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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姑娘太紮眼了

2026-08-31 作者: 欣誠則靈吖

澹台戰重新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本殘破的靈符秘錄殘卷,目光落在破妄符那一頁上。

這道符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他必須想辦法多弄幾枚,隨身攜帶起來,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再次控製,之前那一道已經耗去了小半的靈力,不知道還能用幾次。

但是這樣的頂級靈符,豈是那麼好弄的。

同時他要暗中調查,要搜集證據,要找到那個天子的蛛絲馬跡,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告訴夏皇,因為夏皇如今焦頭爛額,未必會信他,而且一旦打草驚蛇,那個天子可能會提前動手,到時候事情就不妙了。

不能告訴孫無妄和鄭誌藏等人,因為他們很可能也是被控製的人,甚至可能是那個天子的心腹,絕不能告訴他們。

不能告訴任何同僚和下屬,因為不知道誰才是可以信任的,他隻能靠自己。

獨自一人對抗那個隱藏在深淵中的恐怖存在,這個認知讓澹台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恐懼,那位天子真的太可怕了。

但他冇有選擇,他必須做這件事情,不為夏皇,不為大夏,隻為自己,隻為了不再成為那個人的傀儡,必須要處理這件事情。

他收起殘卷,走到書房的角落,打開一個暗格,從中取出一些特製的紙筆,開始寫了起來。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文華殿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澹台戰的目光無意中掠過那個方向,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東宮舊人………………天子......這兩個人會是同一個人嗎,總覺得這兩人都神神秘秘的,而且實力驚人之極?

不,不可能!

東宮舊人是為了保護老太子,為了送他最後一程,所以才待在白玉京的,而天子是在暗中攪動風雲,顛覆大夏,可冇有東宮舊人那麼老實。

他們的目標不同,立場不同,甚至可能完全對立,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東宮舊人滅家、滅鐵山宗......是為了震懾那些欺淩東宮舊人親族的人;天子控製他,控製孫無妄、控製鄭誌藏......是為了利用他們對付夏皇,乃至於對付大夏,有可能要顛覆皇位。

這兩者怎麼可能是一人?

他搖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拋開,繼續專注於手中的紙筆。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被他認為不可能的答案,正是真相。

而他此刻的清醒不過是那條真龍漫長複仇之路上,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插曲罷了。

白玉京的夜,濃稠如墨。

厚厚的雲層遮蔽了星月,天地間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風從北方呼嘯而來,比白日更加凜冽,掠過宮殿脊的時候,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咽。

太液池乾涸的池底那層薄薄的冰麵在風中發出細碎的破裂聲,如同無數脆弱的琉璃在暗夜中碎成一地。

禦花園裡徹底荒蕪,光禿禿的枝乾在風中瑟瑟發抖,如同無數掙紮的枯骨,夜晚的時候給人一種滲人的恐怖感覺。

整個皇城都沉浸在最深沉的寂靜之中,但是此刻在禁軍大將軍府的書房裡。

一盞昏暗的油燈在書案上搖曳,將室內照明暗不定。

澹台戰坐在書案後,麵色蒼白,眼神閃爍,手中捏著一份剛剛寫好的信函,裡麵就是關於天子的事情,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一個時辰,猶豫著要把這封信悄悄送到哪兒。

從解除惑魂術控製的那一刻起,他的腦海中就充滿了無數個念頭,該不該告訴夏皇,該不該找人對質,該不該立刻逃走,該不該.......

每一個念頭都被更大的恐懼所壓製,那個天子太可怕了,所以此刻信函已經寫好,卻不敢發出去。

能夠無聲無息控製他數月之久,能夠讓他毫無察覺地做出那麼多背叛之事,能夠精準地避開所有耳目,掌控所有關鍵人物......這樣的存在豈是他能對抗的,就連這封信是不是也不該寫的?

夏皇如今自顧不暇,連幾個刺客都抓不到,又怎能對付一個可能是真君層次的恐怖存在?

找人對質?

孫無妄、鄭誌藏......那些他曾經信任的同僚,如今很可能也是那人的傀儡,甚至可能是那人的忠臣能將,去找他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逃走?

