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區區屍怪早見慣,無底之心唯嗜利
嗒嗒嗒嗒!!!
天空灰暗,大風卷動河水。
茫茫原野,深秋枯草,河邊是一座典型的美洲小鎮,幾架武裝直升機,盤旋在鎮子上空,噴吐出連綿的火舌。
但一條銀白刀光暴漲而出,長達四百米,如同手電筒光束一樣輕快,向灰暗的天空掃了個來回。
刀光一閃即消。
三架直升機,都被刀光切斷,從斷口處炸出火焰,殘破的直升機骨架,旋轉著墜向鎮子裡麵。
轟隆!轟!!
鎮子的主乾道上,爬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影。
直升機殘骸墜落下來,炸飛了數十條身影,旁邊的人影也不管不顧,繼續朝前撲去。
這些人筋骨壯碩,雙眼翻白,肌膚深黑,血管暗紅,體表的衣物全都被撐出裂口。
有的如狒狒般向前狂奔,有的如長足蜘蛛一般,反關節爬動,速度都極快,不亞於駿馬狂奔。
小鎮道路的儘頭,站著一個花白短發的男人,穿一件棕黃色的夾克衫,裡麵是白色襯衣,皮帶長褲,腳踩舊皮鞋。
八十年代,這樣的裝束隨處可見。
無論衣服還是皮帶,都有些年頭了,顯得有些寒酸,但有些人就隻是戀舊,舊物穿在身上,看起來格外舒適。
況且,這個人手上還拿著一把刀,隻看這把刀的質感和分量,就不會有人對他生出小覷之心。
此大刀,背厚一寸,寬約一掌,刀身雪白銀亮,刀鋒比刀背更長,刀尖是一銳角。
大刀護手處,猶如黃金打造,刀柄堅固,纏滿細繩。
這是武烈幫主的刀,拿刀的人,正是幫主王武。
據說這位王幫主,出生在一個小武師家庭,自幼就聽那些武師叔伯們在院子裡練拳弄刀。
以至於他學說話時,說第一句完整的話,就是刀譜口訣,“力劈華山”。
等他在美洲加入幫派,一路打拚,那些年鏟除惡霸對頭,開門就是一句“給你拜年”,起手就是一刀“力劈華山”。
拜年刀客的名頭,威震千裡。
這些年他韜光養晦,很少出來走動了,最近卻因為幫裡連出幾件大事,不得不親自出馬。
首先,就是幫裡元老譚彪,在去接手一批古董的時候,追古董而失蹤。
譚彪實力不俗,閱曆豐富,要是一般情況,沿途他肯定會留下可以被幫眾追蹤的暗記。
但是幫中四下搜索,並無發現,說明他遇到的人物手無比,絕對走了一些偏門險路,逃竄不停,無暇留下暗記。
這個一時找不到線索,隻能等看譚彪自己,有冇有機會聯絡上幫中各個分舵,或者找機會打上電話。
第二個大事,是幫裡人正常做航運業務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怪異的偷渡客。
那人好像是從北美偷渡過來,被發現後,突然癲狂,咬傷船工。
過不多久,那船工所在的整個分舵,都身染怪病,神誌失常,好似中邪。
幫裡法師過去查看,覺得像是中蠱,但看不出那是什麼蠱毒,必須找出下蠱源頭才好施救。
幫裡法師堂,派了三師六前去追查,結果音訊全無。
王武隻好先查這個。
要不說,畢竟是法師呢,做很多事情,就是比武夫方便。
比起譚彪,這三師六徒的法師,一路都留了隱秘暗記,並未被外人察覺。
王武一路查過來,卻發現這小鎮外麵,荷槍實彈的精兵布防,氣色不正,凶神惡煞,料非好人。
冇等他深入探查,小鎮裡麵又出了暴動。
許許多多屍怪一般的人,朝外猛衝,那些失了智的喪屍,嗅覺非同小可,竟能嗅出王五這生人所在。
還有一些喪屍,甚至保有智慧,能夠操控直升機、機槍、坦克,發動攻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武十分頭疼。
他隻是來追查下蠱的源頭,按照江湖經驗,背後應該是什麼降頭法師之類的貨色。
如果遇見乾屍,毒蟲,瘴氣,陰森,都可以理解。
結果,現在他麵對的威脅,更多是機槍,迫擊炮,穿甲彈,閃光彈,氣體炸藥。
一堆變異後,身高接近二米五的黑色製服士兵,扛著特製的重火力,在鎮子各個地方瞄他。
“現在的蠱術門派,都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難道我已經落伍了?我不理解啊!”
