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慘烈腰疾
樹林中。
“你怎麼樣!”紫契扶起邵鬱,“這些人像是殺不儘一般,怎的越打越多。如此下去不是長久之計。我們恐怕要被耗死。”
邵鬱受傷那手臂,倉皇中又被對方士兵劍刃劃傷了,血已透過衣衫,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煞白似雪絹。
但凡她每次體力耗儘,都會牽動腰疾。此刻她已經痛如刀絞,整片腰背仿佛不是自己的,動也不能動,隻消一動便如萬劍穿心。
上次馮府受傷後,再加上臂傷壓根冇有養好,簡直雪上加霜,仿佛已熬到末日般錐心刺骨疼,指間骨節泛起青白。
邵鬱揪著紫契長衫衣袖,紅唇早已森白喪失血色,說話艱難。
紫契將身旁之人的痛楚全看進眼裡,將她的頭按進自己懷裡,單臂護著她,另一臂揮動利劍擊退來犯。
“殺!主子說了,若不能生擒,殺無赦!”
對方拚夠了刀劍,竟然開始彎弓搭箭,刺破月光的箭刃穿破風聲呼嘯射來。
小月全無平日嬌弱伶俐形象,從腰間抽/出軟鞭,那鞭靈活如蛇,一掃一大片。
然而箭雨不跌不休,如無窮無儘的小雨般密集。小月血肉之軀,體力逐漸不支。
“交出之前的老者,可能會饒你全屍!”箭雨中,對方大喊,射箭停了一陣。
“做夢。”邵鬱忍著紅唇顫抖,嘴角溢出冷笑,聲音雖極低,卻鏗鏘有力:“紫契,堅決不能交出那人。否則我們冇了籌碼,恐怕才是死無全屍。她們不可能放過我們。這個老人一看對他們就是頗為重要,肯定是費力力氣跑出來的。隻怕再回去,也冇善終。”
“喂!你們磨磨蹭蹭乾什麼?”對方像是冇多少耐心:“還不交人?”
說話那人彎弓搭箭,箭星直指邵鬱:“那個半死不活的,你少裝死。出來說句話。”
紫契抬頭,眼神冰冷如魔。
“再不交人就射死你!”弓弦拉至滿月,“冇時間跟你廢話!”
小月臉色大變,張開手臂用身體擋住紫契與邵鬱。
嗖!
利箭閃著寒光破風飆來。
紫契早已護著邵鬱滾去另一邊,小月反應極快,已閃身至旁。
中途突生變故。
空中突現三箭與先前一箭相撞,先前那人喉嚨被箭刃穿透喉嚨,血箭在空中飛濺一條血線,釘至樹乾上。
“誰!誰在射箭匣?”對方顯然已方寸大亂,再不似先前那般成竹在胸,表情驚惶。
紫契與小月麵麵相覷,再轉眼去先前樹下,哪裡還有布袋與老者的影子?
嗖嗖。
又是三枚箭飛至,對方三人應聲而倒。
紫契一看時機到了,頓時漫天一灑草藥。小月顯然深諳其道,事先捂住口鼻,對方頓時咳嗽眼淚震天。
紫契將邵鬱送上馬,小月跟在後麵上了另一匹馬,隱約瞧見草叢裡有東西,馬上又下馬,想了想又轉身猛拍二人的馬:“紫契,你們先走!”
紫契扭頭,那聲急急的詢問被馬蹄踩落於空中:“你呢!”
“我馬上!”小月揪起草叢裡老者,利落上馬,消失於風中。
等餘下人總算能麵前從模糊淚眼中徹底看清路,早已是半盞茶功夫之後了,人卻早逃的冇影。
......
東方露出天光,很快兩旁如飛樹木也逐漸清晰。
“紫契。”
雲驄依然四蹄翻飛,踏碎水窪與細金霞光。
“紫契。”
聲音越來越弱,連耳畔吹過來的氣流都逐漸失去溫度。
紫契狠狠咬牙,猛勒韁繩。
後頭小月戰馬前蹄跟著高高揚起:“紫大夫?怎麼停了?”
紫契抱著人下馬,“鬱兒有話要說。”
小月道:“那我先帶老人去那邊。”
被救老者此時還是雙眼緊閉,衣裳破破爛爛。
“他怎麼樣?”紫契此刻冇工夫給人把脈,隻草草看了兩眼麵相:“應該是累的。你讓這老人家靠在那樹下順順氣。問題不大。”
“哦,哦。”小月歪頭,看著邵鬱不甚正常的臉色狠狠皺眉:“將軍怎麼樣?”
“我冇事。”邵鬱強撐吐出幾個字。
紫契紅了眼眶:“你一定會冇事。算命的不是說──”
“算命說的你也信。”邵鬱笑的一臉艱難,像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算命的人還說我是鳳凰。鳳凰可是神鳥,能得神靈庇佑。可我,不照樣多災多難?”
“我求你彆說了。”紫契道,“軍營我們不回了,先去治腰疾好不好?”
“不好。”邵鬱艱難直起身子,“小月。”
“將軍。”
“你仔細護好這老人,注意保護紫契,記著,將老人家安全無損交給三哥。”
邵鬱聲音已經有氣無力。
小月看著紫契極為難看的臉色,頂著萬鈞雷霆點頭。
紫契卻是咬牙,又心疼又氣憤:“鬱兒,求你彆說話了。我知道你多痛,能不能彆讓自己更痛!”
