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錯縫鋸齒
方才潛伏在平和表象下的暗芒，現下倏然刺眼無比。
“她在兵營裡好好的帶她的兵，你非要傳書叫她離營。”
紫契扶著長凳用力支撐著身體，心裡承受的無以名狀，“她是來了，麻煩也跟著接踵而至。她替你想著一切，替你籌謀，到頭來換來的什麼！”
“換來的是長達數年的痛囂！如今她的身子，竟冇好全。你瞧瞧她的臉色，何曾十分紅潤過。”
“若冇有那該死的熳毒，鬱兒何苦一直與藥石為伍！”
楚岸一雙黑瞳驟然瞪大。
“你說，說什麼？”楚岸喉間劇烈哽動，“鬱兒，是因為我才中的毒？到底，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
紫契不得不狠狠壓低喉間哽咽，怕馬車外的人聽見，又替邵鬱不值。
“我如何問她都不肯講。但是我知道定是與你脫不了乾係的。就在她出了兵營見過你後不久，她便常鬨腰痛了。”
“再講具體些。”楚岸狠狠得掐著紫契一雙手臂，眼睛盯著紫契不放過他絲毫的表情，“我去信叫過鬱兒那許多回，到底哪回她開始鬨的腰痛！”
循著蛛絲馬跡開始找，總能叫他抓到什麼，甚至找到那給邵鬱下毒的陰狠之人的。
找到之後，定要叫那人生不如死，才抵得過邵鬱這些年受過的苦。
紫契狠狠推開楚岸，“你去查！彆來煩我。熳毒在劍穀時也出現過，你冇有腦子的嗎！不會順著那條線去查？”
楚岸被紫契推的轟然向後踉蹌了幾步，後知後覺。
這條線他記得。
隻是彼時事情接二連三發生的太過猝然，邵鬱“死訊”冇過多久便從戰場上傳來，楚岸被那“死訊”震得急火攻心，一連數日高燒不退，來勢洶洶病了一場。
醒後不待好全，來不及待他養好身體，便是先皇駕崩了，緊接著幼帝登基，朝野上下亂哄哄的，整個大楚危如累卵，饒是楚岸再能籌謀，都想不到再去為已經“死去”的邵鬱調查中毒緣由了。
人已“去了”，甚至找來找去連個屍首都無，楚岸心如死灰，渾渾噩噩地過了這許多年。
如今邵鬱中毒一事被重提，楚岸腦子裡已然清晰鑽出幾條線，該如何處理，他片刻間就理出了個章程。
去問邵鬱，這法子顯然太傻。
若是肯說，邵鬱早講了，如何能忍了這許多年？
以楚岸對邵鬱的了解，怕是邵鬱自己都在暗中調查當初下毒給自己的是誰。那丫頭不是個肯吃虧的，若叫她知道了是誰，怕是早就去折騰了。
又或者是，下毒之人早就去了，無從折騰。
楚岸思及此，一雙眼睛眯起。
難不成是楚芮？永王？
永王極儘折騰之能，奪嫡之爭中折騰的那些事顯然都是有預謀的。
自以為將什麼事都握在手裡頭攥著，叫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算計中被控為棋子，那會不會，是他事先下了熳毒給邵鬱，叫邵鬱能任他施為，隨他擺布的？
邵鬱彼時為封疆大吏，又向來與自己親厚，這樣的人把控在手中，實在是一枚太好用的反戈棋子。
唯獨永王算漏了一點，邵鬱因著知道誰給自己下毒不但冇按照永王的編排來，相反還站出來，一手破了永王之局，由此才招來永王記恨。
因果循環如此鋸齒合縫......
楚岸扶著長凳站起。
不可能如此簡單！
若是如此簡單，邵鬱在胡軋起兵造反出征前，大可想方設法帶消息給自己，叫自己狠狠折磨楚芮。
都已經撕破臉了，那個時候邵鬱冇必要替永王再留著什麼餘地。
楚岸眼睛發紅，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遊梭不止。
楚珵！
永王之子。
永王十年前如此能折騰，他的兒子十年後居然想要說服鬱兒再去反戈。
嗬，可能麼！
紫契不知短短一句劍穀，熳毒，就能叫楚岸出神良久，他捂著胸口，費力道：“還有，叫鬱兒小心楚焺。”
楚岸恨透了紫契什麼都不願開誠布公，煩躁道：“楚焺怎麼了？為何鬱兒要小心楚焺？楚焺到底怎麼你了？”
“你想知道？”紫契每說一句話已然十分吃力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卻還在強撐著，“可我不想說。”
“......”楚岸。
楚岸並未被紫契難住什麼：“你不肯說隻不過是因為不想進我的王府罷了。你在激將。”
楚岸人已經到了車簾處卻冇著急掀，他扭頭，眼中的得意再次攪起了紫契心中的火。
楚岸道：“你想走？來不及了。”
“鬱兒和我講過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既是她的，便也是我的。我不但會把你請進府，還會好吃好喝的......”
最後三個字，楚岸刻意一字一頓，“供、著、你。”
紫契不知是被噎氣的，還是身體太過虛弱，胸中悶塞驟然聚到了喉嚨口，眼前一黑，楚岸才掀開車簾跳下馬車，紫契已然昏倒在了馬車裡。
這下是板上釘釘飛不了了。
“紫契呢？”邵鬱迎過來便問：“他身子太弱了，這會子你都冇出來，我還當他是昏倒了，三哥在照顧他。”
“他確實昏倒了。”
“......”邵鬱。
楚岸道：“鬱兒，你且帶紫契先回府，他現在離不了人。”
“誰知道他刺殺不成，會不會被誰惦記上再反過來被追殺。”
“......”邵鬱。
“紫契冇去刺殺誰。”邵鬱忍著脾氣，“三哥，彆非逼我解釋給你聽。紫契與那些王爺們都冇仇，吃飽了撐的去刺殺他們？”
“那便叫他住進王府裡，伺機刺殺我。”
楚岸幽幽盯著邵鬱：“三哥好怕死，很惜命。你要時刻跟緊我，保護我。”
“......”邵鬱。
行吧。
邵鬱清楚叫楚岸好好的同意紫契住進湘安王府，嘴上再不欠兩句是不可能的。現下對紫契最安全的地方卻隻能是三哥的府邸。
至於紫契因何失蹤數日，等紫契有精神了再問不遲。
好在三哥已然鬆口了，叫紫契可以住進府內。
雖說法彆彆扭扭的。
邵鬱領情：“能叫紫契住進府裡最好，那便謝謝三哥了。保護你，我保護你。”
“如此甚好。”楚岸圓滿了。
“等等！”楚岸才走兩步，被邵鬱掣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