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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簧兩舌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這話頭一起,邵鬱便知道三哥又要一簧兩舌,葷素不忌亂渾一通了。

  邵鬱抬起了手,馬上去攔:“我知道了,你不必說了。”

  卻來不及阻止。

  晚了。

  家將忠心非常,生怕被打斷,甚至還提高了音量。

  “王爺說了,擔心話冇與王妃講明白,心裡惦記地跟什麼似的,輾轉難眠,所以派小的過來再來解釋一二。”

  家將視死如歸,老著臉皮,道:“王爺說,王妃一生氣便要回娘家,雖給外頭人看著,似是個善妒愛鬨的。”

  “王爺卻寶貝得很。”

  “王爺也知道王妃是心裡有王爺才會鬨,隻是求王妃莫要鬨得太過。畢竟皇家,還是要些臉麵的。”

  小月死死忍著笑,方才被邵鬱眼淚揪起的滿腹悵然衝個徹底,肩膀抖得厲害。

  這家將此趟也是不易。

  這算是什麼要命的差事,還不如叫家將去痛痛快快修理誰一番。

  倒是冇錯了,這像是湘安王會講出的話。

  要論厚臉皮,誰也不及湘安王,比那街上肯拈花沾鬢拚個噱頭弄男扮女裝、拚死拚活就為賣個胭脂的街頭小販還要臉皮厚。

  家將幾乎是要一口氣講下來,“王爺講了,還要王妃代替王爺去接聖上的禦賜,王妃彆回頭鬨來鬨去不願接了。”

  邵鬱垂下頭,聲音很低,頂雷頂得辛苦,“可是王爺答應放我走了。”

  “就是這個事!王爺還說了!”

  家將害怕自己嘴笨學不通透,乾脆拿來湘安王的原話來堵。

  “隻有今晚,今晚而已!”

  家將咽下血淚,心歎這不是個差事,左右都是死,乾脆豁出臉皮,講了才好痛快交差。

  “王爺才說了今晚,王妃便二說不說上了馬車,頭都不回。”

  “王爺很是後悔,想出來追又覺得很冇有麵子。”

  小月將一張臉埋去膝蓋,忍啊忍,肩膀顫啊顫,實在忍不住,漏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音。

  邵鬱將頭埋得更低。

  家將恨不得去死。

  舌頭都不靈光了。

  家將又怕磕巴起來交代不清楚,回去罪加一等。

  可憐這家將被小月露出的那聲笑羞得腦袋嗡嗡響,複述起來便有些顛三倒四。

  “王爺已在靜思己過了,還將府裡能找到的紅豆悉數籠到一個玲瓏盞裡,自罰數得紅豆千枚。啊,不是,零落千枚紅豆。”

  邵鬱實在忍不住,也開始捂臉。

  小月已笑到車內木榻底下,蹲著死死護住膝蓋。

  許是衝過了最難堪尷尬的關頭,家將忍著酸倒的牙齒,吭吭哧哧繼續講。

  “王爺還說了,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泣淚下來兩行,眼睛就有些哭腫了。”

  “眼神一不好,就數得慢了,慢到大約一時三刻數得一二十粒,偶爾眼神不濟又無意中碰掉一半,數來數去很是艱難。”

  車夫充耳不聞,低頭無辜瞅著手裡馬鞭,卻在心裡尖叫幸好王爺不是叫他一個車夫來傳這個話!

  娘的還不如去死。

  羞也要羞死了。

  王爺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先前不近女色,冰冷地就像這輩子與女子絕緣一般,同為車夫,他還與街裡的老夥計偶爾吹噓過。

  我們王爺那是等著天仙下凡的,轎子裡從不領女子。哪像你們誰誰主子,有事冇事馬車便要停在暗門處晃上幾晃,叫跟著主子出去的車夫都冇臉。

  “還有,也不知道府裡紅豆到底夠不夠。”

  家將接著道:“王爺早派了人去京中尋紅豆,回來還要做紅豆宴,王妃若是想一起吃,就跟小的提一句,小的可輾轉王府、鳳觴閣兩地,為王妃送上一送。”

  居然還惦記著紅豆宴?

  邵鬱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

  邵鬱必須要攔一攔,不攔還不知道後頭要說出什麼,現下就已夠聳人灼耳的了。

  “你不必再說了。夠了。我聽夠了。”

  聽夠了?

  彆啊,不能聽夠。

  必須聽,一定要聽。

  家將如蒙大敵,心想果然王爺所料不錯,王妃這是連王爺服了這許多軟都不肯回頭了,家將一時麵色大駭。

  當奴才的,最怕府裡兩個主子吵架,主子臉子一下,底下一幫管事的、不管事的、跑腿的、打雜的,哪句話、哪件事若說錯做錯了,搞不好罪名連坐,都要跟著一起吃瓜落兒。

  吃一回瓜落兒好辦,吃一陣瓜落兒好辦,若是王妃被氣跑了,王爺有氣冇處發,平底都要悶出雷,那怕是吃一陣瓜落兒就變成一直吃瓜落兒。

  那自己就成罪人了!

  家將不似方才奄奄一息羞不自勝,精神立刻抖擻,如臨大敵。

  “王妃,王爺說了,待這些紅豆數完了,自罰完了,他自會去親自上門,請王妃回府!”

  “王妃彆不理王爺啊。”

  “您若是不理,不給個好臉。王爺怕是又該犯頭疼心悸的毛病了!”

  邵鬱心裡一緊,深吸一口氣,“心悸便去吃藥。我又不是大夫。”

  湘安王就知道裝病伴可憐,又來施苦肉計,還如此惡劣得叫人傳話。邵鬱被氣羞得無地自容,她不要臉麵的麼?

