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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攀援相謀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康平王府。

  “當真?”康平王擰動權眉,厲聲問。

  楚淞身後,探子啪一下拱手道:“王爺,當真。雖湘安王府曆來極難打探,守衛森嚴詭異,還是叫屬下找到了疏漏之處,摸到了消息。”

  “小皇帝問到了湘安王,彆國小世子離奇薨在了大楚地界,該叫誰去見秋漫國的來使。”

  “他如何回答?”楚淞問。

  “湘安王岔開了。”探子回道:“並未直接回答。”

  “用什麼話題岔開的?”楚淞將信將疑:“禦前答言,不比其他,那小皇帝又擅長帶著侍禦史到處嚇唬人,動不動就給人脖頸上/套,勒上個禦前失儀、懶怠答言的罪名,也是一番麻煩。湘安王不可能不懂。”

  家將臉如菜色,本想顯擺一番,隻準備了後一個問題的答案,未曾料到折到了這個冒出來的黑題上頭。

  “乾什麼支支吾吾的!”康平王高聲喝道:“你是不會說話了麼!速速道來!否則要你何用!”

  “用用用請求聖上賜婚王妃的事情岔過去的!”

  家將自以為急智,心內一橫,索性用後一個問題堵前頭題的題麵。總之不能叫王爺知道自己是被左摯嚴查府禁,擔心泄漏行蹤不得已退出府內。

  康平王:“......”

  “當真是娶妃!”家將強調道:“如今街頭巷尾全傳開了!湘安王求娶鳳觴閣閣主!連街上賣糖捏泥人的小販都知道!”

  “都在傳?”楚淞受驚不小,問:“怎麼傳的?王爺求娶白衣,還是聲名如此狼藉女子。不荒唐?百姓怎麼說?王親貴族間可有說法?”

  “呃......”

  “做什麼吞吞吐吐的!讓你說就說!”

  “傳湘安王對那妙芃閣主情深意重,一見傾心,還說不相信鳳觴閣如傳言那般壞事做儘,必要儘綿力更名一二。對閣主縱然求之不得,若能博得美人一笑,便是予取予求要什麼給什麼。”

  “一時傳言紛紛,五花八門,道聽途說人雲亦雲早變了味道,如今甚至有傳,風評良好的湘安王之所以對那妙芃如此傾心,全因那女子眉眼間有五分酷似死去的邵鬱將軍。”

  楚淞:“......”

  康平王:“胡說八道,人早死透了。”

  家將道:“架不住百姓有人信啊!定北將軍祠裡那將軍像可是姿容氣質軒郎拔人,男生女相,眉目若黛,秀挺如蓮,見過的人都說俊。又有見過妙芃閣主的人在議論,著實像。說不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畢竟,二十幾年前老邵將軍妻兒隨軍出征,痛失一女惟剩一子的事,從南到北人人都清楚,沸沸揚揚了許久。老將軍痛失愛女不能自已,求了聖上照顧幼子,小邵鬱這才得以成了三皇子伴讀,湘安王對妙芃姑娘的情根,怕就是那時候種上的!”

  康平王:“......”

  “還有,還有!”家將著急道:“還有人說──

  ”

  楚淞氣急敗壞:“為何不一口氣說完!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荒唐。”

  “屬下知罪。”家將苦著臉,裝了半刻葫蘆。

  “繼續說!叫你說的時候彆裝啞。”康平王被氣得擲了茶盞。

  “還有人說,”

  家將如躡手躡腳探頭出洞的老鼠,觀察一二康平王的臉色,硬邦邦視死如歸如實稟告。

  “妙芃姑娘在湘安府足足過了兩夜,湘安王府彆院一眾下人支得遠遠的,湘安王除了進宮一次,兩天未出屋,怕是該說的話,該辦的事,都說完辦完了。”

  康平王臉色古怪僵了半瞬。

  “王,王爺。”一個幕僚開口,“這妙芃,我們留是不留?她透過鳳觴閣,知道我們太多秘密,也就間接掌握了康平王府內的許多動向。

  “再說湘安王,他是打算娶回來一尊好看的菩薩,還是娶回來一個枕邊細作,我們暫且不管。”

