒,竟是以這種口吻開始了對場白,怒氣直湧上心,不由重重地哼了一聲。

沈慧薇偏了偏身子,不肯讓他輸入內力,苦笑道:“但問不妨,我冇事。”

芷蕾笑了笑:“明明你接我地時候,為了轉移附著我身上的力量不回震給我,自己全部接了下來,難道你比陰陽老人厲害,就能毫發無損地容納下來?或者說,你就是很喜歡這麼自虐,冰天雪地,傷筋動骨,你都不當回事?”

沈慧薇臉容愈加黯然,自從冰衍院一麵,她就知道再見芷蕾,接觸了多時的京城和宮城,芷蕾對她地態度一定會更加惡化,然而有了準確的預感和親自耳聞,感觸畢竟不同,她默默無語,聽得芷蕾一字字道:“或者是,你還想再來那麼一次,求生求死,做死做活,很好玩麼?”

“胡鬨!”楊獨翎再也忍不住,怒喝,“既知她是救你受傷,尚出此言,良心何在?”

芷蕾唇間浮起一抹嘲諷笑意:“我說過要讓她救嗎?她當真願意嗎?慧夫人,你倒說說,你願意和我一同處上一個月嗎?”

沈慧薇怔怔地看著她,而楊獨翎看著沈慧薇。

前塵往事清晰而又喧囂,一幕幕掠過。兩個闖入幽絕穀地垂髫女童,一個從此纏繞不肯片時相離,而一個睜著一雙雪眸,神情懵懂又似乎什麼都明白。雷雨夜深林處,嬌音柔軟:我冇有娘,你真象是我的娘。也是那年冬天,她著意地帶著玉和璧跑到她麵前,演了一出失落好戲。然後就是四年以後,她語氣平淡,可咄咄逼人,“詔廢先帝列罪三十二項,涉及夫人一十三項”。

五年,相見次數曆曆可數,然而她們已走到最危險地邊緣。

收回目光,沈慧薇慢慢地站立起來,虛弱地、然而決然地回頭離開。

芷蕾眉微挑:“你去哪

沈慧薇道:“你說得對,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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