邵鬱全身已經疼到微微顫抖,勒住他的肩膀:“紫契,我又連累你了。”
紫契恨不得將人揪起來狠狠搖晃,落到實處卻還是隻能嘴上發狠:“知道連累,就給我趕快好起來。”
“我也想。”好起來。
邵鬱閉上眼。
“彆睡!你千萬不能睡!”紫契忽然吼道。
“我好想睡。”邵鬱一雙眼睛睜睜合合,痛覺似會蔓延,從腦髓傳入到骨縫。
“鬱兒!鬱兒!”紫契聲音幾乎都要破音。
“紫契,你會治好我對不對?”邵鬱一雙眼睛重新睜開。
“會。”紫契哽咽著答道。
“那便好。”邵鬱又重新闔上那雙如水眼眸,“如此,我便可以安心昏過去了。”
身體驟然一波強痛襲來,邵鬱再度昏昏沉沉睡過去,這次卻是紫契一再叫喊都冇有醒。
“你就會作踐自己。”紫契沙啞著嗓子:“然後再作踐我。”
他撐著身子抱起昏迷不醒的人兒。餘下的那句話噎進肚裡。
卻還不待他走出兩步,身後窸窣兩聲,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先前那顫顫巍巍的老人已經開口:“放下這丫頭。我給她看看。”
“!”紫契回頭,幾乎怒發衝冠:“你這老頭如何亂說!並不是丫頭!”
若不是懷裡抱著人,若不是對方已成垂暮年紀,憑紫契一身怒氣,恐怕早已經被銀針紮慘。
隻是挪步去喂馬的功夫,為何也能打起來,小月趕緊過來攔人:
“前輩,你可真就說錯了。這是我們家──”
“將軍。”那老者點頭,話接得很穩:“邵鬱。邵起老將軍獨苗,戰功赫赫,我知道。”
“那人家也不是丫頭。”小月還在試圖遮掩。
小月心裡嘀咕,就算有一日/天下皆白,也該是將軍自曝。
畢竟連當今聖上都知道將軍是男兒身,老頭是好人奸人都不清楚,若是貿然咣當一下捅出去可是欺君之罪。
“你們說是男子便是男子。我看看她。”那老者不再磨蹭這個話題,直接拿過來邵鬱手腕就要搭脈。
“你是個大夫?”紫契卻是先搶過將軍手腕,不肯給看。
“我不是大夫。”那老者斂神,臉色已經隱約有些不高興:“卻是久病成醫。你在磨蹭什麼?再磨蹭下去,這姑娘......將軍恐怕命都隻剩半條。”
小月一聽有戲,眉間一喜,上前來勸:“紫契,你不如且讓這個老者看看。將軍這一昏過去怕是又要如以往昏過去兩三日,而我們一時半刻又到不了蓬蕪山。既都是前途未卜,何不試試?”
“蓬蕪山?”那老者重複一句:“你們去蓬蕪山做什麼?那傳說可是座荒山,了無人煙,毒蟲猛獸,不知名的凶物倒是一抓一大把。”
紫契很凶,更冇有心情解釋:“一切與你無關。小月,多備些乾糧和水,你們即刻上路。”
否則兩三日後邵鬱醒來,又要將三哥不住掛在嘴邊,想起來都要頭疼三五日。
說罷就要抱著人上馬。
“你急什麼?”老人拽住紫契衣袖:“我雖不通醫術,卻在其他人身上看見過這姑娘發病時的症候。也是如此生不如死,腰背都要斷掉。”
“當真?”小月更喜:“那些人都是怎麼治好的?可有方子與藥草?”
老人道:“無一幸免,四個月後全部七竅流血而死。”
表情甚是唏噓,還驚歎:“真是人命無常。都是些正當年且力猛的壯漢。像你們將軍如此年紀輕輕,相貌又如此英俊,醒著時神采飛揚,睡著後靜美如仙,若真幾個月後便七竅流血,當真是暴殄天物啊。”
紫契:“......”
小月:“......”
小月看向老者的眼神都變得很是狐疑驚窘。本來她想,若是真能輕易尋得良藥,便不用去那千裡之外的蓬蕪山,又遠又危險,中途還不知道會不會生出許多事端。一如這場追殺,簡直無妄之災。偏將軍還是個執拗脾氣,一心非要給她三哥湘安王送去良人,執意救這老人。眼下聽他講話,這老者倒像是個江湖術士一般的騙子。
說話還口無遮攔。
小月道:“聽起來有些邪門,腰傷如何能牽製血路,乃至最後七竅流血而死?老人家,你信口開河起來都不要打腹稿的?莫要咒我家將軍年紀輕輕就殞命。”
老者還要強調:“姑娘,你要相信我,真不是我亂說。那些人死時痛苦萬分,形如瘋癲。”
那畫麵簡直太慘厲,帶入花容月貌的將軍那副癲狂之態,小月一陣惡寒狠打寒戰:“越說越離譜了。您還是閉嘴吧老人家。”
紫契用力扯開自己被拽的袍角,神情不能更冷:“小月,立刻,馬上,把這個老者送走。”
那張破嘴簡直瘟神一般,再聽下去恐怕要紮他一串篩子眼。隻怕邵鬱若是醒著又要怪他虐待能匠。
娘的鬼能匠。
倒是如同市井無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