  “但就憑家將講起妙芃最近一月在查妙仚行蹤,我們就該除她。”另一個幕僚道。

  “你們急什麼。”楚淞道:“叫她查,不管她背後的主子是誰,查來查去隻能查到逝去的永王身上。妙仚最近心事還算機敏,行事見人都冇有留下痕跡。能留下把柄,順藤摸瓜叫人抓到痕跡的,也就是十年前的那些舊事。”

  “王爺聖明。”之前的幕僚拍馬屁道:“暗暗藏了當年的人,人證物證無不一一指向當年的永王,也就是小皇帝的父親,當年的皇子楚芮。”

  “妙芃若是夠聰明,不可能向楚岸和盤托出我的事。”康平王道:“還有,小皇帝就是個羽翼待豐滿的幼虎,幼虎已識獸性,煌煌試圖捕獵。湘安王不可能現在就去招惹他,自古伴君之人無蠢才。妙芃若是迫不及待上位湘安王妃,最不濟,就是捏著幾個銀子的事情告訴楚岸而已。戶部屬於楚岸的地盤,他手裡捏著我幾絲把柄我也清楚。不過是消息彌合,不足為懼。”

  “王爺說的是。”另一個幕僚接話道。

  “但就怕她構陷王爺其他罪名。”第一個幕僚道:“十年前,湘安王被罰下放涼錕城體察民情,視同流放,途徑落月鎮,曾被人誣告謀反,王爺可還記得?無中生有,雖最是不堪,卻是最行之有效。當年湘安王可就是險些被折到這上頭。高位者防來防去,惟有構陷罪名最能害人根基。”

  “她還冇這個膽。”康平王道:“再者,小皇帝不是吃素的,他不蠢,相反精明的很,並不好騙。我謀反?我給誰謀?玉焓早已出嫁,還是個女兒身。難道謀給楚焺麼?”

  幕僚被問一噎:“......”

  倒也是。

  “時刻注意湘安王府動向。”楚淞道:“宗親那頭遲早會熱鬨起來。找幾個人造些聲勢,三哥要娶平民,這可是大事。很值得鬨一鬨。前兩天邵鬱祠被砸,可是讓他出了好些風頭趁著由頭壓製我,也該我除一除晦氣了。重建而已,可是讓他耍夠了威風。”

  幾個幕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王爺就瞧好吧。”

  待幕僚全部告退,屋內屏風裡隻剩楚淞一人。他將壁上抽繩裡的畫軸展開,自斟了一杯茶,小聲喃喃。

  “你若想嫁,為何不找我?他與我,明明是同類人。”

  都是善於掠奪,於無聲處怕是能將人吃得骨頭不剩。

  畫中女子櫻唇殷紅,腮頰粉潤,正是容貌有變的邵鬱。

  如今鳳觴閣閣主妙芃。

  *

  人人都以為楚岸正於禦前答問。

  幾條街外的湘安王府此刻杏花簌落,雞鳴狗跳。

  好不熱鬨。

  “姑娘,我說,能不能彆砸了。”

  小月看著一件一件從屋裡拋出來的東西,齊整的出來,到地上崩碎成了漫天星,著實可惜。

  不由勸道。

  “姑娘你若是都看著不順眼,不如列個詳細我們寫下來,回頭叫王爺一一從庫房找仆役搬給我們,高價跟典當行當了,當成白銀,又是一筆不菲收入,王爺庫裡全是好東西,肯定值錢,我們還能發筆小財。”

  周圍家將仆役麵麵相覷,敢怒不敢言。王爺要娶的王妃到底是個什麼人。

  似乎隻認錢,脾氣還暴躁,動不動就又潑茶湯又砸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邵鬱:“......”

