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大聖歡喜天,封龍龜於左右
香山腳下的平原郊野上,旌旗獵獵,麾蓋如雲。
妙莊王的整個華蓋車輦都飛在半空,兩頭插翅巨虎拉車,腳踏雲氣,微微咆哮。
車之內,妙莊王眉發如赤火,胡須如青火,閉目盤膝而坐,雙手掐訣,念念有詞。
文武群臣的車架,在後方羅列開來,也都浮在半空,如雁行之陣,但比華蓋車墊略低,為國王助威。
其中有一架車,是用一隻黑象拉車,象皮油光水潤,膚質細膩,象牙潔白,黑象額頭處還帶有寶石金飾。
車內坐的是一個金冠少年,正是薄姑國護國公家的公子。
護國公姓夜,早年十分驍勇,但在孩子出生那年正好走火入魔,纏綿病榻,冇有太多心力教導孩子。
妙莊王原本想著親自教導這位公子,正好也讓孩子和自家女兒早點培養感情。
但自從公主出生之後,每逢滿月、周歲、洗禮、祭祖、識字等等,金光明法師那幫人,都要在王城弄出點動靜來。
或天降花雨,或飄滿祥雲,或滿城多出菩提樹,或全城人夜夢有水災,被金光神人救度。
妙莊王不堪其擾,忙著跟這幫人鬥智鬥勇,也就疏於教導,後來發現夜公子被一位異人看中,傳授法術,十分不俗。
那位異人又不像金光明法師等人張揚,妙莊王甚為敬重。
這隻黑象,就是異人所贈。
然而,妙莊王並不知道,這黑象就是那異人本體,他也根本做不了夜公子的師父,而是夜公子的部下。
“金頭揭諦已經尋到廣目天王了吧。”
車輦中,夜公子與黑象心中溝通。
黑象恭敬道:“四大天王本身修為不淺,寶物眾多,且八麵玲瓏,身兼多職,既受玉帝符詔,有時也接如來法旨,還能於老君門下討些丹屑,我等不好直接以掐算之法,算他們詳情。”
“但金頭揭諦離開之後,一直被遙視追蹤,倘若他借寶成功,想要返回,茫茫大海上,專為他設的埋伏,可多著呢。”
黑象說到此處,嗤笑一聲。
“金光明那幫友人,也在海上埋伏,準備拖延時間,叫金頭揭諦來不及趕回。”
“嗬嗬嗬,他們自以為是正法明王的好友,這番作為,卻正好成了咱們的幫手。”
夜公子冷笑一聲:“這幫禿驢總是如此,自視甚高,玩弄計謀,以為隻有他們耍弄彆人,冇有彆人耍弄他們的時候。”
“正法明當年騙得我好慘,如今居然轉世做了個小娘子,真是一報還一報,正該收入我房中。”
夜公子眺望香山頂端,眼中流露出一絲火熱。
他本是一尊西方巨獸,似象非象,號稱毗那夜迦王,又被眾妖萬獸簇擁為聖,號稱大聖歡喜天。
當年佛門興起,佛祖到處與各路巨獸之王打賭,佛祖門下諸多弟子部眾,也四處出擊。
正法明王,那時還是一個小沙彌,雖是男子,卻天生女相,輕音體柔。
大聖歡喜天擊敗了佛祖好幾路弟子之後,就遇到這小沙彌,色心大動,開口調戲。
不料,這小沙彌與彆的禿頭不同,竟未高聲辱罵,反倒麵帶好奇,雙目閃閃有神。
“大王好威風,不知大王的城池,又是何等模樣?”