王武在長歎聲中,一刀甩出去。
刀氣化為暴風,就像是一列高速火車,向前衝撞過去。
沿途的無智喪屍,全部被這股暴風鏟飛,歪七扭八,轟然拋飛到十幾米高的空中,朝兩側的各種建築物摔落。
“法克!!”
遠處哨樓上,扛著反器材狙擊的超級士兵,怒罵了一聲。
“目標手上的,難道是偽裝成冷兵器的空氣炮、光炮多用型超級武器,蘇方的科技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耳麥裡傳來長官的緊急命令。
“撤退!我們用來穩定精神的化學劑不多了,立刻撤退,反正鎮上實驗體,視我們為同類,卻對那個怪物異常仇視,讓他們繼續互毆,一起下地獄吧。
“你們是黑色守望寶貴的資......成員,但情況緊急,五分鐘後,不管你們撤到哪裡,上麵都會遙控引爆小鎮地底下那顆核彈頭。”
扛槍的超級士兵大驚失色,扭頭跳下哨樓,想要狂奔。
一股刺耳的波動,忽然從鎮中心爆發。
無論是正在逃竄的超級士兵,還是那些全速爬行的喪屍,動作都緩了下來。
好像這一陣波動,使他們體內分泌出大量不可控的激素,使肌肉過分硬化,鎖死了關節,壓迫內臟和大腦。
就算是超級士兵,也很快就昏死了過去,那些喪屍反倒又支撐了幾秒,才紛紛撲倒。
王武耳朵動了動,神色警惕,目光看向地麵,似乎能夠透視到小鎮中心的地下。
他剛才聽到有人說核彈頭。
但是,在他的刀意感應中,位於小鎮中心地下,那枚頗有威脅感的東西 -核彈,正被一個女人伸手撫摸。
下一刻,核彈忽然消失。
“是有傳說中乾坤袋之類的至寶,把核彈收走了嗎?”
王武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那個女人正向上升起,並冇有走什麼電梯通道。
沿途土石儘裂,自動形成一條隧道,供她出行,來到地麵。
“武烈幫的王幫主吧,在下玉南風。”
那女人金棕色的長發,挽成婦人發髻,星藍色的百褶長裙,撒著點點碎光,手上一把鏤雕沉香木折扇,動作嫻靜溫雅,儘是大家風範。
不過聽她言語,用的卻是江湖人的口吻。
王武也就抱拳為禮,心中忖量。
這女子功力,看起來也不過就是初入至陽無極的水準。
但是剛才核彈消失,還有土石地層無聲開裂,都冇有察覺出施法運功的痕跡,不可小覷啊。
“幫主不必如此戒備。”
玉南風持扇笑了笑,左手輕招,剛才開裂的隧道中,頓時飛出點點銀光,聚成一個小巧方塊,懸浮在她掌心上。
庚伮金剛石,原本是廢土世界研究出來的一種特殊金屬配方,可以配合修行者的心念,變化成各式戰甲。
這塊金剛石,更是楚天舒親自出手,以光真水洗練,又用太虛煉相妙氣點化,擁有更多神效。
譬如剛才分開地層,就是金剛石散形化氣,以無數微粒滲透土層,同時發功,製造的效果。
“我這裡有幾個人,你或許還認得。”
金剛石中,投射出一塊大屏幕。
畫麵中,似乎是個客廳場景,裝潢擺設非常時髦,盆栽,茶幾,沙發,掛畫。
武烈幫失蹤的三師六徒,九名法師,都在這間客廳裡麵,有人正在大吃大喝,身邊擺著各種玻璃瓶,有個商標像是可樂。
但可樂那玩意兒,王武也喝過,可冇有玻璃瓶裡那麼多的小氣泡。
光澤,質感,都遠不如那玻璃瓶裡的東西。
還有幾個法師,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不知在乾些什麼,滿臉興奮,時而又猙獰可怖。
忽喜忽怒,一驚一乍的,像是修煉了什麼邪法。
王武微微沉默:“閣下這圓光法術,使的真好,毫無半點煙火氣。”
“卻不知我家這幾個不成器的,如今是被關押在什麼地方,又如何才能叫他們解脫出來?”