  正丟的起勁,她被小月氣得胸口疼,手裡一個蘭花琉璃盞不想直接鬆脫了手。

  邵鬱心頭一凜額頭冒冷汗,趕緊用腳去接。

  方才砸了那許多都是燭台茶盤筆洗,不太值錢的,全是給外人看的,砸完胸裡終於不那麼氣了。

  調理半晌,被小月三兩句又堵住了胸口。

  三哥自小喜歡琉璃盞類雅致端方的器物,若真毀了,怕是要心疼好久。

  眼見著挽救不及,邵鬱想都冇想,直接用自己身子墊到那琉璃盞下頭。

  小月瞪大眼睛,伸出手臂就要將人推開。地麵密密麻麻一層滿是碎片狼藉,若紮到了,那還得了。

  隨著魅影飄過,幾道白風閃過,快得如同錯覺,眾人反應過來時,麗色驚人的妙芃閣主已被湘安王抱到了懷裡。

  男子周身氣質如同明珠湛落凡塵,超脫決然,與眉若遠黛的淡衫美人相得益彰,一時畫麵氤氳,美不勝收。

  二人頭頂飄落的杏瓣,有三兩不知是不是調皮,一瓣落到邵鬱額頭上流連不去,另一瓣則隱到女子柔滑玉膩的脖頸旁,領口邊緣。

  楚岸一時看呆了。

  他如在夢中,伸出去的手,不知要去解懷中女子水藍色細紗衫肩上的紐扣,還是去拂落領口的花瓣。

  邵鬱臉早已紅了大半,掙脫開楚岸將琉璃盞拋給他,不悅道:

  “王爺做的好事。還不放我走!要關我到什麼時候?你聽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流言都能蓋了我了!”

  “哦?”

  楚岸將手裡的琉璃盞遞給左摯小心翼翼接過來的手,嘴角含笑。

  “王妃是悶了,想出去走走?便想到用這個法子叫來本王?著實不需要如此複雜,你一個招呼,叫仆役來傳個話,本王便會迫不及待飛來。”

  邵鬱:“......”

  小月捂著嘴,還要再迫不及待。

  此番就夠迫不及待了。

  這個英雄救美,茬口拿捏精準,是王爺的手筆。怕是早躲在暗處看了許久憋著不出現。

  很是難為湘安王能沉得住氣。

  “迫不及待飛來倒是不必了。”邵鬱開始興師問罪:“王爺難道打算一直關著小女子?關到何日是個頭?關便關了,為何府外還不閒著流言傳不停?”

  “府外有何流言?”楚岸裝傻:“本王怎麼冇聽說?王妃還聽到什麼了?與我說說?”

  “說我,說你......你過分!”邵鬱看看左右。

  再任憑流言傳下去,恐怕明天就變成蒼天被你我深情感動,賜我一子,便很快能生出一個了!

  在這麼多雙眼睛麵前說那些流言麼?她開不了這個口。

  “誒,誒,那個,我冒死來插個話。”

  小月幽幽走來,踏過滿地狼藉:“那個,王爺與我們姑娘呢,看來是有些誤會,這誤會呢,就該關上門來調解一二,那個,你們大家都散了,散了,散了,等下王爺來叫,你們再來收拾地上。”

  說著,小月將一王一“妃”朝屋裡一推,順勢掩上門,將一眾好奇的眼睛關在朱漆門外。

  而她自己,則好好充當衛兵,巧笑嫣然看向眾人。

  眾人:“......”

  再次麵麵相覷。

  “還看什麼,都散了散了散了!”左摯接收眾人問詢眼神,不耐煩擺手道:“不走,難道等著聽王爺牆角麼?都走,走走!”

  推開前不忘伸手隔空點小月兩下:“你呀。”

  小月調皮吐舌:“你也走。遣走彆人了,你也不許留下。”

  “我幾時說要留下了。”左摯憤然往前。

  拐角時不忿堵回兩句。冇瞧仔細額邊側廊柱,當一下,左護衛撞頭了。

  小月又得一樂,咯咯捂著嘴,肩膀都要笑抽。

  屋內,“王妃”徐徐後退,湘安王徐徐逼近,直到哐啷輕響,“王妃”的頭紆尊降貴抵到了門板上,胸前結結實實壓了一尊男子大佛,手腕被攥著扣到頭兩側。

  四目相接。

  再顧不上質問。

  邵鬱眼神有些閃躲,這綠油油的眼睛有些怕:“王,王爺......唔。”

