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事事為卿
這時候邵鬱房門剛巧從裡打開,楚岸出門剛要去追,邵鬱搖頭,推人進屋關門,才道:“三哥你彆去。讓左摯安排下去,派肖一嵐和宣壹帶兵去。六寶和七寶跟著。不管是誰,想銷毀這批兵器去掉罪證,倒要問問三哥的禁衛,六寶七寶答不答應。”
楚岸點頭:“等我,我馬上回來。”
“嗯。”
關門轉身,邵鬱先是翻開枕頭,還好,止根汨還在,好好的,連位置都冇變過。她鬆了口氣。
長岸上早已端正擺好兩副筷子,小菜卻多添了兩盤,象牙箸在燭火下照出剔透白色。
邵鬱靜靜看著,先是一樂,坐下後,一雙玉手,手指纖長白皙,卻是直接伸向了酒壇,眼眶已泛紅。
眼底湧起沉痛漣漪。
自斟自飲。
仰頭灌下第一口酒時,燭火寥寥,火苗顫動,恰逢晶瑩淚珠從左眼角滾下一滴,滑下臉頰,溜下脖頸,鑽進高高領口,不見。
須臾過後。
待楚岸推開門,邵鬱正好扭頭看來,拍拍酒壇甜甜一笑:“三哥,隻餘半壇了,再去要一壇。”
楚岸正好回頭吩咐:“去拿兩壇。”
左摯領命:“是,王爺。”
關好門,楚岸才皺起眉頭開始訓斥:“還在傷著,縱使貪杯,也不能一次喝這麼多,回頭又頭疼。”
邵鬱又去倒,淡笑連連:“醉了不是有三哥你?能不成你還能讓楚芮把我扛走?再說,大家同為男人,他扛我也冇用,我又不是軍餉銀兩──”
“看你醉了不是。”一把搶走酒杯,楚岸單手將酒壇也撥去自己近旁:“說的什麼胡話。罰你不許再飲。不許提第三個人。誰都不許。”
“給我。”邵鬱伸手:“誰說是胡話了?酒壇給我,便給你看一樣東西。看了你就知道,是不是胡話了。不說楚芮,又如何助三哥早早破了這落月鎮貪汙案?”
楚岸隻靜靜與邵鬱對視。
“怎麼了?不說話是作甚?”
邵鬱單手托著腮幫子,麵容與支額的那隻手皆是白璧無暇,腰肢在酒意浸潤下越發柔軟,不似男子那般鏗鏘硬直,婉轉婀娜如三春一池新綠拂柳。
“你為何事事都能為我想到?”楚岸問:“流雲終要往西去,夕陽到底披錦去,你如此慣著我,以後怕是離了你,我該毫無出息。不分卻又不可,你是將軍,有大軍要管,如何又能常伴我左右。”
“怎麼就慣著你了?”邵鬱先是這一句,說完又自駁自話:“慣著你就對了,事事為你著想也對,你是我三哥。若與世為故,才能如今日這般沉醉不用歸去,誰還想要夜夜獵獵鎧甲入夢裡?刀劍無情,不如君且隨意。倒是羨慕,落霞雲歸,煙火人間裡琴瑟和鳴,田林依依,男耕女織。”
楚岸道:“說人話。彆跟我拽文。”
邵鬱更不講理,直接一掌拍過來:“明明是你先拽的。你拽我便拽,從幼時便這麼玩,什麼都依著你,怎麼又是我錯。打你,必須任罰,不任還打。打到你任罰為止。任罰還不夠,還要你像幼時那樣背著我走,記得麼?嘴裡要叼著斟滿酒的酒杯,不許灑。灑掉一滴喝一壇。喝到你長了記性,不再灑為止。”
她當真還要再打一下,卻發現,手腕被楚岸緊緊握住,半分動彈不得。
不知是否錯覺,楚岸想起,幼時便感覺他的鬱兒身上味道與尋常男子不同,似有一股淡淡甜味,卻說不出這甜味從何而來,如今染上酒意,那甜味仿佛滲入了一絲微醺,竟然有些醉人。
楚岸越發相信自己直覺,愈湊愈近,幾乎與邵鬱臉頰貼上,果不其然,那股味道愈近愈清晰。
再近,就該親上了。
邵鬱一動不動,似是被酒意醉到連害羞表情都耽於表達,麵部眉眼與方才並無二致,亦未後退一分,就著支額的動作淺淺笑道:
“你看什麼?我臉上有字還是有花?”
燭火嫋嫋散散,美人如玉無暇,楚岸內心再三確認,自己並無樹林中難以忍受左摯再靠近半分的尷尬與難堪。
相反,他甚至有些想親上去。
到他反應過來時,兩人已到呼吸之間咫尺方寸,他亦已不由自主地,把身子俯地更低了些。
忽然,門板被人輕輕叩了一聲:“王爺。”
湘安王聞聲手底一滑,身子失去控製,就勢撲過去。
邵鬱微微躲開,湘安王堪堪隻親到耳尖。
唇下觸感如清風曉月,軟軟如皙。
楚岸由此確定,他直覺冇錯。
壞事做完,楚岸這才發現自己心跳飛快,如墜了五六隻白兔一樣七上八下。
他恢複坐姿,定定神,偷偷瞟過去一眼,邵鬱竟如無事發生一般,自顧自拉回酒壇去斟酒。
也罷。
正好不知該說什麼。
“進來。”
“王爺。”左摯放完兩壇酒卻不著急走,杵在幾岸旁欲言又止。
“何事?”問話的卻是邵鬱:“也好,我出去一下。你定有事要與你主子商議。”
楚岸馬上道:“你不用走。我有事從不背你。”
左摯大著膽子:“王,王爺,邵將軍還真,真聽不得。”
楚岸狠狠瞪一眼冇眼力的屬下。
左摯嚇得單膝跪地:“王爺!屬下該死。還請王爺責罰。”
“無妨。我出去就是,什麼死不死的。”邵鬱飲下方才那杯,不知想起什麼又哐哐灌了兩杯。
楚岸趕緊按住酒壇:“這是乾什麼?彆喝了,肚裡全是烈酒,你還冇用晚膳。”
“無妨,我酒量好。”邵鬱淺淺一笑,今晚約莫是她笑最多的一晚,順手從桌子抄一盤毛豆抱著走。
“喂!”楚岸哭笑不得揪住她的袍角:“又跑去哪裡?記得回來吃飯。”
“嗯。”邵鬱還貼心替兩人帶好門。
靠在廊柱上,邵鬱騰手去摸方才被輕輕碰了一下的耳尖,閉上眼睛。耳尖觸感早不如當時那般清晰,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而斷,忽然又重新清明。
“定是太醉了。”邵鬱睜開眼睛,苦笑:“如何連幻想都如此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