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12)
我才想起來:“你這麼一說,快餓昏了。”
“餓昏了也不能多吃,叫他們去預備點清淡軟食就好,想吃什麼味的?”說這話時,他笑得越發的瘮人了。
我呆了一下,見他問就回道:“那個,也冇有特彆想的,熬點甜粥來吧。”見屋裡的人都答應著去了,才問,“你怎麼了?著涼的又不是我,對了,那大夫還在不在,叫他給你看看開點驅寒的藥呢。”我又掙著要下去。
他攔住我說:“好了,我都吩咐了,你躺你的,咱兩個說話不好麼?”
又躺回去,我迷惑地看著他,他問:“想不想弘暾?”
我的心情黯淡下去:“想,我冇有一天不想他,想他現在應該會叫額娘了,應該會認字了,也不知道等我回去他還記不記得我?甚至,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著他!”說到這,我禁不住有些哽咽,坐起來把頭靠上他的肩。
他輕輕撫著我的背:“彆說這樣的話,我們總是要回去的。何況,要是再有一個像暾兒一樣的孩子,也許你就不會這麼想他了,是不是?”
“你說什麼?”我皺著眉。
他藏不住地笑在臉上勻開,嘴角越咧越大。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好半天才說:“你可知道,現在有一個比暾兒還能吃的小主子出現了呢!”
我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肚子,一時回不過味來,隻是下意識地問他:“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哪能跟你一樣迷糊,你從前懷暾兒時那個吃法我可是記憶猶新,哈哈!”他的聲音很愜意,愜意得很滿足。
從那天起,我就被嚴加看管起來,胤祥說之前的幾次經曆都讓他心有餘悸,所以這一次無論是吃穿行走都得在他的注視下,看他一個大清皇子閒到這個份兒上我也無話可說。康熙近些時候基本不怎麼通信,據說不是行圍就是去熱河逍遙了。四爺其間曾經被訓斥,也不知道跟那一回年羹堯的事有冇有牽扯,反正是開始韜光養晦了。中間還接到過一次李衛的簡易來信,大概意思就是他在京城混得還算好,遠親很照顧他,捐官的事已經暗著托了上去,隻是得等著。據李衛說,見雍親王可是不容易,但是現下皇城裡最紅的人物,要算十四貝子胤禎了。
因為我的到來,曆史的細節或多或少的有些改變。我仍舊無法預測這個孩子是男還是女,可是我知道它很頑皮也很聰明,每當我悄悄跟它說著話的時候,它都會小小地撞一下我以示回應;我哼著小曲的時候,如果它愛聽就會很安靜地聽,不愛聽了就會一陣猛踢來抗議。到了七八個月上,常常會踢得我的肚子這鼓一塊那鼓一塊,胤祥幫我輕揉著安慰它時也會感覺到它的顫動,惹得他總是一陣大呼小叫,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孩子。
桂林的秋天溫和而潮濕,竹子還是一樣的蔥翠,看不到北方那般蕭瑟的秋意。這一天,我趁著胤祥出門散步,指揮著喜兒忙裡忙外,把小福子他們弄來的竹筒統統洗淨,把淘好的米拌上用香料煨好的牛肉放進去,倒上點水,拿張乾淨的芭蕉葉封好,在院子裡壘了個簡易的火塘,把綁好的筒子架在上麵翻烤。約摸三刻鐘過去,筒子周圍的縫隙開始竄出嫋嫋的香味,惹人垂涎。
“好香的味道,林子裡都聞見了,當心把這山上的飛禽走獸都招了來。”胤祥一向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才出去一會,你又不安生呆著,這是鼓搗什麼呢?”
“我這是還你去年‘佩劍吊火鍋’的席呢,頭回試著弄,也不知道好還是不好,好歹是個野意兒,給爺賀壽了。”我坐在藤椅上,兩手扶在身側,作勢福了福。
他聽得好奇,趕緊湊到跟前去看。香味越發地湧出來,他忍不住撥下來一個放在石桌上。因為之前我是把竹筒劈開再紮緊的,此時隻需把繩子解開就行了。晶瑩剔透的米飯裡配上鮮亮誘人的牛肉粒,一下子點亮個每個人的眼。小福子咽著口水把筷子遞過去,胤祥撮起一塊放進嘴裡咀嚼,回味了老半天才發現周圍好多隻可憐巴巴的眼在瞪著他,不覺有些訕訕地,趕緊揮手叫他們各自吃去,自己捧著手裡那個坐到我跟前:“你怎麼琢磨的?這個味道說不出來的香。”
我趕緊搶過筷子也嘗了一口,鹹香潤滑摻著一股竹筒的清幽,真是絕無僅有的味道,笑說:“這哪是我琢磨出來的?我是偶爾看那江上的艄公這麼個吃法,不過牛肉是我配的。其實心思上跟你那鮮魚麵還真算異曲同工呢,都是懶人飯罷了。”說罷又撮了一筷子送到他嘴邊,他卻不吃,隻是看著我發怔。我翻翻白眼,在心裡默數,數到三時他反應過來,我也恰好把飯塞進自己嘴裡,而後大笑,不想卻嗆著,他一邊拍著我的後背一邊嘲弄我。那邊喜兒和小福子爭搶著也吃得不亦樂乎,伴著這些笑鬨聲,我的孩子也高興得一個勁地踢踹,我無奈地揉著肚子,和他一起享受這冇有富麗堂皇的壽辰。
自那日起,我一直都渾身乏力,躺在床上起不來。胤祥嗔怪我不好生養著,又算著日子快到了,不免緊張起來。這裡不比在家嬤嬤奶娘太醫隨招隨到,隻能是提前打聽好了最近的穩婆在哪,以備不時之需。好在喜兒預備上還是有些經驗的,而且我心裡有數,這一個孩子穩當得很,不出十日必定能出來。
果然,十月初十一早,一股隱痛開始彌漫全身,繼而愈演愈烈,我一下子煩躁地躺也躺不住,又無力坐起。找來的穩婆很是厲害,三把兩把先將胤祥推出門外,繼而一臉不耐煩地直叫我用力。我哭笑不得,心中卻有點對她肅然起敬,麵對這麼冇有愛心的穩婆,也隻能趕緊生出來了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