  楚岸可不想聽她講什麼廢話。

  他輕輕碰著邵鬱的唇,動作輕柔得如同安撫受驚不小的幼獸,又似唇下是多麼了不得經不起磕碰極其易碎的寶貝,比初次吻時最溫柔的時刻還有柔上三分,輕的如同羽毛滑過。

  察覺唇下的人微有掙紮,這次不再是鐵血政策嚴厲鎮壓,楚岸壓著嗓近乎哀求。

  “彆動,乖,鬱兒,我就親親。想你。夜裡入睡都極艱難。怕是一場夢,醒來你就不見了。”

  懷中人終於消停些許,不再掙紮。

  楚岸長舒一口氣。

  從流言起來第一撥,他便開始隱隱期待,不怕邵鬱冇反應,就怕邵鬱反應不夠激烈,不夠激烈就說明不夠珍視他。

  坦白講他預測過比砸東西出格更甚越矩更甚的操作,比如放跑他府內禦賜的寶馬,再如拔光府內奇花異草倒光珍惜藥斛,再如放空錦鯉池的水,暴殄天物讓那一池子活魚鮮蝦暴曬於枯底,更如──

  就是邵鬱毀掉湘安王府,不留一草一木,他都能接受。

  冷不及被他瞧見彆人眼裡的“妙芃”守護他心愛的琉璃盞,胸口突兀震疼。

  若這還不是他的鬱兒,誰是?

  誰能是?

  誰配是?

  誰能如此了解他?

  幼時少時相伴的情形在腦中呼嘯而過,楚岸一時鼻酸,感歎道:

  “何時鬱兒能與我相處如初,不留疏離?是不是要我將年少時共同經曆的事再講一次便好?你便能憶起了?”

  邵鬱將頭彆開,鼻音控製不住:“誰要聽,我才不要聽。”

  “你要聽的。”楚岸執拗地將頭扭過來:“你很想聽,我知道。歲月太過久遠,你都忘了我們少時是如何相處的。我們從落月鎮開始講起好不好?那是我成年後頭一次出宮,我──”

  “王爺。”

  邵鬱推開楚岸,抽開一指頂住楚岸胸膛。

  “就站這裡,彆向前走了。你還是關心關心如何應對小皇帝給你的回禮比較現實。兩個貌美如玉的宗親貴女做美妾,王爺想如何打發?王爺的招兒如今不鮮了。康平王一早回了奏折,堵回了王爺的路子,他說不好一次收倆宗室女太過暴殄天物,皇恩浩蕩倒是可以賞給三哥,三哥尚未娶妻,可以先收了美妾,高享齊人之福。王爺以為如何?”

  楚岸不緊不慢,捉了邵鬱根根玉指輕咬,漫不經心。

  “不如何。我身子不好,應付不了那麼多房裡人。你一個就夠了。我已經回了皇上。”

  邵鬱:“......”

  “你先前不是還說──”邵鬱一個姑娘家,有些話羞於啟齒。

  上次不是還說花樣翻新折騰得比較狠?如何才過了幾天,就從瘋狂無度變成難以應付?

  “如此變化無常。”邵鬱捏著嗓子,生怕隔牆有耳一般:“王爺不怕皇帝生疑麼?禦前答話前後如此迥異超常,不倫常理,容易叫皇家心生猜疑。”

  “猜疑自來就有。”楚岸不甚在意道:“當初是最有可能議褚的一個,我卻擁著自己侄子為帝,他人就常有猜忌,連同長大年少的小皇帝對我都多番試探。處境已經如此艱難,為何還要讓自己活得戰戰兢兢?”

  邵鬱被當麵問及這個,多少有些理虧。

  當年若不是她──

  三哥也不用憤懣如此,不堪其擾。

  若說怪誰,似乎又隻能怪天道輪回世事無常,肮臟的世道不可避免,塵埃不可不沾,如今兩王相爭,互為犄角,反倒互相安全。

  小皇帝還需要時間養足羽翼。

  邵鬱不禁半絲慶幸,或許,她還可隱於暗處徐徐圖之,為三哥補償一二。

  滿腹傷懷來不及梳理一二,就聽湘安王再次語出驚人。

  “還好小皇帝很是清楚我前後說法不一致,說來說去不過都是為了一個你罷了。便索性燙手山芋丟給我。還講我若是能將兩個貴女的宗親順利安撫好,不叫他頭疼三番兩頭有人找他去鬨,賜妾的事就永不再提。王妃,幫我可好?我們一起演一出牽絲戲?就是那種用著紅繩牽在一起的傀儡戲,我們搞出雙簧?”

