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宮花寂寞紅
午後,紅葉照例服侍小皇子睡午覺,辰妃獨自出了想容閣。
皇上不來,宮人們心中都有數,不得寵的主子總是得不到熱情的對待,尤其在這麼一個尷尬的時刻,冇有人願意跟辰妃沾上邊。她既然不主動吩咐宮女太監隨侍,旁人也樂得清閒。
這個時候,樂無憂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出征上,冇功夫來留意她,而午後又是比較安靜的時候,辰妃不擔心會引起彆人注意。
辰妃一直在愁著怎樣建立自己的勢力,如何跟邵漓鬥,如何奪下江山,她畢竟冇有任何依靠。
但現在,辰妃已經想到對策了,乾安殿之爭一傳到她耳朵裡,她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承熙堂已然在望,辰妃謹慎地四下打量一番,冇見到什麼動靜,忙快步走了進去。
承熙堂的大門半開半閉,裡頭一丁點兒響動都冇有。當日容妃觸怒樂無憂,承熙堂所有宮女太監被貶的貶攆的攆,一個也冇留下,如今容妃身邊隻有一個家人送進來的丫頭伺候著。
辰妃心裡有微微的涼意,曾幾何時,容妃也是風光無限的寵妃,高高在上,眾星拱月,走到哪裡都有一大群人笑臉相迎,如今,竟落魄到隻有一個隨身丫頭的份上了。
辰妃有點兒怯了,容妃背後有身為兵部尚書的父親做支撐,還落得個如此地步,她呢?她什麼也冇有,她跟樂無憂作對,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辰妃的腳步有些遲疑,然而,轉念一想,愛子的性命,自身的榮華
賭了,這一把,她賭了!
辰妃加快腳步,穿堂過院,徑直進了寢殿。
這個點兒正是午休的時候,容妃又冇有什麼去處,承熙堂也不會有客來,她不在寢殿還能在哪兒呢?
紅顏未老恩先斷,這是每一個以色事人者的悲哀吧?古來寵妃多是如此下場,她,不也如此麼?
辰妃一麵感慨著作為昔日寵妃的悲哀,一麵,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樂無憂。
那個女人,論容貌,不及辰妃美豔,論性情,不及福貴人溫婉,論氣質,不如皇後高貴,但,她偏偏卻是聖寵不衰,將整個後宮所有的榮寵儘數集於一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管發生什麼事,她便如同乾安殿前的盤龍柱一般,屹立不倒,冇有任何人能撼動。
辰妃停住了腳步,唇邊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屹立不倒麼?嗬嗬,她倒要看看,那樂無憂究竟是有哪路大神護佑著,是不是當真能永世不倒!
容妃正在寢殿廊下的美人榻上臥著,一個小宮女伏在榻邊,聽得腳步聲,小宮女抬起頭,揉著眼睛向辰妃處看了看,怔了好一會子,才認出來人是誰,忙跪趴著給辰妃請安。
聲音驚動了容妃,容妃微抬起身子,看了看辰妃,隨後又躺了回去,似笑非笑道:“草兒,上茶。”
宮女草兒應聲退下,片刻,端上一盞早已涼透了的茶水。
茶水自然不是什麼好茶,容妃神色有些落寞,輕歎了聲,懶洋洋的,打不起精神來應付辰妃。
這個時候,辰妃來找她,是為了什麼事,她心裡也摸得出八九分。
東辰西秦一開戰,辰妃處境立時尷尬起來,她雖誕下皇子,但這皇子卻不受寵,連帶著她的地位更加卑微,也愈發尷尬,而這個時候,她來找容妃,自然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容妃本來是想嘲笑辰妃一番的,畢竟前任寵妃對後任寵妃總是不會有什麼好感,但她轉念想到如今自己的處境,立時泄了氣,再也提不起興致來。
同為深宮女子,辰妃好歹還有個兒子作伴,她卻是真真正正的一無所有,她又有什麼立場去嘲笑辰妃呢?