逃到哪裡去,以那人的手段,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能輕易找到他,再次將他控製,甚至用那個更可怕的精神枷鎖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再也冇有解除的可能。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與恐懼之中,忽然有些後悔寫了這封信。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說也不是,藏也不是。

他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拚命掙紮,卻處處碰壁,處處絕望,根本不敢有什麼動作。

“唉......”

他長歎一聲,將這封信放在書案上,雙手揉著太陽穴,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就在這時有人替他做出了決定。

“你在猶豫什麼?”

一個低沉、平淡,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澹台戰渾身一個,像是被凍結了一樣,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天子的聲音,是那個在他識海中下達了無數次命令的聲音。

他的心臟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成冰,他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去,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身後三尺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玄色鬥篷,體型挺拔如鬆,兜帽低垂,遮住了全部麵容,隻露出一道冷硬的下頜輪廓,根本看不到其真麵容,而且就算是鬥篷下的麵容,誰能確認是真實的呢。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從黑暗中直接走出的幽影,無聲無息,卻帶著令靈魂戰栗的威壓,讓澹台戰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天子!

那個讓他恐懼了整整一夜的存在,此刻就站在他身後。

而他堂堂禁軍大將軍,超品圓滿天人,居然冇有絲毫察覺,可見雙方的實力差距之大。

麵對驟然出現的天子大人,澹台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站起,想要後退,想要反抗,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完全不聽使喚,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恐懼!

無邊的恐懼!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毫無反抗之力。

“你……………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絲毫不像是一位執掌百萬雄師的禁軍大將軍,那玄色身影緩緩走近一步。

隻是這一步澹台戰便感到一股無形的,浩瀚如星海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將他牢牢釘在原地,絲毫也動彈不得。

那威壓之強讓他的靈魂都在戰栗,讓他的思維都在凝固,讓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是什麼境界?

應該是真君吧?

他不知道,也無法清楚地判斷。

他隻知道在這道身影麵前,他如同螻蟻般渺小,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根本冇有絲毫抵抗之力。

“你以為解開惑魂術,就能擺脫我?”

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如同俯瞰螻蟻般的嘲弄:“你以為,我察覺不到?”

澹台戰的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絕望,幾乎已經冇有絲毫抵抗之力。

是啊,他太天真了,以天子的手段,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他解除控製的那一刻,那人恐怕就已經知道了,第一時間朝著這裡趕來。

而他還傻傻地坐在這裡,猶豫要不要告訴夏皇,要不要找人幫忙......殊不知那人一直在看著他。

像看一隻籠中的困獸,像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他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

“大人......大人饒命,我知道錯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終於從牙縫中擠出這些破碎的字。

那玄色身影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芒凝聚而起。

那黑芒在昏暗的書房中閃爍著詭異的光,如同地獄深淵中睜開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栗。

比上一次更加幽深,也更加可怕。

澹台戰清晰地感覺到,那點黑芒中蘊含的精神力量比幾個月前控製他的時候,強大了很多很多。

那是一種質的飛躍,是一種讓他連抵抗念頭都升不起的絕對碾壓。

他知道這一次他再也逃不掉了,也不可能再逃走了,那點黑芒冇入他的眉心。

惑魂術,再次發動,比起之前更加可怕強悍。

以夏無恙如今三靈煉神真君的六百多點精神力量,施展惑魂術的時候,其威能比幾個月前強大了何止幾倍。

那點黑芒冇入澹台戰眉心的瞬間,他的識海便被一片深邃無邊的黑暗徹底籠罩,冇有任何地方能夠阻攔。

那黑暗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偉力,蘊含著絕對臣服的意誌,蘊含著讓他連掙紮念頭都升不起來的恐怖威壓......那絕對是屬於真君層次的威能。

他想抵抗,想封閉心神,想用那枚還冇有用光的破妄自救......但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他的一切掙紮都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碾得粉碎,甚至都不敢付諸行動。

他“看”到自己的識海深處,那道剛剛消散的灰色烙印重新凝聚了起來,而且這一次那道烙印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更加無法破除!

他“看”到那點黑芒化作無數道細微如同鎖鏈般的精神絲線,將他的靈魂核心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加固,徹底地封印了起來。

那些絲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讓他的意識,他的思維,他的意誌都被牢牢束縛起來,再也無法掙脫!

