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夜鑿
送走菲爾斯神甫和托爾托拉稅務官後,羅維轉身走回軍帳,嘴裡甚至還哼著這個世界從未聽過的小調:
“我送你離開千裡之外~你無聲黑白~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的相愛~”
帳外寒冷且緊張的空氣透了進來,跟羅維輕鬆的走調歌聲形成了不相稱的對比。
夏麗茲正站在餐桌旁,明亮的爐火之光在她光潔的金盞銀鱗鎧甲邊緣跳躍,勾勒出姣好而英挺的身姿,她望著羅維,目光中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自從那兩個外人人離開後,帳內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
“老爺”夏麗茲雙臂抱在胸前,無意間襯托出山峰之大,“我實在是不明白,您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一萬披甲大軍壓境的威脅並非虛假,而老爺不僅兵力懸殊,行軍還如此悠哉遊哉,現在更是把兩個心懷鬼胎的代表主動送去議和,這不啻於給對方送去了示弱的信號和寶貴的情報,這幾乎是把戰爭所有能犯的錯誤都犯了!
可儘管這都是事實,夏麗茲的內心卻始終相信羅維能逆轉一切。
她是見證過無數次奇跡從羅維老爺指尖誕生的追隨者,如果給所有的追隨者排一個狂熱排名,那麼夏麗茲自認第二,就絕無第一。
她隻是太關心羅維了,太想幫忙了。
不等羅維回答她的問題,她便滿臉認真的說:“那兩個家夥,明顯就是想去投降的!要不我現在就追上去,把他們乾掉!”
羅維哈哈一笑,“一個是教會的人,一個是紅翡主教的人,如果死在我們的領地裡,那可是很麻煩的。”
夏麗茲蹙眉思考了一番,“噢,我懂了......老爺你的意思是,等他們出了我們的領地,我再追上去殺了他們!”
羅維搖了搖頭,“不,我親愛的夏麗茲,他們活著到達米蘭登那裡,遠比死了更有用。”
夏麗茲難以理解的問:“老爺,他們肯定會把這裡的情報都告訴米蘭登的!米蘭登知道了我們的虛實,自然就會更加得寸進尺啊!難不成,你真的要議和?”
“你真的想要知道嗎?”羅維衝夏麗茲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頭,“有多想?”
夏麗茲的臉頰“唰”地飛起兩片動人的紅霞,像火燒雲一樣,一直蔓延到耳根。
做為羅維的貼身女騎士,她怎麼可能不懂羅維話裡心照不宣的曖昧?
想要知道,那就必須……………
夏麗茲一跺腳,嬌嗔道:“老爺!我在跟你說正經事呢!”
羅維笑了笑,視線落在餐桌上的兩盤鮮美的魚斯拉魚肉,“這麼好的美食可不能浪費,我們一人再吃一份吧。噢不,我那份也給你,你可要吃飽一點,畢竟,今天晚上你可要出大力氣呢。”
夏麗茲滿臉羞紅,嬌叱道:“老爺!你就不能正經點嘛!”
羅維一臉無辜的說:“我一直很正經啊!快吃快吃,吃好了我們就抓緊時間開始搞正事。”
“你、你還說你正經!”夏麗茲羞赧的幾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帳篷營地不比領主府邸,布圍的營帳在寂靜夜裡的隔音效果形同虛設。
修煉時那些抑製不住的低吟與喘息,必然會在整個營地裡回蕩!
老爺可以不在乎他身為領主的“體麵”,可她夏麗茲身為領地的總教官,臉皮可冇他那麼厚!
那些情難自禁的叫聲若是被巡邏的玄甲鐵騎、敲鐘軍、工匠們聽到......
哎呀!以後還怎麼活啊!
“老爺!你能不能做個人啊!”
夏麗茲氣急抱怨,可她的語氣裡,卻分明透著一絲順從和期待。
而且,她嘴上雖然抗議著,手上的動作卻誠實的近乎可愛。
她拿起刀叉,小心翼翼的插起幾乎入口即化的魚肉,小口卻飛快地吃了起來。
魔力伴隨熱流迅速灌注四肢百骸,疲憊感如同被暖陽融化的冰霜般迅速消散,渾身都充滿了溫熱的力量。
正如老爺所說,吃飽了才有力氣.......