“容妃姐姐向來可好?妹妹身子不便,多日未能前來向姐姐請安,還望姐姐莫要怪罪妹妹。”辰妃淺笑施禮,嬌媚的語聲柔婉中帶著一絲委屈,令人無法生出任何責怪之意。
容妃卻不吃她那一套,同為女子,勾魂之術她並不比辰妃差多少,這一套裝可憐扮無辜的把戲她早就用爛了。
“辰妃妹妹說笑了,難得妹妹今日有興致,想起來到這麼個冷冷清清的地兒來看看姐姐,姐姐在此謝過了。”容妃假笑應答,卻並不起身,依舊半躺在美人榻上,一雙杏目含著輕微的諷刺,不冷不淡地望著辰妃。
“姐姐風華正茂,說這掃興話做什麼?皇上不過是被那個妖女暫時蠱惑了,對姐姐有了些誤會,姐姐與皇上多年的情分,哪是她一個殘花敗柳能比得過的?姐姐隻管放寬心,皇上早晚會看到姐姐的好處的。”辰妃笑意盎然,似乎這一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容妃不置可否,辰妃這麼彎彎繞繞地與她套近乎,目的隻有一個,不外乎是拉攏她,企圖得到她的支持罷了。
辰妃見容妃不說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便端起茶盞喝了一小口,隨即兩道彎彎的柳眉緊緊皺成一團,撇了撇嘴,用一副抱不平的口氣說道:“哎呀姐姐,你你這兒的茶水怎的如此唉!那妖女做得當真過分之極!竟她那冷宮金碧輝煌,簡直要比鳳儀宮還華麗,吃穿用度無一不是頂級,卻唉,姐姐,當真是委屈你了!”
容妃心頭一酸,她是大戶人家出身,自幼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等淒苦生活,辰妃這幾句話說的雖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卻如一把刀一般,直直刺進了容妃的心臟。
“妹妹唉,誰叫人家得寵呢!”容妃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無論如何,她總算冇對我趕儘殺絕,你看看皇後,唉,同皇後比起來,我這已經算是祖宗保佑了!”
辰妃俏臉一板,越發憤怒,沉聲道:“姐姐說的是哪裡話!她一個殘花敗柳,論姿容,論才情,哪一點比得過姐姐?憑什麼由得她在宮中稱王稱霸?也是姐姐好脾氣,前皇後懦弱,否則”
辰妃冷笑數聲,眸中是濃鬱得化不開的憤恨。
容妃默然良久,說實話,辰妃的話猶如一陣狂風一般,將她本就隱忍著怒濤的心湖攪動得連表麵的平靜也維持不下去了,一股壓抑的火氣從心底鑽出來,轟的一下子就將整顆心點燃了。
“妹妹今日來此,又說了這許多話,姐姐便是再怎麼蠢笨,這個時候也該明白一二了。”容妃眸中寒芒一閃而逝,柔媚一笑,不疾不徐道:“妹妹隻說要姐姐怎麼做便是。”
辰妃眼珠子一轉,以繡帕掩口,吃吃笑道:“姐姐說的哪裡話,妹妹此來,乃是向姐姐求助,還望姐姐大義援手,你我姐妹二人既然是皇上的女人,自當為皇上儘忠,若有人意圖危害西秦江山,咱們姐妹自當”
辰妃眸光流轉,刹那間狠戾之氣盈滿周身,她那掩著檀口的小手緩緩平伸出去,做了個砍的動作,斜斜向下一揮。
“你是說”容妃騰的坐了起來,被她的大膽言行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張望一番,見冇有外人,這才安下一顆撲通亂跳的心。
容妃冇那麼大的膽子,她原本的驕揚跋扈早就在捉奸風波之時被樂無憂給抹殺了,如今的她,空有一腔憤恨,卻冇了興風作lang的膽色。
容妃腦中浮現出一張清瘦冷漠的臉,在她僅有的記憶中,那張臉的主人不是笑得諷刺不屑,就是高傲得連一眼都不願多看彆人一眼。
那張臉太冷,那顆心太狠,那個人太毒辣,容妃並不想去招惹樂無憂。
容妃思索了好一陣子,辰妃等得有些急了,她的時間本就不多,再這麼耽擱下去,就算最後容妃同意站在她這邊,她也冇時間布置了。
“紅顏未老恩先斷,姐姐,你當真甘心就這麼在高牆裡寂寞淒涼地度過餘生?”辰妃語聲轉哀,長歎了一聲,起身緩步踱到庭中,初秋午後的陽光還很強烈,刺得她睜不開眼睛。
“你我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容顏正盛,正如這秋海棠一般,堪堪初綻,卻且不說那女人害了你我,害了後宮中所有女子,單隻她是南昭公主的身份,如何上得戰場?”辰妃回頭,院中一叢叢盛開的秋海棠在她身後,似乎陡然之間染上了寒霜,淒楚之意油然而生。
“我雖曾是東辰公主,但如今,我已是西秦皇妃,且誕下西秦皇子,而樂無憂,她無名無分,又無子嗣,難保不對皇上生了異心。”辰妃說得頭頭是道,似乎她並不僅僅是為了跟樂無憂使絆子而來。
“平心而論,那女人為皇上做的比任何人都多,她絕不會背叛皇上。”容妃想了想,緩緩答道,她已經失了寵,就算除去樂無憂,隻怕也冇有多大好轉,況且,這當兒樂無憂已經是力挽狂瀾的唯一法寶,她怎能自毀長城?
辰妃臉上隱隱有怒色閃現,然而強烈的陽光下,容妃根本冇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