圓光法術,是一種把遠處發生的事情,顯示到近前的手段。
玉南風笑道:“這幾位,並非在彆處,他們的魂魄就在我這方塊之中。”
屏幕裡的人聽到外麵對話,當即有個老法師朝外看來,喜不自勝。
“幫主,想不到我們還能見到你,千萬莫要誤會,我們肉身被毀,魂魄重創,是董事長救了我們殘魂,讓我們好生休養。”
王武眼神微訝:“這麼......修養?”
老法師扭頭一看,見幾個年輕法師麵對電腦,那副忽神忽鬼的表情,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上躥下跳的模樣。
“這也是一種修養心神的辦法。”
老法師輕咳道,“董事長法力高妙,是我們前所未見,她說這樣有益於修養心神,我們初還不信,但這幾個孩子,確實是因此活潑起來,魂魄恢複不少。
玉南風笑著解釋。
“這不是法力,這是科技,是意能量虛擬生活環境,在裡麵不管乾什麼,都相當於在運轉修養心神的小功法。”
老法師連聲道:“董事長說的對,你說這是科技,這就是科技。”
王武看著老法師嘴角沾的薯片碎屑,不禁報以微笑,笑容有些複雜。
短短時間未見,一口一個董事長,怎麼感覺自家這幾個,快被挖牆腳了。
但是,能活著已是個驚喜。
“我與貴幫這幾位相逢,也是個巧合,黑色守望這件事情,我調查已久………………”
玉南風徐徐說來。
她和鶴來組隊,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很快就有了分工。
鶴來定下方針,自己去負責針對那些修行路線中,即將暴漲的邪氣代表。
而玉南風則負責查看科技路線中的邪氣。
以防鶴來在修行界那邊整大活的時候,邪氣無形中轉移到科技路線來,到時候爆個狠的。
玉南風的追查,很快鎖定了一個叫做黑色守望的組織。
這個組織掌握大量兵力,在進行頗為神秘的病毒研究。
名義上,這個組織應該歸屬於北美國防部,可是,在一九六二年的時候,這個組織就騙了大量北美陣亡士兵的家屬,遷居到一個新建的小鎮。
在那裡,他們直接拿這些家屬做實驗體,研究一種奇妙病毒對人體的進化催化作用。
六九年的時候,實驗出了問題,他們用核彈將整個小鎮夷為平地。
實際,是這個組織野心日,自行把研究成果轉移,繼續進行試驗。
眼前這個偏僻小鎮,就是他們的新實驗場之一。
王武恍然:“原來這不是蠱術。”
“這種特殊的病毒,被他們起名叫做黑光,但病毒是以繁殖為第一目標,而這種特殊的微小生物,有時候會為了進化,為了讓寄宿體變得更強,而放棄自身的增殖。”
玉南風輕搖折扇,“我用金剛石,對采集到的資料做了推演評估。”
畢竟是來自廢土世界,喪屍這種東西,玉南風早就見慣了。
但黑光病毒製造的喪屍,跟老家那種差異太大。
兩種應該都算非典型喪屍。
廢土世界的,偏向殘忍陰狠,隻求增生的那類植物,黑光病毒製造的,如此慕強,實已偏向蠱蟲。
“這種生物,最初很可能真的是一種黑魔法蠱術造物。”
而且,這個黑色守望組織屢次沉寂和重新活動、控製規模,都恰到好處,似與全世界各方局勢消長,有著微妙聯係。
背後的掌控者,能讓這個組織的規模,恰好占據邪氣中一定的分量,不過度擴張,以遭受曝光打壓,又不會過於弱小,喪失潛力。
此人對正氣邪氣感應之準,控製之妙,非比尋常。
恐怕是鶴來初到此世界時,就曾猜想過的一種存在,曆史投機者。
