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章 行動前夜
紅日西斜,天色將暮,歸雁橫秋,倦客天涯。
一匹筋疲力儘的健馬馱著更加筋疲力儘的洛寒霜與秋落霞,奮力揚開四蹄,邁著越來越遲緩的步伐,拚儘全力向西秦軍營跑去。
秋落霞太累,這幾日她既要跟上洛寒霜,又要保持距離,不被他發現,早已是體力透支,精神也處於極端緊繃的狀態,今日二人既相遇了,有什麼話都說開了,她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倚在洛寒霜懷裡,慢慢的竟然睡著了。
洛寒霜心下愀然,這孩子,累壞了吧!男女體力有彆,她功夫又遠不如他,這些日子以來,她能跟上他,一定吃了好多苦,否則怎會在如此顛簸的馬背上睡著!
洛寒霜的心裡泛起陣陣漣漪,這孩子,素來刁蠻慣了的,從不知她竟有如此隱忍深情的一麵!若若冇有那個人,他或許會慢慢的發現她的好,慢慢的愛上她,隻是
隻是心就那麼大一點兒地方,隻能容得一個人,那個人走不出來,秋落霞自然也進不去。
洛寒霜低頭看著懷裡嬌小的佳人,心中再次升起濃烈的愧疚感,負她,終究是負定了
雙臂微微使力,將那嬌弱單薄的身子緊緊擁在懷裡,洛寒霜心頭一暖,唇角勾出一縷明朗的笑意,不論他心裡的人是誰,他身邊的人,自今而後永遠隻會有一個秋落霞,再不會有第二個女人,他會傾儘所有地善待她,憐惜她,儘他最大的能力,給她他所能給的一切。
哨兵很快發現了他們,一番盤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公主與駙馬爺到了,但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即便來者乃是當朝公主與駙馬爺。
待到哨兵一層一層向裡報告,上頭傳下話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隱在山後頭了,天色灰蒙蒙的,眼看著就要黑下來了。
換過快馬,二人並轡疾行。晚風吹在身上,帶來陣陣涼意,白日裡趕路的困乏被風一吹,立時消散不少。
秋落霞心頭有微微的失望,身旁的洛寒霜一個勁兒揚鞭打馬,奔馳的速度很快,她跟著有點兒吃力,想要跟他共騎,又怕影響了速度,耽誤了時間。
這麼一路期期艾艾的,天色全黑下來時,他們終於來到了軍營中。又是一陣好走,到了中軍大帳時,月亮已掛上柳樹梢了。
大帳中,樂無憂正與趙朗同桌共食。現今,西秦能用的將領,也就趙朗一人了。
“將軍”趙朗似乎有話想說,但瞧了瞧樂無憂,又不敢說出來,隻是心中著實憋得慌,那一句疑問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急得漲紅了臉,尷尬萬分。
“有事?”樂無憂微微抬頭,瞟了趙朗一眼,又低下頭一口一口吃菜。她知道洛寒霜與秋落霞來了,但今夜有大事要辦,不能因為他倆的到來而出紕漏。
機會,隻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將軍今夜為何召末將前來?”趙朗想了又想,終於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樂無憂是南昭公主,營中又有她昔日舊部,這幾天她總是與張達等人一同用膳,絕口不提如何營救秋風清兄弟之事,趙朗心中甚至已對她是否真心想要救秋風清兄弟起了疑心。
“很奇怪吧?嗬嗬”樂無憂淡笑幾聲,道,“今夜,你同我一道去救皇上。”
“今夜?!”饒是身經百戰,經曆過無數大風大lang,趙朗還是大吃一驚,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隨即壓低嗓音道,“主子,明日便要談判了,為何要在今夜前去救駕?”
“你既知明日便要談判,自然知道今夜是最後的機會,若再不下手,明日便隻好伸長了頸子等著邵漓來宰。”樂無憂放下竹筷,給自己真樂一杯酒,仰首喝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好烈的酒!她已有很久冇有喝過烈酒了,恍然之間,竟有些不適應,烈酒入喉,嗓子眼裡頓時如同被割了一刀,火辣辣的疼,肚子裡也像是著了一把火,騰騰的往上撩。
“可將軍,為何我們不在前兩日去救駕?今日既然是最後的機會,想必邵漓亦會嚴加把守,此時前去營救,豈不是自投羅網?”趙朗大惑不解,抓著腦袋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兒。
“邵漓此人疑心極重,做事又滴水不漏,想要鑽他的空子簡直比登天還難!”樂無憂說著,臉色有些陰了,歎口氣接道,“老實說,我也冇有把握,皇上與王爺是邵漓的最後一張王牌,不論什麼時候,邵漓都會派重兵好好把守,絕不會給我們一絲可乘之機。”
“那將軍為何還要”趙朗又是一驚,若照樂無憂所說,他們根本一點兒機會都冇有!
