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穀內奇才
“刀下留情!公主有令!停下,停下用刀!”
侍衛們紛紛揚起塵沙樣東西,猛扔邵鬱眼睛周圍,混亂中三枚羽箭再次重出江湖,這是上次林間被圍剿之後,邵鬱第二次見到三枚直箭同時射出。
知道了李四巧就是兵軌老者,邵鬱猜測這還是李四巧在幫她了。
“不好!驚弓!驚弓又出現了!”
那些人開始隊形大亂,目有退意。
胡寶兒一雙眼睛全盯在邵鬱側臉,片刻也挪不開,站在高處高喊發布命令:“不許退!不許退!全都給我上!我要活捉這個男子!”
邵鬱驟然抬頭。
胡寶兒與她視線在半空相接。
嗖嗖嗖嗖,一連串破空聲不迭而至,邵鬱身旁立著的拿劍侍衛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胡寶兒此刻終於顧不上貪戀心上人顏色,素手一揮,成群同服侍的護士們如潮水般將邵鬱鐵桶一般圍在中間。
邵鬱插翅難飛。
這下連直箭都無能為力,人牆太厚,一時半刻弩箭也無法穿透。
持弓之人氣的將弓摔在地上,手背年輕白皙,須臾,這個蒙臉的年輕人縮頭縮腦看向四周,見冇人注意,轉去了灌木叢後,進了身後灰白建築。
同樣持弓的李四巧從暗處現身,撿起那節仿造的弓,渾濁的眼底全是慍怒。
死小子,還知道現身!見救不了邵鬱轉身就跑,你知道邵鬱是好是壞你就救!
還是如從前那般,輕易相信人。
胡寶兒身邊一個侍衛過來,輕聲耳語幾句。
“當真?”胡寶兒扭頭:“來者可有說他是誰?”
此七人便是楚岸七人了。
侍衛答:“一共七人。並未說明是誰。許是等見到郡主才有實話。領頭的人是個生臉,聽口音是中原人士。”
“將人請進我們‘客室’”。胡寶兒道:“之前怎的做的,可都記得?”
那侍衛笑的陰森險惡,一臉了然,道:“屬下明白,即刻去做。”
那人才走,馬上就有另一人走來請示:“郡主殿下,您要活捉的人已經到手,綁的粽子一般,定是逃不掉了,請問如何處置?”
“把他綁去我內室──”
胡寶兒話說到一半,卻馬上中途拐彎,一隻耳朵全部的嬌羞俱藏了起來:“先餓他兩天再說!骨子裡太硬!上次從喜宴上跑了我還冇有跟他算賬!把他餓到前胸貼後背了,再來報我。”
“是。”那人領命退下。
“──這是怎麼回事?先前險些被暗器穿死,現在是要給餓死渴死?”
客室內,七寶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茶壺,單手在桌麵一擷,指腹竟留有明顯的浮塵。
七人各自仰頭四周查看,楚岸身後,跟著祝恤緯。
“這‘客室’說是‘客室’,卻半分招待主人的雅致都看不出來,岩色灰白如洗,蛛網密布,牆上嶙峋的壁畫顏料斑駁,像是覆手上去摳一把,都能將半麵牆壁的畫都擦下來一般,如粉狀撲簌而落。”
七寶拍了拍手,敲敲牆壁:“咦?空響?”
楚岸亦上前去拍:“確實是空的。”
“那會不會隔壁也關著其他人?”祝恤緯驚訝:“若說承重力,牆壁空心卻是相比實心能多承載半倍重量。這客室建造,倒是借鑒了中原手藝。”
邵冼一路都少話,此時卻不住出聲:“這岩壁上的塗牆技藝,取自我的家鄉瑤夢鎮。”
“這土有何特彆之處?”楚岸手指曲成半拳狀,逐一換地方敲敲打打,邊問:“邵冼你如何能一眼認出是故鄉的土?”
邵冼微訝。
湘安王居然知道他詳細姓名?他隻是將軍手下一名下屬而已。
“好奇?”楚岸一眼看透邵冼心頭想法,笑著說道:“隻要是鬱兒關心的下屬,我都知道名字底細。”
“.......”邵冼撓撓頭,聽到這一句評價心情很是複雜,頓了眨眼片刻功夫,才道:“其實土並冇有特彆,卻是拌土的材質特彆。”
“如何特彆?”楚岸不再敲了,斂眉看過來。
“我們那裡的土本不適合蓋房子或者修剪屋子,因為土的粘合度不高,即使蓋房子,也是容易塌陷山脊的。後來有人發現──”
七寶、六寶均在敲敲打打,似是在尋找機關。
“如何?”楚岸眼底有鼓勵:“說下去。特彆在哪裡?”
“攪拌土的材料,便是曬過烘乾的雞糞。”
房內敲敲打打的聲音驟然戛止。
六寶,七寶都把手狠命的往衣袖上擦,皮都要扯掉一層:“你怎麼不早說!原來是雞糞,怪不得聞起來有一股雞腥味!”
祝恤緯被逗樂了:“你們多慮了,就算是雞糞,想來也是被酒糟過並且暴/曬烘乾過的,如何還能有特殊味道?”
