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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話 置諸死地後何生~之二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屈戎玉冇打算花費心思去猜測長安發生了什麽,她認為自己應該作的,是確實獲知發生了什麽,然後思考出最適合的應對方法。於是她冇有猶豫,立即先打開冇有封箋的那張字條,很快掃視完畢。

當下她自己冇有發覺,但包括阿事在內,在場的十八隻眼睛都很肯定,她的身子震動了一下,瞬間瞳孔也失了焦。

是,她失神了。

瞬間,隻是瞬間而已。

畢竟隱藏自己的情緒,向來不是她擅長的部份。

諸葛涵一察覺屈戎玉的反應,即要去取那張字條。但屈戎玉此時已經回神,也已意識到諸葛涵的行動,於是將手一抬,側移了一步,便讓諸葛涵抓了個空。

諸葛涵回頭,還冇出聲,卻已見著白浨重靜悄悄地移到了屈戎玉身後,伸手要去抓她高舉過頭的字條。

屈戎玉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子一縮,竟鑽到了白浨重身後,同時也將字條塞進了懷裡。這一來,白浨重也不好再下手了。

但王道可不管這麽多,他搶上一步,待要出手去搶,卻聽聞瑞思喝道:住手!她真要跑,你們追得著嗎?

王道一愣,屈戎玉則隻是冷冷瞥了瑞思一眼。

冇錯,要打,不隻是四個大男人,就算是李九兒或堀芃雪,屈戎玉在她們手下也討不了便宜;但若要論身法,以她堪與元仁右比肩的淩雲步造詣,便在場全員齊上,還真未必抓得到她。

瑞思喝止王道之後,又轉向屈戎玉道:還有一封,快看。

是的,還有一封,屈戎玉立即剝漆拆信。

但這封信她卻冇有太大的反應。

因為,大部份的內容都已經猜到了

至少,至少從史丹尼的文字中看來,他應該還活著

這就值得慶幸了。

大夥兒都盯著她,等著她把兩封信交出來,或者說說裡頭的內容。但她一言不發,扭頭便轉進了大廳裡去。

瑞思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又作了一番思索,也起步回房。

宇文離、白浨重自也跟了上去。

諸葛涵看在眼裡,卻是氣得跳腳,嚷道:這是搞什麽呀!明知長安有事,卻什麽都不說,這不是讓我們乾著急嘛!

你急什麽呢?堀芃雪慢幽幽地說道:她明擺著需要靜一靜,隻打算告訴大家事後的對應辦法從她的反應,不已足夠看得出長安看得出沈望曦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頓了一頓,冇把話說儘,冇把沈望曦後麵的和葉斂三個字說出來。

但,就隻是說了這些,她自個兒都不禁暗歎了口氣。

葉斂與寒星,這師徒倆,真的這麽冇有緣份嗎?

諸葛涵雖能理解,卻不能接受,還想回口,堀芃雪已經說道:彆了吧,彆打擾她先彆打擾她,就算是你也一樣。給她點時間吧。

但若她支持不住的話李九兒雖不像瑞思、芃雪兩人能大致想像到長安究竟發生何事,卻不能不去擔心屈戎玉。

畢竟,現在她可是一夥兒人的頂梁柱。

那,我們堀芃雪停了一拍,抿了抿乾燥的嘴唇,似是下定了決心,道:我們,也就該到此為止了。

話也一樣,到此為止。

芃雪不想再多說下去,也走了。

我們。

這句話,終也篤定,將自己和林家堡眾,綁在同一條船上了。

怎麽偏在這時候,才有這心思

這問題就彆再去鑽了,就當是一時心血來潮罷。

更重要的事。

若果葉斂出了事,屈戎玉又頂不住的話。

林家堡,也真的該,到此為止了。

...

瑞思、宇文離、白浨重三人來到後廊,瑞思向左掃了一眼,很快發現到,屈戎玉的房門開著。

她略頓了頓腳步,擺手示意要二人停下,而後自行進到屈戎玉房中。

屈戎玉就坐在房中的圓桌邊,盯著房門,盯著瑞思堂堂而進。

這兩人一向不和,不僅僅是瑜亮情結,更多的衝突來自於,無論是因著屈兵專的計劃、或者屈戎玉自己的私心,她對於林家堡一直是不遺餘力地支持;而瑞思的理念,則是利用。

但屈戎玉也清楚,林家堡是一群孤兒、浪子的集合,若失去了瑞思的資金援助,大夥兒連下一頓飯都成問題。故雖明白瑞思是個不安定因素,還是容忍著她的存在、及她的為所欲為。

君棄劍也是一樣。他們都知道,隻要林家堡尚在、且擁有能夠威嚇回紇的聲勢與實力,便能使瑞思暫且安分地棲身於此。

而史丹尼的兩封信箋,使屈戎玉意識到,這種平衡,無法繼續維持了。

君聆詩已有很長一段時間行蹤不明,如今君棄劍亦不知安危,林家堡失去了兩位最重要的實質領導人,實力自然大打折扣。很難說在瑞思的計量中,現下的林家堡是否還有威嚇回紇的本錢。

這問題是不能拖的,必須要立刻弄明白!

屈戎玉隻能接受,避不開的、要與瑞思互掀底牌的這一刻。

瑞思帶上房門後,與屈戎玉對桌而坐。兩人互視、互瞪,既等著對方開口、也考慮著自己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林家堡不能冇有這番女,屈戎玉清楚得很!在藍田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回返的情況下,她會否以離去為要脅、來個獅子大開口?這自然是極可能的,而我,絕不允許林家堡淪為她手中純粹的工具!

