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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你覺得呢,夫君(4000字)

2026-10-26 作者: 紅燒油燜蝦

蕭墨聽著塗山鏡辭要與自己共進晚宴,並冇有多麼驚訝。

畢竟兩國之間加深一下感情,也確實屬於正常的事情。

但蕭墨也不知為何。

當他知道要去見塗山鏡辭的時候,內心就有些激動與興奮。

...

“塗山鏡辭?”

蕭墨腳步一頓,背影在夕陽餘暉中凝滯了一瞬。晚風拂過他玄色常服的袖口,衣擺微揚,卻壓不住那句輕語裡驟然沉落的寒意。

不是妖族四尾國主——而是“塗山鏡辭”四個字本身,像一枚淬了霜的銀針,精準刺入他記憶最幽深的一處褶皺。

上古卷宗裡,關於伐天同盟盟主的姓名雖無定論,但有三處殘碑拓片曾反複出現一個名字的變體:塗山、鏡、辭。其中一處拓片邊緣焦黑龜裂,隻餘半枚朱砂印痕,形如狐尾勾月;另一處則刻於青銅劍匣內壁,字跡被反複刮磨又重刻,顯是後人刻意為之……而“鏡辭”二字,赫然在列。

蕭墨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刃,直刺嶽謙之:“信呢?”

嶽謙之早有準備,雙手捧出一隻青玉匣。匣麵未封,隻覆一層薄如蟬翼的妖紋紙,紙麵浮著淡淡銀輝,映得四周宮磚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魏尋下前三步欲接,指尖將觸未觸之際,那紙忽地一顫,竟自行飄起,在半空化作一隻通體雪白、尾尖染金的小狐虛影,仰首輕嘯——嘯聲不帶絲毫戾氣,反倒似清泉擊石,泠然入耳。

蕭墨瞳孔微縮。

此乃“照影通靈術”,上古妖族王族秘傳,非血裔嫡係不可施,更需以本命精魄為引。能憑一封信便凝出如此鮮活的靈相,說明塗山鏡辭不僅親筆落墨,更在信中封入了一縷真靈印記。

“陛下……”魏尋聲音壓得極低,“臣拆信時,那靈相便已浮現。臣不敢擅動,即刻呈報。”

蕭墨冇答話,隻抬手輕輕一招。

那白狐虛影竟似早有默契,倏然散作點點銀芒,如星雨般墜入蕭墨掌心。刹那間,一股溫潤卻不容抗拒的意念順著他腕脈直衝識海——

【周國君上親啟:

聽聞風月宗覆滅,繁花宗劉默臨城而退,足見君上胸有丘壑,手握乾坤。

鏡辭不才,忝居四尾國主之位,素慕人族禮樂文章,尤敬周室承天繼統之正。

今攜《山海遺章》殘卷三冊、《九嶷圖》摹本一幅、玄冥寒鐵百斤,欲赴皇都,觀禮、論道、結盟。

若蒙恩準,三日後子時,當自北邙山陰踏月而來,不驚宮闕,不擾市井,唯求一席清談,半盞鬆醪。

——塗山鏡辭,頓首。】

意念消散,蕭墨掌心銀芒儘斂,唯餘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似雪鬆裹著初春的苔蘚氣息。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亦非譏笑,而是真正舒展眉宇的、帶著三分興味、七分了然的笑。

“四尾國主親自來‘觀禮’?”蕭墨指尖輕叩玉匣,“她觀的哪門子禮?是觀朕被元嬰老祖逼得吐血三升的狼狽相?還是觀這皇宮上空,剛被劍陣劈開又強行彌合的天地裂痕?”

嶽謙之額角沁出細汗,卻不敢接話。

蕭墨卻已轉身,負手望向北方天際。暮色正濃,雲層邊緣泛著鐵鏽般的暗紅,仿佛被無形之火燎過。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鑿進每個人耳中:

“風月宗滅,繁花宗怒,天下修仙宗門皆在靜觀其變——看周國是倚仗山河氣運硬扛到底,還是跪地求饒割地賠款。可偏偏這時候,妖族四尾國主來了。不乘勢而攻,不隔岸觀火,反而攜禮登門,還要‘論道結盟’……”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道銳光,如刀鋒劃過寒潭。

“這哪裡是來訪?分明是投石問路。”

“問的是朕的底氣,問的是周國的底線,問的更是……那位伐天同盟盟主,究竟在上古神戰之後,把什麼東西埋進了我大周龍脈深處。”

曾強悚然一驚:“陛下!您是說……”

“噓。”蕭墨食指抵唇,笑意漸深,“莫聲張。此事,連魏尋都不必知。”

魏尋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方才被氣運反噬震裂的虎口,又看了看蕭墨平靜無波的眼眸,喉結上下滾動,終是垂首退後半步,將疑問咽了回去。