邵冼趕緊應和:“是的是的,祝居士猜的冇錯!就是如此!那東西雖然聽起來很那個,但是做起來絕對冇那麼惡心。”
七寶簡直不能忍,“彆再說了!晚膳都還冇用。怕是到時候要吐出來。”
祝恤緯倒是饒有興趣:“冼護衛你不妨說說,製造工序有何特彆?”
邵冼道:“尋常人家並冇有如此多的雞鴨,平常收了都保存住不舍得扔,如此便寶貝一樣積少成多,這些東西都是存在一個超大水塘裡的。此後──”
“我明白了。”祝恤緯隻聽了個頭,便明白了,遂接話道:“是利用水的分層作用,將上層個頭大的渣滓全丟掉,隻取下頭細沙部分,用酒糟除味,再經暴曬,再風乾。這些細沙比尋常石粒卻是還要質軟,多孔而輕,吸水力和滲透力黏合度都非尋常蒲草能比。”
邵冼驚喜道:“正是如此!”
“那現在問題來了。”楚岸道:“你的家鄉瑤夢鎮距離這裡百十裡地,難不成,你們鎮子上會蓋房子的工匠師傅被抓來這守衛森嚴、還漫布機關的山穀?”
邵冼卻先是神情一滯,隨即搖頭:“不太可能。”
祝恤緯:“又是為何?為何如此篤定?”
“如此便是太好猜了!”
七寶擦了這半晌,手都搓紅了,擠進話道:“邵冼本來冇有姓!就是個孤兒,被邵老將軍撿了領回營裡,才得了邵姓,得一口飯吃到現在。他們那個地方的鎮上人,全都死於幾年前的洪水。若是有幸存者,如何又正好流浪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六寶捅捅七寶胳膊,怎的什麼都敢說?
邵冼表情很是難以形容,楚岸眉頭深鎖,祝恤緯本來嘴角還有笑,乍一轉到如此深沉的話題,笑意僵在嘴角。
“那個。”七寶撓撓頭:“冼護衛,你不會生我氣吧?”
看著眼睛紅紅的,勾起了人家的傷心事,七寶赧然道:“哥們嘴就是忒快,你彆介意。若有氣過來打我,我也認了。”
“我冇有想打你。”邵冼隻是低著頭:“你說的是真的。方才見到牆壁特彆,我也隻是存了萬中有一的希望。以為在這穀中能遇到故知。想來也是奢侈。”
除邵冼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轍鬆了一口氣,還好,邵冼冇有吃心。若是如此就弄的人家情緒不振,許久沉迷傷痛無法自拔,就很無賴且不地道了。
祝恤緯卻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道:“冼護衛,你的家鄉瑤夢鎮,可有什麼特彆有名的人物?”
楚岸難得嘴貧一次,插話道:“怎麼?我還以為,這全國各地名人奇事,奇聞軼事,全在小恤的腦子裡,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祝恤緯嘟著嘴辯駁道:“雖然聽起來很傷人,但是瑤夢鎮確實冇有什麼好玩的。”
眼外之意就是,如此不好玩且平淡無奇的地方,我為什麼要知道?
“並冇有什麼很是出名的人物。”邵冼想了很久,才道:“倒是有一個叫蘇見的人,很特彆。”
“特彆?”祝恤緯:“他特彆在什麼地方?”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楚岸亦心思通透,此時已抓住了祝恤緯靈光閃現:“跟這牆壁修造工藝之人有關?”
“嗯。”祝恤緯隻應了一聲。
“我也想到了。”楚岸又敲了敲牆壁,眼底若有神采:“這個人,若隻是會修建屋子,冇有其他特彆才能,按照這裡森嚴的保密程度來推測,隻怕這個人利用價值隻有這些的話,屋子建成之後早已經被人滅口。”
“一如瑤夢鎮的所有人,在所有外鄉人眼中共識的那樣,全部殞命於洪水。”
“如此便連屍體痕跡都不用掩飾。殺死這個人,便如同碾死一個螞蟻。”
“可他就是很特彆。”邵鬱接話:“他一著急就口吃連連,走起路來很像微跛,跑起來卻不顯。後來連年邁父母都嫌棄他,純稚學童看見他,都要丟石頭菜根欺負一下。”
“大概老天是公平的,他境況已經如此淒慘了,老天便冇有讓他更慘,卻給了他一副極聰明的腦子。”
“他家裡吃米都困難,更冇有錢,他爹他娘也冇有那份覺悟送他去學堂識字開蒙,聆聽聖訓。”
“我見他可憐,趕上年下難得回鄉探親,便把將軍丟給我識字的書送給他。他隻問我一遍,竟連原文釋意全能記住。”
“我便把手裡有的書全給他,後來那些已經不夠,就去店裡淘好書給他看。後來此人竟是農、林、牧、兵、醫、藥都有涉獵。這糊牆工藝──”
“便是他首創的吧?”祝恤緯自然接過。
“是。”邵冼道。
楚岸摸摸下巴:“倒真是特彆。很特彆。隻可惜,遁入了邪道。”
“這機關遍布的地界,如何能是順境良民長待住的地方?”
“能留下的都是牛鬼蛇神。即使不是牛鬼蛇神,怕是也能被逼成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