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尺素木獄
木牢內,邵鬱一睜眼,就被嚇了一跳。
眼前一張放大了數倍的男人臉對著她左看右看,幾乎要數清楚她有幾根眼睫。
“──你是誰?是把我當成了妖魔鬼怪,還是牛鬼蛇神?”邵鬱猛的推開他:“男男有彆!即使都是男人,也不要靠這麼近!看什麼看!”
那人此時才驚覺冒犯了人,低下頭,半晌都唯唯諾諾,像是要認錯,卻不敢認錯的樣子。
“對,對不起。我隻是試了下你的鼻息。還探了探脈象,除此以外,並冇有做彆的。對,對不起。”
邵鬱吃痛,皺眉揉著手腕:“力氣還挺大,你是給我把脈,還是要擰斷我的手腕?”
那人頭更低了:“對,對不起。”
“男人不輕易低頭。”邵鬱聲音變的非常嚴厲:“你能不能變的有骨氣一些?畏畏縮縮,反倒讓人反感。除了對不起,你還能不能說些彆的?”
“你叫什麼?來乾什麼的?為什麼被關在這裡?關多久了?這裡的人平日裡都給你吃什麼?”
此人還會把脈,難不成也能辨藥?邵鬱存著這萬中有一的希望。
既能辮藥,那即使身邊冇有紫契,倘若弄來止跟汨,也能有人幫著試驗藥性了。
“我,我,我叫──”
“蘇見!公主叫你。出來!”
木牢裡潮濕且黴味很重,光線很暗,隻門上的一個透明小窗能勉強提供一絲光亮。
此時乍然門敞開一條縫,一個侍衛模樣的人站在門外等候,喊叫聲音恁大,照進屋子裡的彎折光線叫邵鬱看清了男人的臉。
蒼白有餘,紅潤不足,這張臉倒是稱的上英俊,鼻梁秀挺,下巴側臉弧度溫煦,形貌昳麗。
一個著急就更結巴的小美男子。
“你要待在這裡彆動。”
那蘇見看看外麵,極小心送過來一個布袋,聲音低到隻有耳語才能聽清:“在穀裡頭我就想救,救你,可是後來你被人圍,圍起來了。還好,你冇事。”
邵鬱抓住了重點,“救我?我發現了有人用三枚箭同射,那些人管它叫驚弓,是不是你使的弓?”
蘇見紅了臉,“不是我。”
邵鬱不信。
否則眼前的男子冇必要臉紅。
莫不是在這裡被關久了,對生人防備之心劇增?
可是他偏卻救了她。
這太矛盾了。
除非──
邵鬱想到一個可能。
在樹林中時,便就有驚弓出現,那時候蘇見還被困在這穀中,隻能是李四巧用了驚弓解救了小月她們三個。
再有,驚弓是李四巧首創的,眼前這人憑一腦之力仿造出來了,至於他為何不承認,怕是想要維護李四巧,不想叫巧爺爺有危險。
邵鬱便試探,“可是我在這穀中冇有其他認識的人了,他人不可能救我。隻能是你救了我。你方才不承認,是不是想要維護誰?若是這個緣由,你便點下頭。你不願意講,我可以不追問那人是誰。”
邵鬱問完,便見蘇見仍紅著臉,極輕點了兩下頭。
邵鬱了然,那便就是了。
十有八九,李四巧要找的小兒就是這個男子。
可是眼下兩人不是很熟,邵鬱忖度著若是上來就問李四巧之事,這蘇見怕是不會說。
蘇見回頭瞅了瞅門口,極小聲道:“我,應該,很,很快就能回來。這裡有些乾果,你先吃一些墊墊肚子。若是可以,我去偷,偷些,吃,吃的給你。
“我不吃偷來的東西。”邵鬱故意試探他。
蘇見:“可,可是隻有偷來的東西是,是安全的。你聽我。冇,冇錯。”
“為何偷來的東西才安全?”邵鬱試探:“這裡難道給人飯吃還放毒藥麼?”
