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10)
我剛想說什麼,不想李衛又從外麵一陣風似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我麵前,嚇了我一大跳:“李衛,你這是乾嗎?”
“李衛有事求夫人,請夫人一定答應。”他懷裡抱著個盒子,滿臉認真。
“你,你先趕緊起來!”我駭得話都忘了怎麼說,胤祥忍著笑叫小福子把他扶起來。
李衛好像聚集了全身的勇氣說:“我剛才跑回去,還冇進門就想清楚了,所以大著膽子來請夫人把喜兒姑娘許了給我罷。”
“我說李衛,剛才跟你說的不就是這個事兒?你還跑,這會子怎麼又轉了?”見我愣在那不說話,胤祥忍不住問他。
李衛抓抓頭,小聲說:“我的想法,才也跟你說了,我也不會說那漂亮話,隻是過了這個村兒還讓我上哪去尋這個店兒去?若是你們成全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儘,隻是,現在我還不能娶她。”
“這個我聽不明白了,你說清楚了,說對了我就成全你。”我說。
“我才跟老艾說,我想去京城闖闖,我京城裡有個遠親,我還想去投奔了他,試著捐個官兒做,總好過現在這樣。老艾那天教給我個詞兒叫‘坐吃山空’,若是我就這麼過一輩子,也就不想媳婦這回事了,可是既碰見了,我又不想就這麼舍了,所以……”
我笑著接過來:“哦,你又想出去,又想先把喜兒定下來,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好,隻是我們喜兒憑什麼等著你?”
他連忙把手裡的盒子遞過來:“所以我就帶了這個來,就算聘禮,夫人要是信得過我就應了,三年以後,我一定闖個樣子回來。”
我接過來打開,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跟胤祥都驚呆住了,裡麵是一堆房契地契等等亂七八糟的條條。李衛又說:“我孤身一個人,這些就是全部家當了,不知道能不能算數。”
我萬冇想到這李衛這麼認真,一時竟無法應對,結果喜兒從後麵跑進來,也跪在我麵前:“主子,喜兒信他!”就這一句,我和胤祥會心地對看一眼,再無猶豫。不過我還是跟李衛談了個條件:“喜兒雖然答應了,但是你還要再應了我一件才行。”
“您說,十件八件也行。”
我把喜兒拉到他身邊:“我這條件可能你們男人會覺得不近情理。就是你不準娶小,這幾年不能跟女人有瓜葛,這一件你應了,這事兒就算成!”我說完看看胤祥,他滿臉不自在。
“我答應!”李衛毫不猶豫。
半月後,李衛真的收拾細軟準備進京了,臨走的前一天,喜兒縫了個很大的香袋,胤祥跟李衛說:“李衛,這裡麵縫進去一封信,原是彆人托給我的,可我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京城了,我就轉托給你。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成事了能見著雍親王的話,就把這信遞上去,若是不能,將來再還給我。可不許弄丟了或者轉給彆人,切記!”
“老艾,你放心,我李衛就為了給你帶這個信,我也得拚命想法見著雍親王!”李衛說完,眼睛瞟向喜兒,我拉著胤祥進去了,把外麵的空間留給他們。
“這回你可安心了?嗯?”轉到山牆背麵,胤祥從後麵攬住我。
我轉過身撫上他胸前:“是啊,你不知道,喜兒真是我的一大心病。之前隻想給她找個歸宿,現在居然能碰到一個她順心的,簡直就是雙倍利潤嘛,大賺了!對了,你那是什麼信?你向四哥薦他?”
他點點頭:“李衛這個人,若是真能爬到去見四哥的時候,就定然前途無量了。不過他不在這我還真挺無聊的呢。”
“嗯,我猜喜兒心情也好不了,要不我們挪挪窩兒?還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養性去?”我輕輕抓著他前襟晃著。
他把我的手拉下來握住說:“也行,那咱們就去個水秀的地方,生個漂漂亮亮的格格怎麼樣?”
我冇有回答,笑意已經被他噙在口中。
“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我情不自禁將韓愈的這句詩吟出口,深吸一口天地精華,忍不住轉了個圈,全然不顧身後緊張到臉部抽搐的胤祥。
“我說夫人,你識水性嗎?”
“旱鴨子一隻!”我話音剛落就被他一把圈了回去。
“既然不識水性就麻煩你老實坐會,掉下去我可救不回去你!”他一隻手死死抓著我,另一隻指指腳下,提醒我們現在的處境。
我滿不在乎:“怕什麼,這竹筏子可比那船穩當呢,你看。”我說著跺跺腳,竹筏不會左右晃,隻是上下略略浮動,一陣清風拂過,蕩漾至心底。
胤祥還是皺著個眉頭:“你在這跺當然冇事了,我隻怕你亂跑亂轉呆會站到那角上去,咱們都得變成落湯雞。”
看看前麵撐筏子的艄公也是一臉擔憂,我也隻得在胤祥旁邊的馬紮上坐下來。漓江的水麵靜謐無波,遠山和倒影以水麵為分界線,就像清麗的壯家姑娘臨水照花。遊移在這天水之間,四圍的空間擴展再擴展,身隨心曠而心隨神怡。誠然,看過漓江便不需再向往仙境,纏繞著氤氳霧靄,重巒疊嶂坐落於渾然江天中,宛如潑墨山水般壯美。而我們正坐在江心竹筏,參與著這一份瑰麗,我的心情忽而高昂忽而平和,隨山川跌宕起伏。
回想來時這一路,胤祥一直都冇有讓我知道目的地是哪裡,直到某一天,我看見玉石一般天然雕琢的疊彩山,看見茂密竹林裡通體蔥翠的小竹院,看見自己驚喜的表情映在他眼眸裡。那個時候,我聽不到彆的聲音,隻聽見他悄悄說:“若此刻天能從人意,無他,唯願一生永駐此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