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思迂回
距康平王府不過三條街巷之處的一個拐角。
“皇上明明說給我時間考慮的!為何如今連問都不問,直接將我的閣人綁起來拘禁!皇上這是在逼著妙芃與湘安王攤牌,去告狀皇上來迫問過妙芃麼!”
邵鬱幾次入宮未果,徘徊在宮門口幾次輾轉,小月找了過去,三繞兩繞走了幾次冤枉路,好不容易找到了邵鬱,與她講了如此種種來龍去脈。
邵鬱當機立斷腦裡就有了主意。
若自己一個平民乾巴巴去了,怕是連康平王府銅環朱門都進不去,被府仆狠狠攔在門外。
冇辦法,隻能恢複年少本性,坑少年天子一把了。
裝冷裝太久,連自己都覺得太冷。還好,隆冬已過,薄春悄來,邵鬱年少時的坑人本性,又複蘇了。
那禦駕再轉三條街,便能到康平王府府,中途卻被邵鬱攔在了道中央。禦駕不得不停。
小太監打了轎簾,楚珵頂著滿頭疑問踏著錦靴踩出轎。
楚珵:“......紫契是誰?朕綁他乾什麼?”
“妙芃姑娘,朕記得,朕明明給了你幾日去考慮。若要再想去綁誰,怕是該直接把妙芃姑娘你綁起來才對。”
邵鬱道:“可如今皇上就是綁了。我才來找皇上要人的。皇上即使要綁,也不該挑鳳觴閣裡最老實、話最少卻骨頭最硬的人。哪怕我房間裡的侍女,都比紫契健談得多。”
邵鬱指指小月,“小月就健談,不消用刑逼供便能講出很多,皇上下次要綁就綁小月。”
楚珵:“......”
小月:“......”娘的乾脆絕交。
講清楚,明明我勞心勞力操/心前後,怎的關鍵時刻還是用來被坑?
楚珵凝著眉宇,隻冷冷強調,“朕不認識什麼紫契。亦冇有綁他。”
“皇上不認識紫契,皇上身邊的薄玉漠卻認識紫契。”邵鬱反應極快,“那個薄玉漠總是唯恐天下不亂,我非常有理由懷疑,就是皇上被薄鬱漠蠱惑著,將我閣裡的紫契逮了去,施以私行,此時紫契已被整個半死。”
楚珵額頭青筋實在按壓不住,“君無戲言,朕冇有捉他,更未施刑。你找錯人了。”
“皇上,那就是有人在背後做法,誘我上鉤了。”
邵鬱決定賭一把,此時已顧不得許多了,耽擱的時間愈久紫契便愈危險,且此行來找皇帝,邵鬱另有重要打算要找皇帝攤牌,提紫契不過是邵鬱打開話茬的一個借口。
“背後之人派了一個女子假裝粗使侍女混進了鳳觴閣,告訴我紫契被人捉走了,關進了康平王府。皇上選了康平王府,我一點都不驚訝,隻有康平王府可毫無保留地替皇上保密。因為兩王向來不睦。”
“皇上彆那麼看我。我之所以懷疑是皇上捉走了紫契,因那侍女被我用了點手段,吃了些苦頭,才講是侍禦史叫她來傳這個話。自來皇上隻聽得進侍禦史進言。我便就這麼猜。冇毛病。”
楚珵:“......”
小月:“......”
冇毛病。
這話聽著便是有三分混賬。
邵鬱主旨坑人,卻顧不上誰混賬,“除了皇上,我也是猜不透侍禦史憑白為何要招惹我,再推遠一步,甚至是去主動招惹湘安王。”
“那我便更有理由猜測是皇上將人逮了去,以此迫我就範,迫我必須替皇上做些什麼。”
楚珵細看邵愈臉色,一時竟分辨不出邵鬱是否在說謊,細想須臾片刻,吩咐旁邊的小侍衛,“屏退閒雜人等。”
於是小月這個閒雜人等便被連同其他人一並屏退了。
小月:“......”
姑娘你真狠,竟敢給薄玉漠紮針眼。冇姑娘坑不了的人,這說坑就坑了。
周遭人站得夠遠,楚珵麵色不虞,“妙芃姑娘,你如此大張旗鼓來找朕,若是有人傳話到三皇叔耳裡,便是你不同意做朕的耳目,也變成同意了。”
“看在他人眼中,看在三皇叔眼中,都是朕在三皇叔枕畔安插了自己的人。”
“姑娘難道不憂心你還冇有嫁進王府,便已失了三皇叔的信任?”
“已經無所謂了。”邵鬱道:“薄玉漠不怕皮癢,行此險棋,不就是要妙芃陷入如此境地麼?”
“薄玉漠生怕鳳觴閣對湘安王有所助益,便在我身上動起了文章。”
“侍禦史如此這番,卻也是在皇上和我之間,埋了一根針。”
“這件事還不足以令湘安王對我失去信任,卻叫我失了對皇上的信任才是真的。”
楚珵冷冷道一句,“繼續說。為何會埋了一根針。”
邵鬱一通隱晦暗諷,巧言引導,“綁走紫契,丟去康平王府,我一時情急,多半會去找湘安王幫忙。湘安王又向來與康平王兩王不睦,這一找,便是又會吵起來,不是一石二鳥是什麼?”
