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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我該不會是被下蠱了吧?

2026-10-26 作者: 紅燒油燜蝦

“陛下過來呀。”

周國皇宮的清泉宮中,塗山鏡辭穿著一身輕薄的裙紗,在溫泉池中遊動。

她那嬌媚的聲音在宮殿之中傳蕩環繞,哪怕不動用術法,都讓人心魂迷離。

“陛下不要再看著啦。”

...

淵姑娘身著素白長裙,裙擺邊緣繡著極淡的墨色雲紋,行走間無聲無息,仿佛踏在虛空之上。她眉目清冷,眼波如寒潭映月,唇色淺淡,卻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平靜。每一步落下,殿內浮動的靈壓便悄然一沉,連方才被劍氣震散的火鳳餘燼都凝滯在半空,遲遲不墜。

小麻喉頭一甜,又嘔出一口血來,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仍強撐著抬頭,死死盯著那緩步而來的女子——不是神靈,卻比神靈更令她心悸。

“淵……淵姑娘?”她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淵未答,隻目光微偏,掃過小麻染血的左臂、白羽緊攥法器顫抖的指節、芊芸扶人時袖口滑落露出的腕上舊痕——那是三個月前神靈初臨五彩宮時,她們四姐妹為護紅蓮神魂強行引陣反噬所留下的裂紋。她眸光微動,似有漣漪掠過,卻未停留。

蕭墨卻在此刻輕輕抬手,止住小麻欲言又止的質問。

他望著淵,神色不見驚疑,反倒浮起一絲了然:“你來了。”

淵終於停步,距蕭墨三步之遙。她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玉珠落盤:“你說‘若我真來,必是因她已走投無路’,我原以為你高估了她們。”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小麻,嗓音略緩,“可你冇算錯——她們冇試過三次。”

小麻身子一晃,臉色霎時慘白。

“第一次,青霞借雨虹鎮地脈布下‘縛靈鎖心陣’,想以鎮中百年積存的人族願力反哺大姐神魂,逼那神靈鬆動禁製。”淵語速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陣成當日,神靈指尖輕點,願力倒灌,紅蓮神魂灼傷三分。”

“第二次,白羽潛入藏經閣最底層,取《逆命殘卷》殘頁,欲以‘割魄代命術’替姐承劫。”淵目光落在白羽握劍的手上,“她割開左腕放血七日,血未乾,神靈便立於她榻前,將殘卷焚作灰燼,灰落她傷口,潰爛三寸。”

“第三次,芊芸假意應允神靈,稱願以本命精血為引,助其煉化鎮國彩石中殘存的五色本源。”淵終於垂眸,看著自己指尖,“她確是引出了彩石核心——可神靈早設好了‘回溯之印’。她血剛離體,印便反噬,燒儘她識海中關於‘紅蓮’二字的所有記憶。如今她記得姐姐的名字,卻記不得姐姐笑時眼角彎了幾分。”

殿內死寂。

白羽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恐懼——她忽然想起,前日夜裡,她夢見大姐站在彩石池邊對她招手,可醒來後,她竟忘了夢裡大姐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裙。

芊芸怔怔低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褪色的香囊——那是紅蓮親手縫的,裡麵裝著她們五姐妹幼時共采的晨露花瓣。可她此刻,竟想不起那花瓣是什麼顏色。

小麻閉上眼,一滴淚砸在膝頭,洇開深色水痕。

淵靜靜看著她們,忽而開口:“你們錯了。”

四姐妹齊齊一震。

“你們以為,他在逼你們殺蕭墨,是在試探你們是否忠於五彩國,是否守得住底線。”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薄刃,緩緩剖開所有自欺,“可他真正要的,是讓你們親手斬斷自己活下來的理由。”

“紅蓮若死,你們便失了主心骨;蕭墨若死,伐天同盟必亂,天下人族再無人能牽製神界;而你們若親手殺了他……”淵眸光微斂,“你們這一生,便再無法直視鏡中之人。”

小麻猛地睜眼。

“他不要你們殺人。”淵一字一頓,“他要你們活著,卻活得比死更痛。”

話音未落,殿外忽起風雷。

一道赤金符籙破空而至,懸於大殿穹頂,轟然炸開!金光如瀑傾瀉,照徹全殿——那不是攻擊,而是顯影之術!

光影之中,赫然是五彩國北境,一座被雲霧常年遮蔽的隱秘山崖。

崖底幽深,黑氣繚繞,正中一株枯萎的九瓣蓮靜靜漂浮,蓮心一點猩紅,正隨呼吸明滅——正是紅蓮本命神魂所寄的“心燈蓮”。

而蓮旁,一道模糊身影負手而立,袍角翻飛間,隱約可見其足下踩著一柄斷裂的青玉劍鞘。

小麻瞳孔驟縮:“……山山大人?”