大聖歡喜天就用一陣妖風帶他回城,瀏覽全城,隻見處處好景,果然彆具意趣。
雖有許多愛染歡愉,色相袒露,雕山畫崖,染水成圖,弄得外來生靈精氣枯乾,昏昏倒斃。
但被擄來的生靈,往往沉溺其中,欲罷不能,死時還渾然不覺,麵帶銷魂傻笑。
小沙彌見了這諸般景致,似乎又驚怕,又好奇,忍不住尋了街邊半壺酒來,淺嘗一口。
大聖歡喜天見他自己按捺不住,破了戒律,心中一蕩,接過壺來也飲下一口殘酒。
誰知,僅這一口下肚,大聖歡喜天就中了劇毒。
佛祖喜歡跟巨獸賭鬥,是出了名的,為此練就一雙巧手,掌法變化,窮天空地,推儘物象,從色到空、從空到色,幾乎無所不包。
正法明是他門下一大異數,從來不與任何生靈言賭,但卻是學佛祖巧手,學得最有精髓的一位。
就對那酒壺一抓之間,正法明已經把壺中酒水,換成奇毒。
大聖歡喜天當時色授魂與,又十分自負,腦子發昏,竟然冇有看出半點端倪。
他因此被正法明降服,做了苦役,散出諸多精氣,將新死之人複活,乃至將精氣送下幽冥。
那時地府勢力不大,鬼在幽冥十分苦難,凡被大聖歡喜天害死的群鬼,都得了他一點精氣,神智充足,得以研習佛法,後來投胎重入人間,都入了佛門。
大聖歡喜天多年苦役,趁著佛門分裂,才尋到機會逃脫,追隨分裂出來的一支到南方來,做了南方佛門副教主。
正法明王投胎,他自然要來報複,動用秘法,自小奪舍了夜公子。
金光明與妙莊王之間的矛盾,未嘗冇有他在其中推波助瀾。
“啊!正法明王畢竟是早過了回空返虛關的人物,就算是自願投胎,經受地府判緣,又豈能輕易判儘他身上緣法。”
“自他投胎十四年來,前世友人,前世仇人,一直都在。”
“隻要今天,這小姑娘再親自決斷,壞了今生親緣,前世緣法便將大為凸顯。”
夜公子心中盤算,“到時她不但無法靠今生修持,理順萬緣,有所進益,反而會因為前世侵占今生,冥冥中與地府法度相衝,將醒未醒,萬緣俱亂。
“我正可將之擄走,好生享受。”
他想到此處,心中大美,嘴角已經忍不住有點翹起。
“嗯,到時把金光明、白雀那幫貨色,也一被收走,讓他們在旁邊看著,更有趣味。
轟隆隆隆!!!
這時,畢方神火形成的青光大鍋,傳出悶雷之聲。
大鍋扣住的金色山巒,整體都有點顫抖起來。
半山腰有一整間禪院,當場氣化消失。
禪院中的數十僧尼,臉皮抽動,不敢睜眼。
他們加緊念咒,但身上卻已經出現明顯的脫水,嘴唇乾裂,皮膚生斑。
山頂大殿中,十餘法師皆有感應,金光明喝道:“居士,你有法有力,隻要一個決斷就可救下他們,莫非真要袖手旁觀?”
香山居士終於動搖,單手一伸,那一缽盂淨水,就飛到了她手上。
山上,金光明麵露喜色,山下,夜公子喜色更深。
“父王,請住手吧。”
小姑娘將缽盂一揮,淨水如同千萬顆珍珠,飛向半空,撞向那神火光罩。
就在這時,天上陡然一聲龍吟。
九條赤紅神龍,如光如電,突兀飛來,如若無物的穿透青色光罩,重新結合成一個赤紅罩子。
這赤紅罩子,隔在香山與青火之間。
叮叮叮當當!!!
飛向半空的淨水珍珠,全都打在了赤紅罩子內側,仿佛雨打銅鐘,在一陣連綿的輕響聲中,水珠緩緩滑落。
外界的青色神火,遇到了這罩子,也莫名黯淡下去,火勢越來越小。
整個青火形成的大鍋,最後就這麼徹底熄滅。
一時山上山下,不知幾人變色。
金光明法師霍然站起身來,瞪視長空。
赤紅光罩再度解體,化作九條飛龍,鑽向雲中。
此時雖是傍晚,畢竟還冇有入夜。
藍天朗朗,白雲悠悠。
九條飛龍驚散了幾朵白雲,落在其中一個雲頭之上,化作拳頭大小的一團,被韓白玉收在手中。
張一寧站在旁邊,驅動雲頭,降落到與山齊平。
“阿彌陀佛!”
金光明法師聲若洪鐘,震蕩群山,“兩位是何方神聖?”
“我佛門金頭揭諦,前去借取避火罩,為何不見他身影,避火罩卻在二位手中?!”
韓白玉正興衝衝的,想要瞧瞧小觀音,就聽見這麼一段話,更有劈頭蓋臉的音波湧過來。
“嘿喲——!”
韓白玉麵露不悅,磨了下虎牙,道,“這老頭誰呀,上來不先道謝,語氣這麼咄咄逼人?”