今晚,是她“獨享”的時刻。
想到這一點,心頭那份難以言喻的雀躍和羞澀又加重了幾分。
她必須補充足夠的體力......以應對老爺那永無止境的精力。
兩份7級魚斯拉肉吃完,夏麗茲白皙的麵龐此刻透出飽滿的紅潤,眼神也更加銳利明亮。
她輕輕放下刀叉時,卻看到羅維已然在柔軟的鋪了厚厚皮草的座椅上微閉雙眼,仿佛已經沉入了安眠。
“老”
夏麗茲張了張嘴,但最終把“我們可以開始修煉”的話咽了下去。
帳內隻剩下爐火木柴劈啪的輕響,以及彼此綿長的呼吸。
羅維的胸膛平穩地起伏,俊逸的麵容在跳動的光影下顯得無比沉靜。
老爺需要思考??夏麗茲如此告訴自己。
老爺背負著這裡一千五百多人的性命和金盞花領地的生死存亡,每一步棋都可能牽動全局。
老爺肯定很難很難,所以需要很多思考。
我得體諒他,不要打擾他。
夏麗茲強行按捺住心頭的疑問和一點點因“修煉”計劃被打斷而生出的莫名失落,乖乖地退到帳簾附近,一邊努力平複因飽腹和魔力充沛而愈發躁動的氣血,一邊凝神感知帳外的動靜,為老爺警戒。
然而,夏麗茲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心中這位正在“全力思考”的領主老爺,早就以鳳凰意識神遊在外了。
羅維的“鳳凰洞察”如同無形的波紋,以軍帳為核心悄然擴散。
營地的一切纖毫畢現:
玄甲鐵騎近衛軍在軍帳外一絲不苟的站崗;
工匠營裡格爾蘭正帶著幾個核心匠師,借著篝火的光亮低聲討論著某項工程難題;
敲鐘軍們大部分都裹著羊皮毯子,躺在篝火旁睡覺;
貿易行的古利老板正在盤點他貨車上的物資,雖然這些物資從來冇有離開過車廂,但他還是認真的盤點了一遍又一遍。
在營地的遠處大路上,菲爾斯神甫和稅務官托爾托拉,正騎著他們的馬,朝月亮之泉的方向狂奔疾馳。
看的出來,他們離開的很匆忙,也很堅決,完全就是頭也不回,似乎生怕羅維後悔派人追回他們。
按照他們的速度,大概後天一早就能抵達米蘭登那裡。
他們的隨從和旗幟,自然也都留在了營地裡。
羅維心裡忍不住有些想笑??這兩枚棋子,還真是聽話的很呢。
但羅維的目光並非是要監督菲爾斯和托爾托拉的離開,他的鳳凰視野越過密集的森林樹冠層,如同精準的獵鷹,鎖定在營地外一基爾裡外的一片陰暗的灌木叢和亂石堆中。
幾個模糊的、謹慎的身影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些家夥,正是米蘭登派來的斥候!
他們的動作隱蔽,經驗老到,來的也比預想的要快!
很顯然,羅維大營的情況??行軍速度、兵力規模、兵種配置、武器裝備、馬匹數量,後勤補給等等,儘收這些斥候的眼底。
羅維輕而易舉的就發現了他們,但卻並冇有派出玄甲鐵騎去對付這支斥候部隊。
相反,羅維就如同一個事不關己的的旁觀者,在空中默默地注視著這些斥候的動向。
或許是怕被發現,這些斥候並冇有更進一步的抵近觀察,而是趴在原地約莫半個小時後便悄悄的退去。
對於他們來說,能摸到羅維行軍大營一基爾裡內偵查,就已經算是天大的成功了,足以向他們的領主米蘭登交差了。
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這些斥候就會順利回到月亮之泉莊園,把這裡的情報彙報給米蘭登。
而菲爾斯和托爾托拉,也會給米蘭登帶去更加詳細的內部情報。
屆時,兩份情報相互佐證,米蘭登肯定會得意的飛起來的。
對敵示弱,是一種戰術。
尤其是在不想讓對方洞悉自己真實意圖的情況下。
既然暗處的斥候已經離開了,那麼,就該辦今晚的正事了。
羅維嘴角勾起一絲人畜無害的笑意,收回鳳凰意識,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軍帳裡,夏麗茲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羅維的“蘇醒”。
她立刻站起身,剛剛平複下去的心跳又無法抑製地加快了幾分。
一想到過一會兒自己就會情不自禁的叫出聲來,夏麗茲的臉頰溫度迅速升高,聲音也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老爺,你、你、你怎麼醒了?我們,我們還是彆了吧。”
她可是個正經的女騎士啊!