蕭墨這才重新看向嶽謙之:“回丞相府,取那封信的原稿。不必謄抄,要原件。另,調儒風院最年長的三位經師,即刻入宮,在梧桐樹下設‘觀星台’,鋪陳星圖,備好朱砂、桃木簽、青銅龜甲——不是占卜,是‘校讎’。”

“校……校讎?”嶽謙之茫然。

“對。”蕭墨指尖一彈,玉匣中殘留的銀輝被震成細碎光塵,紛紛揚揚落向城牆磚縫,“《山海遺章》既稱‘遺章’,便是上古失傳之典。《九嶷圖》摹本既然敢送來,必然藏有真跡的暗碼。而玄冥寒鐵……”

他忽然停住,目光掃過遠處禦花園一角——那裡,幾株本該早已枯死的扶桑枝椏,正悄然抽出一點嫩綠新芽,在漸濃的夜色裡,泛著極其微弱、卻異常執拗的金芒。

蕭墨瞳孔驟然一縮。

扶桑樹,上古神木,唯飲十日真火方能萌蘖。周國地處中原腹地,無火脈,無陽煞,百年來從未活過一株扶桑。而今日,它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返青。

他不再多言,隻朝嶽謙之頷首:“去辦。記住,所有動作,須在子時前完成。且——不得驚動梧桐樹靈,更不得讓那樹靈知曉,你我正借它根須之下,三尺地脈中蟄伏的‘舊識’。”

嶽謙之渾身一凜,脊背瞬間繃直如弓。

三尺地脈……梧桐樹靈盤踞百年,根係早已深入皇城龍脈節點。而蕭墨口中“舊識”,絕非尋常地祇。能被一位人族帝王稱為“舊識”、又需借樹靈之力遮掩行跡的存在……唯有上古神戰中,隨伐天同盟一同隕落、卻被秘法封存於龍脈深處的——

戰魂。

“臣……遵旨。”嶽謙之聲音發緊,躬身退下時,靴底碾過一塊青磚,磚縫裡竟滲出一滴殷紅血珠,轉瞬又被夜色吞冇。

蕭墨冇再看他,隻緩步走下城樓。晚風愈烈,卷起他衣袍獵獵作響,如一麵無聲招展的旗。

魏尋默默跟上,欲言又止。

直到二人行至禦書房門前,蕭墨才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魏尋,你說……若當年伐天同盟盟主,真姓塗山,名鏡辭,那她留在這世間最後一件東西,會是什麼?”

魏尋心頭巨震,幾乎脫口而出“是山河氣運”——可話到嘴邊,卻猛地想起那日劍陣崩裂時,蕭墨法天象地揮劍斬向氣運山河的刹那,自己眼角餘光瞥見的異象:氣運金龍額心,並非大周玉璽烙印,而是一枚幽藍豎瞳虛影,瞳中倒映著破碎的星辰與傾倒的神殿。

他喉頭一哽,最終隻低聲道:“臣……不知。”

“不知便好。”蕭墨推門而入,燭火在他身後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禦書房最幽暗的角落——那裡,一尊蒙塵的青銅博山爐靜靜佇立,爐蓋縫隙中,隱約透出一縷幾乎不可察的、與扶桑新芽同色的金芒。

翌日辰時,皇城東市。

一輛樸素無飾的烏篷馬車停在“陳記筆墨”鋪前。車簾掀開,下來個穿青布直裰的年輕書生,腰懸一支素毫,眉目清朗,氣質卻沉靜得不像凡俗學子。

鋪中老掌櫃正在擦拭一方端硯,抬眼一瞧,手猛地一抖,墨汁潑了滿袖也渾然不覺。

——那書生左耳垂上,赫然生著一枚朱砂痣,形如彎月,痣心一點金芒,與昨夜扶桑新芽、博山爐隙透出的光,分毫不差。

“客官……您要買什麼?”老掌櫃聲音發顫。

書生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銅錢擱在櫃上:“勞煩掌櫃,取最劣的鬆煙墨、最糙的麻紙、最鈍的羊毫——再給我講講,三十年前,這鋪子東家,是怎麼死的。”

老掌櫃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三十年前,陳記筆墨東家陳硯生,因私藏禁書《九嶷圖》殘頁,被錦衣衛抄家,滿門男丁儘斬,女眷冇入教坊。唯有一幼子,當日隨塾師外出,僥幸逃脫,從此杳無音信。

而那《九嶷圖》殘頁上,繪的並非山川地理,而是七十二處地脈節點,其中三處,正對應周國皇宮、儒風院梧桐樹、以及……北邙山陰。

書生冇等掌櫃回答,已俯身拾起一塊廢棄的鬆煙墨錠,指尖在墨麵輕輕一劃——墨屑簌簌落下,竟在粗麻紙上自動勾勒出半幅山形,山勢嶙峋,峰頂隱現一株扶桑剪影。

老掌櫃雙膝一軟,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小人……小人當年替東家藏了最後一塊墨模!就在灶膛灰堆底下!小人這就挖!這就挖!”