避火罩拿在誰手上,都可能被算。
尤其是金頭揭諦,必然是眾矢之的。
所以,韓白玉跟廣目天王做了個小交易,把避火罩租來一段時間。
說是租來,其實隻是需要廣目天王心裡有個交易念頭,韓白玉並冇有支付太多,隻給了一張異界人畫的天王圖,意思意思。
有這個交易念頭,就能把避火罩收在交易令之內。
無論是金光明一夥,還是大聖歡喜天一方,都算不到這塊令牌。
當然也就不知道,避火罩正在飛快朝他們靠近。
“我等受廣目天王之托,前來相助。”
張一寧聲音淡淡,群山之間,空氣卻忽然濕潤了幾分。
這裡被畢方神火烘烤多日,隻憑一句話,就能夠重聚水汽,已經是一種實力的體現,把金光明的聲浪化解的乾乾淨淨。
但妙莊王剛才被熄了神火,如今又感到空中水汽增長,心中更怒。
“這香山是我薄姑國境內,我來拿我女兒,天經地義,先是僧尼來攔,如今又來外人,就算告到天庭,也是我有理。”
他大喝一聲,“你們還在我麵前駕雲,先給我落到地上去!”
掛在車上的一把寶劍,陡然出鞘,隨著妙莊王手訣牽引,淩空飛動。
青色劍光矯若遊龍,瞬息之間飛旋了數十圈,竟然真的變化成一條鱗爪俱全的青龍。
妙莊王身為一國之君,當然不可能隻會一招法術,除了畢方神火,他家的劍術,也是跟東方仙山群仙有過切磋的。
這一手“青龍吞雲劍訣”,劍光化龍盤旋,頓時生出一股龐大吸力。
天上寥寥幾朵白雲,全被拉扯變形,向此處飛來。
張一寧腳下白雲,所受吸力最大,雲氣也被扯出一縷長線,如絲綢晃動,朝青龍漩渦那邊延伸。
金光明法師目光一閃,瞬間雙手變化,在空中打出九個手印,圍成一圈。
“我那一缽淨水,乃靈山功德池中取來,就此散落,乃大罪過,且待老僧將之重聚!”
這九個手印,也生成一股巨大吸力。
他說是要重聚淨水,但這個手段,分明也是在針對張一寧腳下雲氣,正是心中不忿,想落一落這二人的麵子。
張一寧的發絲已經被扯動飄飛,衣袍亂擺,呼啦啦作響。
“二位看來都不太友善。”
他忽然一笑。
“這天下法術也真玄妙,居然把本該淩厲無比的劍道,用成這種風格,我總以借力打力為起手,果然不合時局,也該變上一變。”
少年道士左手衣袖陡然拉長,雪白的袖子,如同一條長虹,轟向正在盤旋的青龍。
繃緊的袖口上,暴露出一條銀白真龍圖案,似乎是繡上去的。
但那白龍眼神凶惡,體內竟有一股玄冥之氣湧動,使袖口在打中青龍的瞬間,忽然膨脹,發出水聲。
嘩——轟!!!
青龍劍光被這一擊當場轟爆。
妙莊王的車輦紗簾,全被勁風撕碎,渾身一震,麵色大驚。
張一寧左手衣袖已經縮了回去。
冇了青龍劍光,那朵白雲被扯動出來的雲氣,頓時換了一個方向。
這下誰都能看出來,金光明在對白雲施法。
金光明麵露一絲尷尬,正想變化法訣。
張一寧看都不看他,右手袖子也轟了下來。
“你?!”
金光明心頭一驚,法力狂湧,九大手印中間,浮現出一個金光萬字印。
可同樣一條雪白長袖,轟在萬字印上,當即把金光明轟的倒退一大步,臉上泛起一陣紫氣,身上佛光不穩。
九個手印依次黯淡下去,萬字印也時隱時現。
而張一寧的袖子,又變回原樣,站在雲上。
山下大軍,山上僧尼,全都嘩然。
未曾想到,兩方功底最深厚的人物,竟各被一條袖子,打出狼狽之相。
眾人心中都想,必定是兩邊持對耗,還冇有恢複過來,才被這人撿了便宜。
隻有夜公子的眼神微動,看清了剛才那兩條袖子上繡的東西。
一條銀白真龍,一隻長眉老龜。
看似隻是刺繡,其實分明是有人以大法力,運用神妙咒語,把兩尊修煉出虛空道體的強者,封在了衣袖上。
張一寧隻要甩動一條袖子,便是以自身法力,疊加一尊道體強者的法力。
他心境又高,大巧不工,運用絕妙,施展出的威力自然可怕。
“那是東海的白龍太子,還有龍宮輔臣?把這二位,封在一個小輩衣袖上!”
拉車的黑象也看出端倪,心中驚道,“是誰下的手,好奢侈的手筆,好無法無天,快比得上主人了!”
張一寧眼神微動,目光倏然移去,精準的看向黑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