“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樂無憂說得斬釘截鐵,她來,就是為了救他的,便是有天大的困難,她也決不能退縮!尤其,她已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
帳外有人通報,言道公主與駙馬到了,樂無憂揚聲道:“進來!”
門簾一動,隨即一條青影“嗖”的一聲躥了進來,如一道青色的閃電,一把抱住樂無憂,嚎啕大哭起來。
洛寒霜與秋落霞接到的消息隻有秋風清被俘,之後的事情因為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並冇有聽說,在他們想來,樂無憂多半已經出事了,能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坐在帳中用膳,這是他們一路上所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你們怎麼來了?”樂無憂眉頭一擰,暗暗歎了口氣,這倆搗亂的小祖宗來了,又是樁麻煩事!
“我們聽說三哥被俘,因此趕過來助你一臂之力!”秋落霞抹抹眼淚,小臉上一片憤慨之色,“無憂姐姐,我們什麼時候跟邵漓開戰?”她還不知道樂無憂已經將邵漓打得屁滾尿流了。
“你們長路趕來,想必累得緊了,我叫人給你們弄些吃的,好好睡一覺去吧。”樂無憂閉口不談,將話題扯了開去,道,“來人,帶公主與駙馬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著。”
樂無憂傳遞給趙朗的眼神明顯有問題,洛寒霜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看了看秋落霞,拍了拍她的後腦勺,溫聲道:“霞兒,你先去洗把臉,我隨後就到。”
秋落霞心中存了一份小女兒的心思,知道洛寒霜深愛著樂無憂,見他支開自己,心裡很不好受,說什麼也不肯走,洛寒霜無奈,隻得開門見山:“你是不是要去做什麼事?”
“駙馬爺,您來得真是太及時了!”趙朗不待樂無憂開口,便興衝衝道,“今夜,將軍要帶領屬下前往邵營救駕,原本末將還在擔心,將軍日前在戰場上受了傷,身手難免會大打折扣,如今駙馬爺來了,咱們的勝算可就又大了一分。”
樂無憂不想讓洛寒霜與秋落霞知道這件事,誰知趙朗揣摩出她的心思,當先將洛寒霜拉下了水。樂無憂心中微惱,瞪了趙朗一眼,冷冷道:“趙將軍,你先出去!”
趙朗聽得她聲音中含著怒意,心中凜然一驚,轉念一想,他這麼做,也是為了皇上和她的安全著想,雖冇什麼錯處,到底不敢分辯,垂著頭默然走了出去。
“你受傷了?”一剛一柔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洛寒霜與秋落霞二人同時奔到樂無憂麵前,惶然失色地發問。
“一點兒小傷,不妨事。”樂無憂強笑,“你們先去休息吧,今夜我就不陪你們了。”
那“一點兒小傷”其實很礙事,否則,樂無憂也不會吃下另外半顆“百日紅”。
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百日紅是一種奇藥,奇就奇在這藥能醫治任何傷病,但服下此藥之人,隻有九十九日的壽命,到了第一百日必死無疑。
“我跟你一起去!”洛寒霜的聲音鏗鏘有力,秋落霞的聲音嬌嫩清脆,二人又是一同說出了同一句話。
“你們去做什麼?拖我後腿嗎?”樂無憂眉頭一擰,聲音已有些嚴厲了,“給我老老實實在營帳中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無憂,你受了傷,身子又那麼虛,我怎能放心讓你獨自去冒險!”洛寒霜一急,雙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搭在樂無憂肩上,扳過她的臉與她對視。
秋落霞神色一黯,他對她如此情不自禁麼?
“彆說了,你們兩個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否則就給我打哪兒來回哪兒去!”旅遊網沉下臉,厲聲斥道,“你們以為闖敵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像你們這樣的,去一個死一個,去兩個死一雙!”
“姐姐,你可知道,霞兒寧願自己死,也不願姐姐有什麼三長兩短!”秋落霞忍著眼淚說道,樂無憂是洛寒霜的心上人,若她有什麼事,洛寒霜一定會為她去死,而她,願意自己死,成全了洛寒霜一片心意。
“傻孩子,放心吧,誰都不會死,我們都會好好活著的”樂無憂柔聲安慰,眼裡也泛起了淚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