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辯高下
楚岸相信,若是楚珵想那麼做,他是有那個慧力的。
如今的侄子,已然不是幾年前他親自握手執筆教寫字的那個青澀稚子了。
就看楚珵權衡各自利弊之後,如何選擇。
而楚岸,早在腦子裡有了章法,無論楚珵揀選其一其二其三哪種,他都有應對的法子。
誰奈從中橫生巨數波瀾。
“啟稟聖上。”薄玉漠從椅子上站起,“臣有話要說。”
在場數人同時同刻如同擊鼓傳花一般微挪腦袋向薄玉漠瞧去。
康平王楚淞本是跪著的,這下也向後轉了身子。
自來恩德易忘,怨毒難消,這康平王與薄玉漠二人的積怨,外人本不知多少。
隻這刺客一事,卻是將這積怨放大再放大。
積怨愈發膨/脹,便有朝互相怨毒為懟發展的趨勢。
三炷香前的那聲“抓刺客”,便是誘因。
三柱香前。
“抓刺客啊,彆留活口!”
康平王、薄玉漠、蘇見三人麵麵相覷,各自麵上閃過浮雲般的狐疑神色。
周遭腳步聲淋漓不止喧鬨非常,早有府衛將康平王團團護住。
家將嗓門甚至恁大,“王爺放心,鬨刺客的是女眷偏苑,偏苑分衛已然在捉了,諒那刺客插翅也難逃。小的們定護王爺妥當無憂!”
“混賬!”
楚淞扭頭便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甚至還踢了那家將一腳:“先分出一小隊人去抓刺客要緊。你見過隻虛張聲勢卻不尋來刺殺本王的刺客麼?這裡定是有鬼!本王要活的,活的!一定要留活口!定要問出這刺客是誰在作妖才可!”
那家將慌亂爬起,來不及拂掉靴印,惶惶應了幾句便點了一撥人溜了。
康平王楚淞頭一個便是懷疑薄玉漠,他扭頭問:“是你的安排?敢在我的府裡鬨刺客,你膽子不小。”
薄玉漠做出怒容,一臉不平,“王爺何以連個查證都無,直接便汙蔑臣?若是臣做的,臣自己也在府內,豈不是現成叫王爺疑到我身上。即使要做,我薄玉漠有那麼傻麼?況我並無刺殺王爺之心。”
“刺殺王爺,又對我有何好處?除了叫臣上了通緝的榜文,片刻不得挪動甫一挪動就進了天牢永生見不到天日,此生更是無緣仕途,再冇有其他的好處。既冇有好處,臣又為何去做?”
這薄玉漠慣是個舌燦蓮花的,甫是死人都能被講得詐了屍。且永王之死實在蹊蹺,成了被封閉的懸案,數年過去,永王府的幕僚們依然是冇一個再使人輕易信服的。
饒是薄玉漠此番陳詞,康平王並無一分信服,兩撇粗眉依然皺得死緊。
康平王楚淞心頭狐疑並未放下,幾乎是咬著牙,“你最好不要再耍什麼花招。等這刺客一事過去再講其他,你們倆,暫且先躲去那屋子中避一避。”
康平王楚淞伸手一指,點了兩個人,後頭的另外兩家將出列就要揪著薄玉漠、蘇見走。
有時候人太聰明並不是好事,聰明反被聰明誤,怕就是這個道理。
這聰明的人,何事都要比他人多繞幾道彎去想。
比如薄玉漠。
薄玉漠在永王府時,是最受優待的幕僚,幾乎與永王同進同出,就差吃睡亦在一處。
進宮之後,且不論私下如何,少帝楚珵便是以禮相待,麵上很是敬重這位才辯卓群的侍禦史,是以一些極會看眼裡的宮人才能甘心被這侍禦史去驅使。
否則,薄玉漠想在宮人中培養自己的心腹,幾乎是不可能的。
薄玉漠卻不知自己的住處早已變了天。
薄玉漠悚然回頭,“王爺!你這不妥!你府裡的人並不熟悉我和蘇見。若隻是藏於一室,被當成刺客處理又該如何?”
薄玉漠在康平王府住的日子並不是很長,即使住,亦是最最靠裡的一小間小住。
他深居簡出,若必須出門,亦是黎明而出、星垂而歸,康平王府內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你管妥不妥的!”康平王楚淞極不耐煩,“彆試圖拖延時間。趕緊跟著走!本王還要去捉拿刺客。”
“況且,你和蘇寺正本就不該出現在王府內,還要本王多解釋麼?去,藏好,趕緊的!”
楚淞甚至從後背狠狠地推了薄玉漠一把,將人幾步推得踉蹌。
康平王楚淞不等薄玉漠再分辯,已然帶著府衛們風風火火去了鬨刺客的彆苑。
哐啷一聲,朱漆門被粗/暴闔閉,薄玉漠、蘇見二人甚至還聽見落鎖的聲音,二人狠狠抓著門板,麵麵相覷,各有驚異之狀。
“居然鎖門了?”蘇見冇多少力氣了,眼睛半閉著看起來極冇精/神,“這是生怕我們被刺客刺殺時逃得出去麼?本就是不會武功的文官旱雞,隻消推進水裡便能淹死。不用鎖門,怕是也躲不過武功精湛的刺客。”
薄玉漠冇好氣,鬆了抓門的手,“蘇寺正,你能不能說些能聽的?”
“刺客,刺客,分明是烏鴉嘴。誰會這麼蠢,要殺我們追到康平王府來殺?”
“王府裡的人又不是死的,個個功夫了得。刺客若要殺我們,為何不選半路伏擊?”
兩人立場不同,各自利益主子亦不同,先前爭鋒相對,如此境遇了還要互相損一損。
蘇見與薄玉漠,一個是少時看眼圖紙便能耍一耍、且一擊即中恩科黑馬狀元的彰慧之才,另一個是才辯能手。
平日為官裡又各自聽過彼此的,怕是早憋著要爭一爭高下。
“我發現你這人嘴硬得很。”蘇見分毫不讓,“方才明明也是你不想被關揪著康平王不放,擔心刺客殺紅了眼,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順帶解決了你。現在反倒來怪我是烏鴉嘴?我看烏鴉嘴的另有其人。”
“我烏鴉嘴?”薄玉漠指著自己的鼻子,金剛怒目:“我為什麼會陪你在這黑屋子裡還不是拜你所賜?你不放手劄汙蔑我,我何以揪你來康平王府?”
“就是你自找的!”蘇見心道泥水已經渾了,不在乎再攪渾一些,“你約我酉時見麵,還反來汙蔑我弄手劄黑你?”
“我若是有這手劄,最好的選擇難道不是該禦呈聖上麼?至於為何最好的選擇是禦呈聖上,你腦子反不過來?”
“禦呈聖上,才能給康平王致命一擊,彆怪我冇提醒你。”
“我倒是懷疑,你侍禦史和康平王共同做了一出戲,目的就是要對我滅口。”
“反正你已將先前湘安王的手劄從我手中搶去了,我瞧你八成就是做的如此打算,也不在乎再給我栽贓一次。我被你們二人滅口,恐怕還要被扣個畏罪自殺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