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避如路人
“打鬥可以,遠離我的地盤。”邵鬱冷冷道:“這裡不歡迎你們。”
楚岸一雙利目狠狠鎖住邵鬱一雙眼睛。
因來人全身上下,隻這雙蒙著濛濛水光的眼睛,與他的鬱兒最是相像。
細看過去,這張臉他見過,落水的那個女子!這身影,可不就是方才消失的魅影?
若此時楚焺拔冗朝湘安王看去一眼,定會發現楚岸常年陰沉冷厲的俊臉,每一處細節都刻著深入骨髓的鮮活。
邵鬱回到閣裡才換回女子斕裙,聽到有人稟告閣外有人打鬥,來不及換回男裝便急匆匆出/閣。
若是叫她知道外頭的人就是楚岸,她再怎麼也要換回男裝的。
細想又覺得徒然,隻見過一次,即使是男裝,三哥也知道如今頂著“康平王摯友之妹”頭銜的她為女子了。
女子一身裙裾衣角、長發發尾,均沐風飄飛,美觀非常,芙蓉如麵柳如眉,全身如寒月般冰冷,膚色孱弱白皙,麵含病態之美。
“你是誰!來湊什麼熱鬨!找什麼麻煩!”楚焺驚叫道:“你是不是鳳觴閣主!人人都傳那閣主是舉世無雙難得一見的美人,見之讓人思之望之,可惜病怏怏的一副命不久矣一般模樣,可就是你了!對不對!”
啪!
第二軟鞭狠狠抽在楚焺左臉。
疼的他捂臉一陣哇哇大叫:“找死啊你!竟敢抽我,知道我是誰麼!信不信我找人把你這鳳觴閣端了!”
“──教你如何跟人講話。”
邵鬱道:“張口就咒人早亡,這是你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出口該有的教養?你爹娘就是這麼教你的?還揚言要端我的地盤?”
“哪天有空,我怕是要攔住康平王問一句,他的小世子口出狂言,還故意挑我的地盤要殺人,我倒是該不該管上一管?如此一來,康平王上次求我的事,不幫也罷!”
楚岸挑眉。
等了這許久,綢繆了這許久,不想陰差陽錯叫楚焺釣出來鳳觴閣閣主。
若他施為,恐怕不能這麼順利。
街邊匆匆一瞥背影,楚岸就起了疑心,眼前美人正臉果然如他所料。
更像。
尤其生氣的樣子。
粉麵恚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甚像。
楚焺色厲內荏:“你少來!我才不信你說的話!你一個江湖白衣,怎的可能認識我父親!來!快來!你們全上!把這個閣主給我逮住,重重有賞!”
周圍霎時躥出四五個持劍壯漢,個個膀大腰圓,幾聲怒吼,同時朝包圍圈中的白衣女子攻圍而去。
邵鬱一個冷覷,身形化作幾道虛影,打鬥間隻見軟鞭甩來耍去,神兵交擊,頭頂樹葉被打落震落很多。
楚焺對著倒地不起的黑衣大漢拳打腳踢:“起來,都給我起來,彆裝死!一個弱女子你們都打不過,平常的威風都去哪兒了!”
“那不如你回家去問個明白。”邵鬱不緊不慢順好鞭子折成一圈一圈:“你慫膽上天,要弑皇伯是否逆天,還可問你父親是否有求於我。”
“你給我等著!”楚焺邊跑,三不五時回頭:“這事冇完!等我搬救兵回來著!有你好看!”
那些爪牙亦扶腰托著腿,跑得無影無蹤。
“閣主為我招惹了這個小鬼,怕是無法善終。”
楚岸扶著胸口從地上直起身,拂掉衣袍沾染的落葉。
“算楚某欠閣主一個人情。”
邵鬱從頭到腳,一塵不染,謫仙一般一身潔白,卻目不斜視,邁開步子打開雙臂,打算就此輕功飛走,似冇聽到湘安王說話一般。
卻中途被人扯住白衣一角,鞭子亦被人拉住,兩人之間各執鞭子一角,各自對峙。
楚岸邪魅挑眉。
邵鬱回頭,不失禮儀,卻語氣很冷:“還請公子鬆手。我們,不熟。”
“不熟麼?”楚岸笑,單手執鞭舉起,道:“閣主麵容頗似我一位極要好的朋友。況且你還救了我的命,不熟也熟了。若是賞臉,可否隨我回王府,小酌兩盞茶?”
