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路隔巴山莫厭深(4)
少在目前,她很溫暖。因為崔藝雪緊緊地抱著她,t|個兒包裹進去似的。暖茸茸的長毛化作了飛羽般片片關愛。
她沙啞的、艱澀的嗓音,竟然發出無比流暢絕不打結的一句溫言:“天塌地,慧姐總還是我姐姐。”
她又說:“誰敢對你不好,我同她拚命。”
沈慧薇不語、不動,恍恍惚惚,仿佛神思已飄出千萬裡。
崔藝雪一咬牙,一頓足,重新跨上虎背。白虎片塵不驚,身如插翼閃電飛馳。
有了山中之王.作代步,沈慧薇先前曾有的顧慮也不足為慮,這虎有若活成了精靈,洪荒就是它口唇邊輕輕吸落的微塵,一切都輕而易舉。
間中隻歇過一次,白虎.飛撲下山,叨一隻獐子回來。崔藝雪舉火烤熟,撕開一條腿子遞給沈慧薇。
沈慧薇麵.色還是很蒼白,眼神中雖還散發著絲絲絕望,神情卻要比剛開始吐露真相時鎮定得多,接過腿肉,唇角微現笑意:“這一來,反而是拖累你了。”
崔藝雪又恢複之前的沉默寡言,.默默看她良久,清爽的眼神裡也添出幾分複雜,帶著些同情,又有責備,可是並冇有分毫輕視。
“不用那.麼緊張。”沈慧薇微微自嘲,“你看,我習慣了不是嗎?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從前十幾歲的時候就不象人了,可是照樣活下來,往後也是一樣的。”
她手.臂募地被崔藝雪抓緊,長毛覆蓋的麵部幾乎變得凶惡,淚珠很快大顆大顆沁出。崔藝雪想說什麼而又不知說什麼,迅速以指在雪上勾畫,一個小小狼人挨受鞭打,栩栩如生現在指下,她寫:“那我呢?”
曾是.狼孩地女子想表達什麼。沈慧薇完全明白。可是她累得很。不想爭執。似乎也聽不進去勸慰之辭。僅僅搖了搖頭。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睛慢慢闔上了。
她睡得很熟、很香。
唇邊依然噙著一朵緩緩枯萎地笑容。
崔藝雪默默從她手裡把那塊獐肉拿回來。和山頂上那個憂傷少年一樣。她也冇有吃。是吃不下。還是根本不能吃了?洞外閃閃地火光。映在她臉上。又何以不添絲毫生氣?
慧姐。難道我多年不歸是錯地。難道我糾纏於恩怨之間也是錯地。我一念決定。卻讓你一個人孤單得太久太久。
可就算是我回來陪著你。我在你眼裡。也永遠隻是小妹。不是知己吧?
不過,當你很明確地得知就連綾顏,也不能做你可信任的姊妹的那個瞬間,是否也曾在記憶深處念過雪兒的溫暖?
沈慧薇一覺醒來,天色清明。而洞中無有他人。
昨日種種如一夢。昨日的哭訴、昨日的軟弱,都是那麼不真實。
沈慧薇,你一定是寂寞得太久了吧,一定是太想傾訴了吧,一定是再也受不了些微壓力了吧?才會那樣輕而易舉地,吐露了實情,真情底下**裸的難堪,白雪被下深埋的肮臟,說出來讓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是我老了,再難有當年心魄。孤獨跋涉一輩子,未必不想有些微彼岸的依靠,哪怕那隻是一場虛幻一場夢。豈不能夠揣摩,一個母親對於廝認自己親生孩子的渴望。她欲對蒼天、欲對大地,悄悄兒地一吐塊壘,那個女孩,就是她身上掉下的血肉。
揉揉眼角,乾澀無淚。她又複自嘲微笑,紅菁堅持不允自己和那個孩子多見麵、多說話,甚至連一個關切的眼神也不可以有,紅菁大概也覺得這過於不近人情,大義私情難兩顧,所以覺著寧可讓她早早死了,也不要再產生有可能的交集。
而以後怎麼辦?雪兒已知,真相慢慢知道的人總會越來越多。芷蕾她就在這座大山裡,她出生的地方那聰敏剔透的少女,死死追問鐘碧澤,卻有意不曾提起德宗皇帝的兒子,靖難斃的玉成帝。想必就算尚不知悉,離猜測成真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走出洞口,辨認一下出山方向,意識到不過小半日路程,便到了出洪荒第一道關口,天露、羅霄兩峰對峙,從那兒開始雪路堵塞,以近十天以來不斷飛雪的景況,隻怕是徹底封山了。從那裡到出山,平時也要走個三兩天,一旦封山,這段路程將會變得無比艱險,尤其是兩峰對峙所在,山路狹而陡,唯此一條路,被傳為天險,也就是說決計無法度過的。
多年前曾有商人於此冬季封山,經由一條秘密通道,往來兩國挖取藥材牟取暴利,吳怡瑾就深知那條小路,德宗皇帝引以為傲的那場大戰正是循著此路突降奇兵從而大殺四方,隻是沈慧薇負傷未曾親予,後來瑾郎雖為她大致描述方位,隻是自己並冇有因此而找到這條路,想來那條路原就隱秘難尋,而山區地殼多變,說不定那條路已經不複存在。
這些隻是她為了排遣胸中憂思努力理清眼下頭緒閃過的無數念頭當中的一個,偏偏是這個念頭突然勾動起一個模糊的意識,腦海中突然現出與邂逅南宮夢梅那天遇到的不尋常的兵馬,還有那支人人身手不俗的小分隊。
怕封山,軍隊撤軍,冇必要行經山裡,兩國之間另外有一道戰道,隻是這道戰道一旦冰雪封堵,就有大半條道冇法行軍,從而兩國隻能選擇在這個季節積極戒嚴,準備下一年戰事。但是在未封山之前,或者說撤軍之際,在山裡取道行走,艱難並且隊伍散亂,這時候瑞芒若有餘力一擊,則無疑處於被動,對戰事有百害無一利,軍隊裡那位年少的元帥此舉可說是絕對冇有必要,從戰略上而言更加無法立足。
唯一的解釋是,這位少年元帥,肯定也是從父輩口中聽到了那條神秘小道的傳說,他想找到它,再次來一個奇兵突降。
說來也是奇怪,按說那條路,大離方麵既然掌握了,作為軍事秘密保存起來,也屬當然,但是為什麼此後兩國交戰,這條路冇再用過?這條路當年用過不可能立刻消失,否則瑾郎後來提到時一定會同她講,那麼是否當初兩國交戰間曾經就此達成過協議。隻是,就算達成協議,隻要這條小道還存在,作為三軍統帥的龍天嵐就不可能不知曉這個曆史,從他目前的行為裡來看,他顯然是並不知情。
這條小道驚現一現轉瞬消失,在不長的曆史裡成為一個永恒謎語,本身也是個費人尋思的問題。
思忖之際,見前方雪霧翻湧,瞬息即至,白色虎王抖落積雪,仰頭長嘯。虎背上一名黑衣女子,身體纖弱,單袖淩虛,平靜無波的眼睛深處隱藏著十二萬分感情。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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