蕭墨亦是一怔。

那身影緩緩轉身,麵容在金光中漸漸清晰——竟是蒙山山!隻是他眉心一道暗紫裂痕,雙目空茫,唇角掛著與往常截然不同的、近乎乖戾的笑意。

“山山大人被控製了……”小麻喃喃。

“不。”淵卻搖頭,“是他主動走入神靈設下的‘契魂台’,以自身半數神魂為引,換得一刻清醒,隻為送來這道顯影符。”

光影中,蒙山山忽然抬手,指向心燈蓮旁一塊青石——石麵浮現幾行血字:

【蓮心將熄,唯五色本源可續。彩石已失,唯蕭墨劍氣含天地初開一縷清罡,可劈開神禁,引蓮重生。非殺之,乃渡之。】

字跡未乾,蒙山山身影便開始崩解,金光劇烈波動,最後一瞬,他望向殿內,嘴唇開合:

“……信他。”

符籙轟然碎裂,金光儘散。

死寂重歸。

小麻怔怔望著那片空白穹頂,仿佛還在追逐那消散的唇形。她忽然懂了——為何蕭墨進城時眉頭緊鎖,為何他見皇宮第一眼便神色異樣,為何他明知有詐仍執意入宮,為何他從不提紅蓮閉關之事,隻反複追問“老大呢”。

原來他早知。

不是猜,是算。

蕭墨抬眸,看向淵:“你何時到的?”

“昨日子時。”淵答,“他入城前三刻。”

蕭墨點點頭,忽而一笑:“所以你一直藏在宮牆暗影裡,看她們四次掙紮,看神靈如何把刀遞到她們手裡,看她們怎麼攥著刀柄,卻始終不敢落下。”

淵沉默一瞬,道:“我在等你開口。”

“等我告訴她們真相?”

“不。”淵目光澄澈,“等你證明,你值得她們把刀交給你。”

蕭墨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他忽然轉身,麵向小麻,鄭重作揖。

小麻慌忙欲避,卻被蕭墨伸手虛按住肩頭。

“小麻姑娘,我蕭墨此生,從不求人施舍恩義。”他聲音低沉而穩,“但今日,我懇請你們——把紅蓮,交給我。”

小麻渾身一顫。

“我不借雨虹鎮。”蕭墨直起身,目光如劍,掃過四姐妹蒼白的臉,“我要五彩國,以國運為契,押在我身上。”

“若我敗,五彩國氣運崩散,你們姐妹五人皆成廢人,永墮凡塵,再無修行可能。”

“若我勝……”他頓了頓,抬手一揮,腰間佩劍“霜啼”嗡鳴出鞘,劍尖斜指地麵,一縷清冽劍氣倏然騰起,竟在青磚之上刻出兩行小字:

【蓮開五色,不謝春山】

【墨落千峰,不負人間】

字跡未散,劍氣已化作五道細流,分彆冇入小麻、青霞、芊芸、白羽、芫初眉心。

四姐妹身軀劇震,眼前幻象紛至遝來——

小麻看見自己十歲那年,在暴雨夜抱著發燒的紅蓮狂奔百裡求醫,泥濘灌滿鞋襪,膝蓋磨得血肉模糊,卻把姐姐護在懷中,用體溫捂著她冰涼的額頭;

青霞看見大姐紅蓮十六歲初掌國政,在朝堂上一人壓服七大妖王,退殿時靴底踩碎三塊青磚,轉頭卻悄悄把止血藥塞進妹妹們手中;

芊芸看見自己怯懦縮在屏風後,紅蓮卻笑著把她拉出來,指著滿殿文武:“怕什麼?他們若敢欺負你,我便讓他們整個部族,三年不開花。”

白羽看見自己第一次闖禍,打翻了祭天聖泉,紅蓮挨了三十杖,血染透嫁衣,卻還笑著摸她的頭:“打翻就打翻吧,泉眼底下,本就該有條活水。”

芫初看見自己被毒蛛咬傷瀕死,紅蓮割開手腕,以心頭血喂她三日,醒來時,姐姐手腕上結著厚厚的痂,像一朵乾枯的蓮。

幻象散去,四姐妹淚流滿麵。

小麻忽然笑了,笑得眼淚橫流,笑得肩膀發抖。她抹了一把臉,抹去血與淚,然後深深吸氣,俯身,額頭觸地。

“五彩國,小麻,願以國運為契,押盟主身上。”

青霞、芊芸、白羽、芫初緊隨其後,五額觸地,五道清光自她們眉心溢出,如絲如縷,纏繞上蕭墨腳邊那兩行劍氣所刻的字跡。

字跡亮起,金光流轉,最終化作一枚五色蓮紋,烙於蕭墨左手掌心。

同一刹那,遠在北境崖底,那盞將熄的心燈蓮,蓮心猩紅猛地一跳——

噗。

一聲輕響。

一瓣枯萎的蓮瓣,悄然綻開一線嫩白。

殿外,風止。

雲開。

一道久違的、溫潤的陽光,穿過殿門,斜斜鋪在蕭墨腳邊,照亮他靴上一點未乾的泥漬——那是他進城時,特意繞道雨虹鎮舊址,親手掬起的一捧土。

小麻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蕭墨彎腰,從袖中取出一個青布小包,輕輕放在案幾上。

她認得——那是雨虹鎮最後一任鎮長臨終前托付的,鎮中百家孩童親手捏的陶土小像,個個歪歪扭扭,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仰著臉。

蕭墨冇看那些小像,隻望著小麻,聲音很輕,卻字字鑿入人心:

“我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回家。”

小麻再也忍不住,伏地慟哭。

哭聲未歇,殿門忽被撞開。

一名侍衛渾身浴血,踉蹌撲入,手中緊攥一封染血密函,嘶聲力竭:

“報——!神使……神使他……他撕毀了與天庭的契約!他叛出了神界!!!”

滿殿俱震。

蕭墨卻隻微微側首,望向淵。

淵迎著他目光,終於,極輕地,點了點頭。

窗外,一隻白羽雀掠過琉璃瓦簷,翅尖掠過之處,雲層悄然裂開一線——

天,漏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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