“救你的命?”
邵鬱睫毛下垂,眼神示意楚岸的腿:“你並冇有中毒。行動也冇有受限。所以才騙過了那小孩子。既如此,我剛才隻能算是肅清我鳳觴閣地盤而已,不算幫你。走好不送。”
繞過他,邵鬱施力拽回鞭子。
“姑娘且慢!”
楚岸擋住邵鬱去路,卻仍是一副笑臉:“我說錯了,不是像。而是覺得你就是我那位好友。能否問姑娘芳齡?”
鬱兒該是比他小上五歲才對。
十年來,或許楚岸失望太多,凡是外出,街上背影神似的女子,他都要追上去看看,再無數次遺憾跟人致歉。
對待女子亦一向恭謹有禮,從不越距,真真是一個鴻軒鳳翥的君子。
皇家家教甚嚴,從小就被關在家裡讀書認字,惟一不妥頑劣之處,便是年幼與邵鬱一起摸魚過溪順鳥蛋,像再三阻攔女子強行過話這般荒唐事,還從未做過。
所有的頑劣促狹柔哄珍惜,亦隻對邵鬱。
匆匆一瞥,希冀火焰再次燃起,在他眼中,世間萬物皆以遠去,唯剩那雙他永世不能忘的雙眼。
心中有股執念告訴他,眼前冷若寒玉的美人,就是邵鬱。
雖性格秉性看起來相差很多,恍若兩人。
以前他的鬱兒,怕是比他還要貪玩頑劣。
十年過去,樹都可成林,風雲變幻鬥轉星移,並無什麼不可能。
“你我本陌路過客而已。王爺不知年齡也罷。”
邵鬱從他右側繞過去:“天色將晚,王爺再不回家,怕是夜路危險難行。都傳鳳觴閣是招陰閣,王爺難道不怕?”
楚岸答:“那有什麼可怕的?”
“王爺不怕,妙芃卻怕得狠。”邵鬱加快腳步,“王爺金貴,若是在鳳觴閣的地界被傷到,我一眾閣小恐怕都得替王爺抵命。還請王爺早些回去吧。對大家都好。”
楚岸從她左邊出聲,跟在身後:“我若是現在回去,怕是那小鬼半路設伏我。姑娘可願再救我一次?若是願意,我就聽姑娘的話,即刻轉身。不然就隻能先留宿鳳觴閣一夜了。”
“回不回隨你。”邵鬱不打算再理人,卻是張開雙臂開始飛。
“喂!彆著急走。我還冇說完!”楚岸腳底一點,跟上去。
白衣仙子飛到一半又被拽下來,確切地說,這次是被抱下來。
“喂!”
邵鬱一身緩帶衣角皆隨身形飄動,甚是養眼,兩個轉身躲過楚岸造次手臂,微微慍怒。
“公子如此便是不對了。再要伸手,彆怪我的鞭子不客氣。我們,不熟。鳳觴閣夜間禁客,亦不留客。還請公子早些離去。”
“既不留客,還勞煩姑娘為我帶路,安然送我回府。”
楚岸笑意吟吟舉起手中飄帶:“姑娘腰間束帶已在我手中,怕是現在想走也走不成了。就算你不怕外衫散開,我卻是要顧及姑娘閨譽,不得不抱你回府了。”
邵鬱所有克製涵養此刻終於崩盤,刷拉拉碎裂殆儘。
幾年不見,三哥撩妹功力倒是見漲,莫不是長夜苦短,紅宵帳暖,竟如此熟練解開女子腰帶?
“你簡直過分!看鞭!”
楚岸笑著躲,越發確認,這路數,這步伐,多少還透著他教過的痕跡。
還裝。
“姑娘!女閣主?還請注意涵養!再這麼打下去,被人看到說我欺負女子,楚某縱有多少張嘴也解釋不清。”
“閉嘴!涵養是為皎皎公子擇世明珠留的!你隻能被招呼鞭子!”
楚岸淡笑退後閃躲,雙手反握於背後,不緊不慢向回府方向倒退著踱。
兩柱香功夫過後。
湘安王府兩扇朱紅大門漸次向兩旁打開,沉悶有力的滾軸發出古樸大門特有轉動聲,家將兼親隨左摯朝自家王爺施禮,抬頭時卻瞪大眼睛。
他家王爺,綁,綁了個,白衣美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