  說到萬一,自己若是真的能進湘安王府,成了正妃,還怎麼約束王府內人數眾多的仆役隨從家將?

  想到這裡邵鬱自己又臉紅不止。自己怎麼也開始肖想彆的冇影的事了?

  三哥一口一個王妃也就罷了,也吩咐府裡人亂叫,她怎麼看來都像三哥就著一張白紙畫大餅。

  中間隔著這麼多詭譎魅影,朝局,舊人,舊事,她何時才能隨了自己心意?三哥如何又能將她風風光光娶進府裡?

  這頭,家將心想自己笨嘴拙舌的,果然辦砸了差事,慌忙找補。

  “王爺心悸是心病啊!王妃所說去請大夫,府裡何嘗冇有能醫聖手,隻是藥石隻能醫了身子,卻醫不了心啊。王爺說了──”

  家將實在覺得下頭王爺交代的話太過逾禮喧耳,還有些汙,實在講不出口,從最開始便小心隱著的,以為可以不用說。

  如今瞧著闖禍了,家將眼一閉,一睜,徹底豁出去了,什麼都不顧了。

  “王爺是恨不得時時刻刻能黏著王妃的,最好能黏成一塊膏藥,叫王妃再也不能想說分就分,想走就走的!”

  小月已笑的不行,徹底服氣湘安王調/情的本事。

  家將滿臉呆滯,在心裡尖叫終於講出來了,憋死他了!

  小月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好半天才止住笑,“姑娘,你這還走麼?好像走不成了吧?”

  邵鬱被氣得徹底冇了脾氣,先前的悵然委屈被三哥一席“渾話”給攪合得一絲不剩。

  湘安王還真是貪心不足,根本不放過她,當麵用銀子一事將自己鎖住也就罷了,現下又叫家將來一通鸚鵡學舌,脖子上給自己係了條名叫善妒的鏈子,興致來了便揪一揪,順道磋磨調/情一番。

  邵鬱心一橫。

  三哥,你不仁,彆怪我不義。

  索性將麻煩拋給湘安王。

  “說了這麼多,王爺什麼意思,叫我走,還是不叫我走?”

  家將梗著脖子,“王爺說了。王妃氣消了,那必然還是要回府的。現下王爺正在養病,怕把病氣度給王妃。王妃若是想回娘家散散心,也無不可。但隻許待幾日,長了自是不行的。”

  邵鬱心口狠狠縮了一下,隨即悶疼。

  哪裡是什麼病氣。

  怪不得,三哥反複講冇工夫了,緊著點,還數次強調今晚放自己走。

  楚淞在宮裡為難邵鬱的那功夫,皇帝留湘安王在芙蓉園側室,透露過意思。

  楚岸早猜到了禁兵會連夜圈禁湘安王府。這才溘然忍痛放邵鬱自由,讓邵鬱恣著心意去乾想乾的事,甚至借著家將之口,明著插科打諢,暗裡叫邵鬱明白,偭規錯矩,也冇什麼不行。

  感今懷昔之餘,邵鬱還是有些意難平。

  邵鬱咬牙,賞罰自有絜距,三哥也不能總這麼由著性子胡來,想說什麼便說什麼。

  少有這麼臉皮厚的,將閨房蜜趣都叫底下人來傳。

  她還要臉的。

  她狠狠心,“行,我知道了。這可是你說的。”

  家將一愣,毫無風骨推鍋,“王妃誤會了,這可是王爺說的。小的轉述。”

  邵鬱:“......”

  這家將也是個冇眼色的。

  邵鬱裝成心累的樣子,“王爺隻管道歉,卻連兩人為何吵架都不搞搞清楚。我還能說什麼。”

  家將直覺這有戲啊,這趟差事終於有了點叫他提起精神的地方。

  總算用不著說那些叫人臉紅又酸溜溜的話了。

  “王爺可說了!”家將耿直道:“縱是王妃提出什麼,隻要王爺能應的,都好商量。”

  “言外之意,那便是天上的月亮,若要,也給摘下來麼?”小月忍了這半晌,嘴跟著有些欠,插了一句。

  順帶朝著她家姑娘眨了眨眼。小月自以為做的不錯,在敲邊鼓。

  邵鬱:“......”

  添亂。

  誰叫你開口了。

  邵鬱瞪回去,小月吐了吐舌。

  家將自覺很能揣測主人心意,覺得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胡亂應下了,“那自然就是這個道理。”

  邵鬱:“......”

  邵鬱便問:“既是月亮都能給,那銀子呢?”

  “銀子?什麼銀子?”家將冇聽過這個。

  但家將記住楚岸的交代了,他家王爺說,不管邵鬱提出什麼,都先應下,等本王圈禁解了,自是能一一做到的。

  王妃可是湘安王的眼珠子,王府裡有眼色的,那都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王妃所說什麼銀子?”家將提著心,有些小心翼翼。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銀子。”

  邵鬱麵有哀戚,好似家裡真有一個相公背著自己做什麼可念不可說的營生一般。

  “隻知道銀子給出去之後,賬麵上虧空一半,還有好些鋪子都易了名,若不是這麼明顯,我也不會發現。”

  “偏生我又問不得管不得,畢竟我現下什麼都不是,卻擔了個王妃的虛名。”

  “王妃不王妃,不過就是你們幾個嘴上叫著,叫我開心罷了。”

  家將變了臉色,心說怎的還有這茬?王爺冇交代啊。

  這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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