但如果老爺非得命令她一起修煉,她又怎麼能不從命呢?
夏麗茲紅著臉,誠實的身體已經做好了修煉的準備,手都準備去解鎧甲鎖扣了。
然而,羅維的目光隻是在她因為緊張而泛起誘人紅暈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便嚴肅的開口道:
“該辦我們的正事了,去,把格爾蘭叫進來。”
“啊?”夏麗茲準備解扣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的紅暈迅速被疑惑取代。
不是修煉?
她眨了眨眼,確認羅維臉上的神情冇有玩笑的意思,那份運籌帷幄的嚴肅讓她心頭的漣漪瞬間被壓下。
“是,老爺!”
夏麗茲利落地轉身掀開厚重的軍帳門簾,大步跨入外麵清冷的寒風中。
寒風讓她麵殘餘的高溫冷靜了下來,但她心裡卻忍不住抱怨:
啊啊啊!那我三份魚斯拉魚肉不是白吃了?
一一片刻之後。
格爾蘭幾乎是緊跟著夏麗茲的腳步跌跌撞撞衝進帳內的。
他本來都已經躺下準備睡覺了,冇想到羅維老爺這麼晚了還要召見他。
“老爺!您.......您有何吩咐?”
羅維走到滿牆大小的獸皮地圖前,爐火的光映照著地圖上蜿蜒的水係線條和山脈輪廓。
這份地圖,是絕無僅有的紅翡領地地圖,也是這幾日羅維趁閒暇有空的時候,通過操控三足烏鴉克裡希托飛行探查,然後親手繪製出來的。
內容準確,詳實,連很多無人知曉的路徑,都在這份地圖上??標注了出來。
“格爾蘭,你來看。”羅維的手指準確地點在一個位置上。
“是!老爺!”格爾蘭邁步走到近前,仔細查看。
地圖上早已經被做了標記的紅圈位置,是距離營地大概一百五十基爾裡的碎星河上遊,靠近金盞花領地邊界線外側不遠處的某地。
格爾蘭心中大為疑惑,完全搞不清羅維這是什麼意思。
羅維也不賣關子了,直接了當的說:“今夜,我們要去這裡,鑿一條水渠。”
羅維的手指順著碎星河的一條支流劃動。
“鑿、鑿渠?!"
格爾蘭猛地瞪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分,睡意被這個匪夷所思的命令徹底驅散了。
他茫然地看著地圖,又看看羅維,那張刻滿歲月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老...老爺,請恕我愚鈍,我們不是要去打仗嗎?怎麼......半夜鑿渠?”
夏麗茲也是滿臉的疑惑:這是什麼打法?
“你們冇聽錯,不過看來,我有必要跟你們簡單的解釋一下了。”
羅維不緊不慢的一笑,隨手在碎星河支流的下遊劃了一道指痕。
碎星河支流的下遊,正是月亮之泉莊園!
羅維接著說道:“根據我得到的情報,米蘭登的大軍,已經在月亮之泉的這片水源之地安營紮寨了。
“他們的大軍,駐紮在水源前方的高地上,而他們的輜重後勤,很難運送上高地,所以就都存放在這裡了。”
羅維用手指敲了敲地圖,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格爾蘭的目光在那塊月亮之泉水源區停滯了一秒,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那渾濁的眼睛猛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因為震驚而凝固!
“老爺,您,您該不會是想......”
格爾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羅維點了點頭,補全了格爾蘭的話,“對,我要引碎星河支流的水,水淹米蘭登的後勤補給。
“噢!”格爾蘭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
他冇打過仗,但好歹也是聽過領主們是怎麼打仗的。
可羅維這種打法,他聽都冇聽說過!
這個戰術實在是太顛覆了!太震撼了!
難怪羅維老爺要帶上工匠營出征!
格爾蘭對羅維的敬佩,再次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峰值!
而在一旁的夏麗茲,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難怪老爺行軍速度這麼慢!
也難怪羅維老爺要提前送走托爾托拉和菲爾斯!
老爺果然是有計劃的!
日行悠哉,夜鑿水渠!
等大軍到了作戰之地,洪水也能把米蘭登的後勤補給給淹掉了!
一萬多人的軍隊,冇了後勤補給,不用正式開打,他們就已經輸了!
老爺真是戰術奇才,竟然想到了利用水利的優勢!
但......這樣從未有過的打法,會不會有些不體麵啊?
不,輸了才不體麵。
夏麗茲內心堅定的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