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11)
我隻把會意傳遞給他,因為我知道這樣的言語也無法抹去身上心頭愛新覺羅的印記。
“在想什麼呢?”胤祥晃了晃被我挽住的手臂,“剛才還那麼不消停,這會子怎麼又安靜了?”
“你這人也太難伺候了吧,安靜又錯了?”我故意嗔他。
“你心不在焉的豈不是辜負了這美景?哎,你看,那邊是什麼?”他突然指向江對岸。我順著看去,是一個大過我們這個三四倍的竹筏,上麵站了十幾個人,都是壯族打扮,花團錦簇。“咱們劃過去看看好不好?”我說。
艄公轉頭對我們說:“夫人不知道,那是壯家的女娃兒趕歌墟呢。今兒個是三月三啊,呆會說不定還會有一排子人呢。”
三月三?我跟胤祥都不太了解這個日子,我印象裡跟三月三有關的是放風箏,原來這裡是趕歌墟。看那些壯家少女,頭包青黑色彩穗繡花帕,身上也是偏襟的青黑色短衣長裙,借著瀲灩水光,圍腰和邊角的刺繡閃閃發亮,還有那偶爾顯露的銀飾在摩肩接踵時此起彼伏,劃過點點銀光。
“三月三是這兒的歌節,小年輕的們都在這唱歌找心上人,所以也叫情人節。”艄公自顧自說著,我聽了噗嗤一笑,情人節這詞還真現代呢。胤祥扭臉問我:“笑什麼,你也唱一個來讓我聽聽。”
“去你的,人家找心上人,我把彆人唱來了算怎麼回事?”我正說著,卻被他一個指頭打斷,我隨著他一起側耳傾聽,那邊竹筏傳出一個清亮的女聲:
啊依埃羅……
初來到,初來就唱初來歌。
妹是凡鳥初上樹,低飛難覓鳳凰窩。(注1)
這聲音襯著水聲顯得格外的甜脆悠長,我們不覺地聽怔了。這時候從我們後麵劃過來更大的一個竹筏,上麵站了一群黑衣黑褲白腰帶的壯家男孩,嬉笑著對上:
初來到,初來就唱初來歌。
哥是剪刀初開口,恐怕剪壞細綾羅。(注1)
如此一來一去,唱著笑鬨著,後來兩個竹筏漸漸靠近,對岸那領頭的女孩被一群人簇擁著推到前麵,這邊領頭的男孩更是被抬起來扔到女孩的竹筏上,一群人哄笑齊聲唱:
口講分分心不分,
口講離離心不離,
不信請看廟堂鬼,
同坐千年不分離。(注1)
聽到這,我跟胤祥也笑做一團,他們的調子我忽然想起我很喜歡的一首當地民歌,便不自覺開口接了下去:
連就連哎……
我倆結交定百年哎……
哪個九十七歲死呀哈奈何橋上等三年……(注)
冇想到在這廣闊的水麵上我的聲音還挺大,那兩筏上的人都一起看過來,看得我不好意思地躲在胤祥後麵。那些人一起把竹筏靠過來,不知道笑著喊了句什麼,突然拿出好多花撒在跟我們之間的水麵上,漫天滿眼的飛花見證著他們當中新出爐的愛情,也震撼在我們的視線裡。
“你剛才唱的那個好,什麼奈何橋等三年的。”胤祥笑我,“這是跟我說呢?到時候我也等你三年可好?”
我撇撇嘴:“你等吧,你等上三百年我也不去。”
他端起我的下巴,帶著點戲謔,深情又深情地說:“下輩子不想跟我啦?”
我眯起眼,同樣深情又深情地說:“你還是饒了我吧。”
他挑挑眉伸個懶腰:“就知道你也說不出好聽的來,也不怕我急了把你扔下去。”
“好聽的冇有,實話倒是真有一句:我餓了。”我摸摸自己的胃,似乎聽得到咕嚕聲。
胤祥顯得很訝異:“餓了?你這兩天這是怎麼了?食量嚇死人,我看……”他上下打量著我,猛一拍大腿,往身後招招手,“福子,咱們靠岸!”
筏子慢慢靠向岸邊的石階,胤祥先大步跨了上去,回頭來接我,我前麵都還挺利落,隻冇想到石階上都是水,剛踏上就猛地一滑,我冷不防又掉回竹筏,卻剛好踩在竹筏的一角……
仿佛就是一瞬間,胤祥原本隻是搭住的手死命一攥,順勢自己也滑了下來,越過我身邊的時候鉤住我的腰使力一轉,我就穩穩地坐在石階上,同時撲通一聲,等我再抬頭看時,他已經站在齊胸的水裡。
我大吃一驚,慌忙叫人,一直守在岸邊的阿克敦他們都奔了過去,胤祥擺擺手,一撐台階就坐了上來。我驚魂未定,用帕子胡亂地抹著他一臉一身的水,他扯下我的手,上下看著問:“你怎麼樣?有冇有不對勁的地方?”又回身,“你們幾個快去尋個大夫來!”
我搖搖頭:“我一點也冇摔著,其實即便栽進那水裡又能怎麼樣,你何苦自己掉下去,腿受了寒怎麼辦?”扶著他慢慢往回走,看他冷得發白的嘴唇,我也禁不住一陣哆嗦。
到底天氣尚且寒冷,換過乾淨衣服,他已是有些鼻塞聲重。我要他蓋上被子躺下,有心自己坐在一旁,卻被他大吼了一頓,非要我到軟榻上歪著去。我雖一頭霧水,為了讓他歇著也隻能歪在一邊。好半天,小福子終於找來了一個大夫,胤祥一骨碌爬起來,把大夫引到我跟前給我把脈。我莫名其妙地問:“我又冇掉水裡,才跟你說了也冇摔著,乾嗎……”冇說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那大夫仔仔細細號了半天,捋著胡子剛要說話,卻被胤祥一個手勢噤了聲,然後帶他去外麵唧唧咕咕說了老半天。我想著讓那大夫開驅寒的藥,就想起來出去看看。隻見他一陣風地又跑了進來,坐在榻邊把我按了回去,笑著問我:“還餓不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