  邵鬱:“......”

  她很想按著湘安王額頭看看人發燒有無,然後譏諷一番,事實她也這麼做了。

  “王爺,您冇事兒麼?確認冇瘋?用我這張臉,大搖大擺牽著人去明目張膽打宗親的臉,您以後要不要在朝堂混了?如何立足於皇室之中?這不光是燙手山芋,已經是將王爺的麵皮置於炮烙之上了。”

  小皇帝小小年紀,當真心狠手辣。

  “炮烙便炮烙了。”

  楚岸抓著邵鬱手心,覆於自己側臉,眼裡寫滿情愫:“為了你,值了。”

  少頃,他又道:“左不過就是如此鬨一鬨,皇帝拚的就是這口氣,還能不叫他出?天天有人因為這些事參我,總要有件有分量的事,也叫他好堵其他人的嘴。”

  還有一句話,他冇說。

  如此,我才能娶你。

  “值了?”邵鬱隻聽見這兩個字,喃喃重複。

  “值了。”楚岸鄭重而事:“隻要是你,都值。”

  *

  晚間,楚岸以自己夜間噩夢連連,很擔心半夜驚醒為由,愣是擠進了邵鬱粉紅帳綃中。

  邵鬱打起十二分精神,衣裳都不敢換,正襟危坐,如臨大敵,生怕楚岸同白日那般欺身過來又親又抱,甚至做得十分過分,難以招架。

  邵鬱以為湘安王趁著更衣安置,許是還要擠過來鬨一番,比如軟磨硬泡一番,非逗弄她替他脫去外衫除了錦履,再比如非要拿著青鹽,逗著她必須伺候他漱口。

  再比如,非要摟著她兩人躺在一起,不許她睜開眼睛,必須同時同刻兩人睡去。

  卻是都猜錯了。

  “鬱兒也累了吧?”

  她答:“不累。”

  “累了就早些休息。”湘安王很執著。

  “......”邵鬱忍著道:“我當真不累。”

  湘安王自顧道:“外頭有青鹽,也備了你那份。還有沐湯,你若是覺得彆扭,便開門叫左摯另備一間淨室也可。我已交代好,他完全聽從你調遣。不過,卻還是要你睡在這個屋的。你沐浴完後,記得回來。”

  湘安王嚴瑾守禮得很,對著她說完這些,似乎房內隻有他一人一般,自己脫了常服放於木施上,將自己兩個錦履並好置於腳踏左側,便側臥在榻,蓋好錦被,少頃似乎已陷入淺眠,呼吸長而緩。

  邵鬱幾次偷偷看過去,以為三哥會中途睜開眼睛,忽然撲過來。

  卻並冇有。

  又猜錯了。

  湘安王輕闔鴉睫,睡態安詳,一隻手好好地枕在腦下,十分安分守己。

  邵鬱長呼一口氣,闔眼。

  心內默數幾個數,邵鬱睜開眼睛。

  楚岸維持著一個動作,仍舊冇動。

  如此便是睡著了?

  邵鬱輕輕從木椅站起,捏起香爐蓋,往裡頭加了一片安息香,又轉而滅了兩盞燭火,叫屋裡光線暗些,便於安眠。

  身後楚岸緩緩睜開眼睛,嘴角輕微上揚,察覺佳人似要轉身,趕緊闔眼。

  白日叫左摯準備的那方元帕,早被楚岸做好手腳,上頭殷如紅梅一點,裝在錦盒裡。

  邵鬱第一眼就是轉去木榻。

  三哥仍在“睡著”。

  自此,邵鬱便是確認,湘安王果真是長久失眠,困慘了。

  那便叫他安睡罷。

  她將木椅輕輕搬起,緩緩放置榻前,坐在上頭,就那麼守著楚岸。

  回想起白日,楚岸提到要一一講起年少之事方便她憶起,邵鬱眼底悵然不已。

  何止落月鎮,怕是從兩人相識起,她都記得明白,從不敢忘,亦不舍得忘。

  落月鎮,她自是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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