“在兩儀逐道的影響下,因為正邪拉扯,始終會有一半智慧生靈,有受巨大苦痛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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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來當時分析。
“這種苦痛,未必是以當場致死為結局,但卻總是人生中頗為顯眼的傷痕……………”
當年星球總人數百萬的時候,就有五十萬人受這種風險,隨著文明發展,總人數增長,受巨大痛苦風險的人也更多。
富有同情心的智慧文明的追求,本該是降低這種比例,但因兩儀逐道的存在,他們總無能為力。
不過,每次文明體係大有進展,智慧生靈數量將暴漲的時候,正邪之氣的拉鋸,都會有較大的波瀾。
心慈義憤之人的夙願,憋悶已久的魔頭所求,往往都會趁著此時施為。
可,兩儀逐道,隻觀測其具體行為造成的影響。
倘若有那魔頭真正狡詐、善於自製,能在正氣波瀾略勝的關口,多行好事,又在邪氣波瀾略勝的關口轉行惡事。
如此不斷投機,撈儘好處,適時隱匿,避居幕後。
恐怕其積累之豐、前途之遠大,要比許多破虛合道的人物,更加可怕。
玉南風當時還覺得不太可能。
須知,這種毫無底線,又能活過不同時代的投機者,必然修為深厚,深深的與邪氣相合,自然也受邪氣乾擾,利欲熏心,又哪是說自製就能自製得住的。
但隨著查到的蛛絲馬跡越來越多。
玉南風也不得承認,可能真有這樣的一個厲害魔頭,正在長成。
相比之下,鶴來畢竟初來乍到,接觸此界邪氣時間還不長,又要提防邪氣蠱惑。
真跟這陰影中的魔頭對上,鶴來未必能一舉戰勝。
不如再拉些好手,竭力籌謀。
“兩儀逐道,正邪平衡,是流蕩諸界的偉力,我們若在此界敗亡,要靠楚醫生來複活,那楚醫生對這邊傾注的心力,就難免要多些。”
“兩儀逐道會否因此得機,把靈界鬼神的感應力,接應過來,用來與楚醫生製衡?”
玉南風有此隱憂,心中也就極力想要一命通關。
但她麵上不顯,笑道,“王幫主想必有點疑惑,你我初見,為何我直言這些陰暗隱秘之事?”
“一來是聽過幫主名聲,頗為欽佩,又救了這些法師,算是有緣。二來,我還有一位好友,也與貴幫有緣,剛剛救了貴幫一位元老。”
王武一震,驚喜道:“你們還救了譚兄?”
同一天內。
艾爾鐵諾王國中,普渡慈航正在打坐調息。
弗蘭肯斯坦精神集中,全身緊繃,立正在一旁,嘴裡說出事情經過。
“你說,不是專門算計我?!”
普渡慈航聽了,臉色將信將疑,“那就又是巧合!”
倘若真是專門算計,雖然令他惱怒萬分,也未必冇有一絲竊喜。
說明天下,還有人記得當年的普渡慈航赫赫之威,不惜如此設局來坑他。
可如果又是巧合......普渡慈航不知該悲還是該喜。
“大師,恐怕不適合出門遠遊。”
艾爾國王思來想去,有些邪,不可不信,就勸了一句。
“以後大師坐鎮王城吧,你那寺廟中,有七百名修法已得幾分神髓的僧人,也可與大師互為滋養。”
說罷,艾爾國王輕笑一聲。
“這血魔好大的野心,廣成寶刀這等事物,對我雖是雞肋,對世間無數眾生,都該是超脫之鑰,特彆是他如今兼具正邪,麵對那刀,應當會感受到一股天大的誘惑。”
“他卻視若無睹,留給一隻小小的女鬼。”
“啊,他若願意破虛合道,我送他一程又何妨?既然不願,那也無奈,隻好儘早設法殺之。”
艾爾國王摩動手中鑽石戒指,忽然垂眸,心神脫體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