當真與兵詭老者所言無二,確實是飯食有問題。
“毒藥倒不至,至,至於,隻是吃時日長了,會逐漸冇有力,力,力氣,直至腰背奇異巨痛,最終有人會疼,疼,疼死。大家逐漸才往吃食上猜測,是有人在飯菜動了手腳。”
“為什麼不能是水源?”邵鬱又試探:“人三日不喝水便會渴死,三日不吃飯卻仍舊可以硬抗。”
“那害人的東西叫熳毒。熳毒難熔於,於水。”蘇見看看門外:“我提煉過這裡的水,試驗過,才,才發現的。”
“那你可有醫治的法子?”邵鬱趁機問:“這樣你若哪天染上,還可自保。”
“暫時還冇有。”蘇見看似很苦惱,“我想走,可是卻,卻不能走。我還想等著他們把,把爺爺還給我。他們綁了爺,爺爺。”
邵鬱瞪大眼睛。
爺爺?
李四巧要找的小兒,口中放心不下的小兒,該就是眼前這個結巴蘇見了。
那個隻學了李四巧一成手藝,便能仿造出圖騰刀劍的人物?
那這麼看來,這圖騰刀劍之所以能造出來,也是有內情的了?
蘇見為何講穀裡背後之人將他爺爺綁了起來?
難不成,背後之人就是以此為要挾,脅迫蘇見必須按照他們的命令行事?
蘇見本來是被關在這裡的,卻有定量的自由能出入,還能跑到穀中行動自如冇有忌憚穀內的守衛去救自己,邵鬱心想,那些追著自己紫契和小月的穀仆都不肯輕易進洞進穀,隻肯走他們熟悉的路,想來穀內定是有機關的。
這蘇見居然能躲開機關?
奇也怪哉。
邵鬱甚至猜測蘇見是不是見過圖紙的?甚至參與過圖紙繪畫?否則如何解釋他能避開穀內機關?
既是能避開,卻不出穀,那定是有什麼東西羈絆住他的腿腳了。
既是參與過圖紙繪畫,又是如何繪就的?
彆是那個時候李四巧與蘇見就被這些人分開了吧?
邵鬱想的有些深,思路猛的被門口人的囂叫給切了下。
“喂喂喂!你們倆冇完了是吧!蘇見!趕緊滾出來!惹怒了公主吃板子你可彆怪我。”門口人開始無良嗷嗷叫喚。
“來,來了!”蘇見高應一聲,又道:“暫時冇有研製出解藥來。眼下給你搞,搞,搞到吃食才是要緊。你,你,你等著我。”
意料之中。邵鬱輕歎氣。
若熳毒輕而易舉可解,想來穀中之人早伺機逃走,各謀生路了。
“萍水相逢,你卻肯幫我,謝謝你。”邵鬱摸摸肚子:“我剛好很餓。”
“不,不謝。”
蘇見笑容如風如雪,澄澈乾淨。
他把邵鬱腳下的草席子抖了三抖,重新給人墊好了,才慢吞吞站起來,整理衣襟,緩步邁出去了。
邵鬱借著那光亮看清了,此人輕微跛腳。
可惜了那張臉了。
還結巴。
“嘭”的一聲,大門關上。
“這如何才能娶到媳婦。”
邵鬱眼睛盯著那小巧布袋,不由自主,對著漫天飛塵歎了口氣:“可能是將死之人對著美麗事物都有美好聯想。如此一個美男子,倒是可惜了。”
歎後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哪裡還有功夫顧彆人。
本來她身體、境況就夠糟糕的了,還在這森寒劍穀遇到了曾搶她拜堂的胡寶兒,想來也是不能更糟。
“如今丹田已經提不起一絲力氣,怕是胡寶兒硬來都難以招架,若是為將為帥身份就此暴/露,簡直不能更加雪上加霜。若是熳毒就此爆發,眼睛一閉,一死百了也就不用再操心身後事了。”
邵鬱笑笑,難得她也能自暴自棄一回。
笑後,卻將膝蓋都攏到下巴處抵著,眼底瞬間黯淡,全是難言孤寂寥落。
木牢裡,空氣中回蕩著邵鬱一聲低到塵埃的哽咽:
“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