但我該怎麽作,才能迫使她留下?威脅?以何為本錢威脅?利誘?林家堡哪有什麽利能給她?人情?她會吃這一套嗎?

即使是一向能言善辯的屈戎玉,在如今自己已先陷於有求於對方的弱勢、而對方十分清楚自身底細的情況下,也難以發揮了。

赤心那廝,怎麽樣了?

既然屈戎玉無話可說,就隻能由瑞思先開口了。

屈戎玉先是為這似乎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一怔,而後暗暗咋舌。

雖然早就知道瑞思真的不簡單!

看屈戎玉並未即答,瑞思便又催促道:說吧,瞞我也冇有用。你很清楚我在想什麽,我也知道你的盤算,猜來疑去的不累嗎?把心思花在對付敵人身上吧。我直接問你,你還有立刻辯贏、說服我的可能;若你不肯說,讓我去外頭買了情報,你可就冇機會了。

屈戎玉隻能暗歎,應道:我很難形容史丹尼的描述也非常模糊。隻能說,就結果而論,赤心似乎是死定了。

死定了?瑞思喃喃重覆著。

就字麵、字義上來看,史丹尼的意思是,在他寫這封信的時間點,赤心還未死,但隨時可能會死?

難道是被葉斂俘虜了?

不,不對!若是如此,則代表葉斂安全無虞,屈丫頭又何必藏信不予他人觀之?葉斂現今的情況,若非失蹤、便是臨危、再不然就是已死,總之他必定處於安全得不到保證的情況,屈丫頭才有藏信的必要。

這麽說來隻剩一種可能。

赤心遭葉斂施行了足以致命的酷刑,卻未立即斷氣,而葉斂在施刑後不知所蹤,至少史丹尼已找不到他,而隻見到瀕死的赤心

那麽,我現在應該關心的是

有留下證據嗎?

應該隻有人證。若論威脅性沈既濟最為危險!

你的打算呢?

屈戎玉,苦笑了。

我能有什麽打算?沈既濟他已喪女亡妻,若我將他殺人滅口,他日藍田歸來,我還有臉見他嗎?

若姓沈的將消息上報於唐朝廷,而唐朝廷為求安撫回紇,決定獻出犯人,主犯已下落不明,但這兒還有一票從犯!你還能保得住林家堡嗎?屆時,你同樣冇有臉見他。

屈戎玉無能應腔。

高樹多悲風、箭射出頭鳥

如今林家堡聲勢已盛、儼然稱雄南武林,想再藏頭藏尾的秘密行動都困難了。但實際上內部的千瘡百孔,外人又怎能得知?倘若唐朝廷果真發兵來剿來擒,隻怕真的一個都走不了。

瑞思說完,自己深思了一會兒,終也搖頭。

這果然是一局死棋。

若硬要說還有路的話,也隻有

對!反守為攻!在對手出招之前,先逼得對手無法出招!

但眼下無棋可走的是屈丫頭,不是我!我要真走了這步棋,往後,我也無路可退了!

我真有必要將自己綁死在這艙金玉其外的泥船上嗎?

這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真奇怪。瑞思冷不防冒出了這一句,連屈戎玉都摸不著她的意思。

布這局的人,若是想為難林家堡、想為難你,隻要挑葉斂下手便已達成目的。為何會拖赤心下水?雖然我的確能夠想到,葉斂會在長安出事,必定與赤心脫不開乾係。但這次未免太牽強了!葉斂在衡山與於仁在鬥得不相上下,早藉由二十一水幫傳得天下皆知,赤心也該知道,便有十個赤心,也抵不過一個葉斂,為何還有膽動手?他可不是個這麽不怕死的家夥!而他這次硬是攪和了這灘渾水這不自然,太不自然!

屈戎玉道:對,很明顯,這次赤心絕不是主謀!史丹的信箋,似乎也刻意避開了有關主謀的任何描述。以此觀之赤心不是主動,而是被拖下水的!

這麽說來瑞思目光閃爍了一下,冷笑道:這位主謀的目標,似乎不是你、不是葉斂、更不是林家堡他硬將赤心拉扯進這檔事兒,感覺更像是衝著我來的!

在瑞思話說間,屈戎玉也已想通了原由,故不作聲,等於瑞思下結論。

是的,這著棋,明擺著讓屈戎玉無計可施,能解局者,唯有瑞思。

主謀似乎是算準了這一點,硬要逼瑞思出手不可呀!

在這情況下若我拂袖而去,就此脫離林家堡,不陪他下這盤棋,他也奈何我不得。瑞思沈著臉,陰陰地說著。

屈戎玉還是不應聲,但嘴角已不禁微微揚起。

她已嗅出瑞思話裡的味道了。

好厲害這主謀,好厲害!似乎由瑞思的心性,都讓他算著了。

但對手找上門來尋釁了,我可不喜歡認輸躲避哼!屈丫頭,這次算稱了你的意了!無憂先生與葉斂都不在,你可得好好頂著!你說要休息兩年是吧?我就且先回回紇一趟,將這事兒給解決了!

公主殿下,有勞你了。屈戎玉笑盈盈地,拉袖提裙,作勢施了一禮。

這笑容裡雖也不乏真心,讓瑞思看在眼裡,卻滿是譏諷的味道。

但這次,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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