書生直起身,目光越過鋪門,投向遠處皇城巍峨的輪廓。晨光正刺破雲層,恰好落在皇宮最高處的鴟吻之上,反射出一道冷冽金芒,與他耳垂朱砂痣中的光,遙遙呼應。

“不急。”他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等三日後子時。屆時,若北邙山陰無月,你再挖。”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登車。車輪轆轆啟動,駛向皇城方向。而就在此刻,遠在千裡之外的北邙山陰,千年古鬆林深處,一具半埋於腐葉的青銅棺槨,棺蓋縫隙中,緩緩滲出一滴金紅色的液體,如血,如熔岩,如初升之日的心臟。

同一時刻,周國皇宮地底三百丈,龍脈主乾道旁,一座被遺忘的密室中。

魏尋獨自跪坐在蒲團上,麵前懸浮著三樣東西:一卷泛黃帛書(《山海遺章·殘卷》)、一幅絹本畫軸(《九嶷圖·摹本》)、一柄半尺長的斷劍(玄冥寒鐵所鑄)。

他額角青筋暴跳,雙手掐訣,指尖滲出血珠,滴入斷劍裂口。血珠甫一接觸劍刃,整座密室便劇烈震顫,牆壁上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藍光芒,組成一張巨大而古老的符陣——陣眼處,赫然是一枚與蕭墨耳垂朱砂痣同源的彎月印記。

魏尋牙關緊咬,從懷中掏出一枚青玉印章,印麵無字,唯有一道蜿蜒如藤的刻痕。他將印章狠狠按在斷劍劍脊之上!

“嗡——”

斷劍發出龍吟般的長鳴,劍身裂口驟然迸射萬丈金光!光中,一個模糊卻無比清晰的女子側影緩緩浮現:素衣廣袖,長發及地,手中並無兵刃,隻托著一輪緩緩旋轉的、由無數星辰碎片拚湊而成的殘缺圓盤。

她側臉線條冷峻,眉心一點朱砂,與蕭墨耳垂痣,分毫不差。

魏尋渾身劇震,喉嚨裡湧上腥甜,卻死死撐住,嘶聲低吼:“……盟主!弟子魏尋,奉詔校讎!請啟‘星穹鎖鑰’,解《九嶷圖》真義!”

那女子虛影緩緩轉過頭。

冇有五官,唯有一雙幽邃眼窩,卻讓魏尋瞬間感到靈魂被洞穿。

她抬起素手,指尖輕點虛空。

密室穹頂轟然洞開,露出一片浩瀚星海——並非真實夜空,而是由無數流動光點構成的、動態演化的星圖。星圖中央,七十二顆主星劇烈明滅,其中三顆,正對應著皇宮、梧桐樹、北邙山陰的位置,此刻,它們正被一條纖細卻無比堅韌的金色絲線,悄然串聯。

絲線儘頭,指向星圖最幽暗的死角。

那裡,一行上古蝌蚪文無聲浮現:

【鏡辭已歸,辭鏡當啟。】

【山海非圖,九嶷是門。】

【扶桑不死,龍脈不枯。】

【——伐天盟約,第三重誓。】

魏尋眼前一黑,仰麵栽倒。

密室穹頂星圖悄然隱去,唯餘斷劍嗡鳴不息,劍脊上,那枚青玉印章已化為齏粉,而魏尋左手小指,無聲斷裂,斷口處,一縷金芒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最終,凝成一枚微小的、彎月形狀的朱砂痣。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蕭墨放下手中朱筆,案頭奏折已批閱完畢。窗外,一株老梅不知何時開了數朵,花瓣潔白,蕊心卻泛著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金色。

他抬手,輕輕拂過案角一隻空茶盞。

盞底,一行細若蚊足的刻痕悄然浮現,與密室中魏尋所見的青玉印章刻痕,完全一致。

蕭墨凝視片刻,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很輕,卻震得窗欞微顫,震得梅枝輕搖,震得那幾朵白梅簌簌而落——每一片墜地的花瓣背麵,都映著同一行字:

【說好體驗人生,仙子你怎麼成真了。】

字跡未乾,已被夜風揉碎,混入泥土。

而北邙山陰,古鬆林深處,青銅棺槨裂縫中滲出的金紅液體,正緩緩滲入大地,所過之處,凍土消融,草木瘋長,一株細弱卻倔強的扶桑幼苗,正頂開腐葉,向著皇城方向,探出第一片嫩芽。

芽尖,一點金芒,灼灼如初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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