“一個小小的紫契,便能叫皇上與妙芃,湘安王與康平王,都生出無窮罅隙──這不是在皇上與我之間埋了一根針又是什麼?”
在邵鬱嚴密的邏輯下,楚珵似有所動。
楚珵有意不曾點明侍禦史薄玉漠已經失蹤一事,亦不會去關心侍禦史與紫契同時失蹤是否有關聯,倒是奇怪,這妙芃口裡能燦出什麼蓮花來。
楚珵天子威儀,帝王家韻養出來的涵養極好。
楚珵想到的卻是還有一樣,無論背後之人是誰,綁走紫契的背後之人似衝的不是妙芃,而是衝的湘安王。不得不講,背後之人綁走紫契,卻似是有邵鬱所講的使兩王再生罅隙之嫌。
楚珵且聽邵鬱這意思,知道了邵鬱並不是十分清楚那個什麼叫紫契的白衣在什麼地方,種種說辭都是猜測便掐尖拿強,在這裡架起官司激將一番。
楚珵:“妙芃,你好大的膽子,敢激將朕。”
邵鬱梗著脖子,料定楚珵因顧及著湘安王並不想此時動她,蠻橫起來,“小女子何德何能敢激將皇上?皇上難道不知道妙芃也是被逼的?”
“若不是湘安王被皇上禁了足,對外宣稱養病期間謝絕訪客。外頭的人不讓進,裡頭的人不許出,我見不到湘安王。若是能去找湘安王,妙芃就不會來煩皇上了。”
“......”楚珵眯眼。
這妙芃噎人的功夫,倒是與攝政王有的拚。
“現在我瞧明白了。冇了侍禦史在身側蠱惑皇上,皇上才隻當我是鳳觴閣的閣主,給皇上跑腿跑消息的探子而已。”
邵鬱這麼講,自是有她的打算。
頭番蘇見禦呈了湘安王的手劄時,邵鬱便與小月講了心中疑惑,薄玉漠既能逼迫蘇見一次,第二次便是更能逼迫的。與其叫皇上時刻盯著蘇見,不如叫皇上時刻盯著紫契。
用紫契來保住蘇見,邵鬱是無奈之舉──蘇見有官職,紫契冇有。
蘇見在大理寺為官,條條框框頗多,顯然更易被人捏住來做文章,現下這手劄忽現,便是薄玉漠用官位做威脅迫著蘇見的頭一遭打算,邵鬱不能叫薄玉漠的第二個如意算盤再輕易落地。
若有第二次,恐蘇見命難保下。
尤其在小皇帝試圖查十年前真相的當口,若是叫薄玉漠推出蘇見去堵什麼,那蘇見是必死無疑的。
且兵不血刃。
薄玉漠隻需要借助皇上的手來殺人便可了。
借刀殺人,乃薄玉漠慣用的伎倆。
邵鬱不得不防。
“你篤定人在康平王府。”楚珵又想起了一處,“難道冇想過許是那侍女也在騙你?若人不在康平王府又該如何?”
“不如何。”邵鬱不怕開水燙,一副無論你如何試探我自巋然不動,“不在康平王府便在侍禦史手裡,不在侍禦史手裡便在皇上手裡。我到時候隻能再找皇上要人。”
楚珵:“......”
楚珵有些崩潰:“就不能是外頭的人綁了你那個紫契?”
邵鬱有問有答:“紫契是鳳觴閣的人,皇上一直是鳳觴閣背後的仰仗。紫契被綁了,皇上也該派人去尋紫契回來。且誰這麼大膽!敢綁皇上的人?”
楚珵:“......”
楚珵忽得發現掰扯半天,竟一點意思都無,憑白浪費功夫和口水,眼前似是若不去康平王府將人給提出來,他堂堂天子都無法洗刷嫌疑。
能將他逼迫到如此境界的,除了湘安王,便隻有妙芃這一個不怕“閉嘴”的了。
話說他天子之威又為何去出麵去尋一個什麼紫契?他並不方便出麵。這妙芃不可能不明白此中道理。
“多說無益,去康平王府。”
“小女子等的就是皇上這句話了。”
邵鬱回頭,炫耀一般朝小月眨了下左眼,高高興興跟在鸞架後頭,打算跟著溜進府裡,再從長計議如何救出紫契。
楚珵走到轎子前,身子都彎下一半要鑽進轎門,忽得想起一出關竅來。
此時恰巧近侍替他打開了轎簾,瞅著重新立起身的天子納罕。
皇上怎麼不進去了?怎麼又走了?
近侍自是冇膽子問出口的。
楚珵徑自又走了回去,再次屏退了眾人,眉目陰沉沉。
他問:“妙芃姑娘是當朕好騙麼?欺君可是會治罪的。你方才也提了湘安王在禁足,而你又一直住在湘安王府,你是如何出府的?既能來去自如,為何不去求湘安王救那個紫契?”
邵鬱:“......”糟糕,被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