他“看”到那黑暗中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冰冷,深邃,如同萬古寒潭,如同無底深淵,根本看不到儘頭。

那雙眼睛俯瞰著他,如同俯瞰一隻螻蟻,如同俯瞰一粒塵埃,在其麵前他毫無反抗之力。

然後他聽到那個聲音,在他靈魂最深處響起:

“這一次,你不會再醒來了,好好做事吧。”

話音落下,他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永恒的、溫暖的,絕對臣服的黑暗,可能永遠也無法掙脫。

當澹台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從恐懼,絕望、掙紮,變得空洞、麻木,最終變成了徹底的絕對的臣服。

他單膝跪地,以最謙卑的姿態垂下了腦袋:“主人。”

夏無恙負手而立,俯視著腳下這個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背叛他的禁軍大將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起來吧。”

澹台戰恭順地站起身,垂手肅立,等待著主人的命令,不敢稍有逾越。

夏無恙看著他,目光深邃,正如澹台戰猜測的那樣,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

就在澹台戰使用破妄符解除惑魂術的那一瞬間,他留在那道烙印中的一絲微弱的精神力便瞬間破碎,開啟了預警。

那股細微的波動,旁人絕難察覺,但以他三靈神真君的精神感知,卻如同黑夜中的明火清晰無比。

他當時正在文華殿練功室中溫養靈脈,感應到那股波動後,隻是淡淡一笑。

有趣,還真是有趣,居然有人能解開惑魂術。

看來那本殘破的靈符秘錄確實有點東西,倒是可以看看,好好參考一番。

不過也僅此而已罷了,以他如今的實力,要再次控製一個超品圓滿的天人簡直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他換上一身玄色鬥篷,易容成那副平凡無奇的中年麵容,便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潛入禁軍大將軍府,站在了澹台戰身後,僅僅花費了幾分鐘的時間罷了。

而那個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告密的禁軍大將軍,從頭到尾都冇有絲毫察覺,這就是差距,無法抹平的差距,絕對的碾壓性的差距。

夏無恙淡淡道:“自己說說吧,你是怎麼解開惑魂術的?”

澹台戰躬身道:“回主人,屬下無意中得到一本殘破的靈符典籍,名為靈符秘錄,其中記載了一道名為破妄符的靈符,可破除一切迷魂惑心控神之術,裡麵的夾縫中還有一張破妄符,屬下就用這張破妄符貼於眉心,解開了主

人的控製。”

夏無恙微微頷首,破妄符嗎,倒是第一次遇到。

看來這世上能克製惑魂術的東西確實存在,不過那又如何?

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澹台戰再有十枚破妄符,也休想在他眼皮底下再次解開控製,就算是解開了也能夠第一時間彌補,更何況破妄符珍貴之極,澹台戰幾乎不可能得到第二枚了。

而且這一次他在澹台戰識海中留下的,不是普通的惑魂術烙印,而是經過他精心改良,更加穩固的加強版。

除非有極位真君級彆的存在,以更強大的精神力量強行破解,還需要借助相關靈技靈術,否則澹台戰這輩子都彆想再醒過來。

“那本殘卷,現在何處?”夏無恙問道。

澹台戰恭敬地道:“在屬下書房暗格中。”

“拿來。”夏無恙有些好奇。

澹台戰冇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到書房的角落,打開暗格,將那本殘破的靈符秘錄取出,雙手恭敬地呈上。

夏無恙接過殘卷,隨手翻了翻,那些複雜的靈符煉製之法對他而言暫時用處不大,他畢竟冇有修行製符術,但其中記載的關於破妄符的原理,倒是值得研究,後續可以用在惑魂術上麵。

若能將惑魂術改良,讓它在麵對類似破妄符的破解手段時候,更加穩固,更加難以破除,那他的控製手段將更加可怕,遠超常人想象。

他收起殘卷,目光重新落在澹台戰身上:“你方才,在想什麼?”

澹台戰的身體微微一顫,那張剛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那是被控製的奴仆,在被問及曾經試圖背叛時的本能的羞恥與後怕,看起來有些古怪。

“屬下愚蠢,曾想過將主人之事稟報夏皇,也曾想過找人對質,也曾想過逃走......但最終什麼都冇敢做,主人太可怕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苦笑:“屬下還在猶豫的時候,主人就來了,現在不用猶豫了,多謝主人。”

那苦笑裡,有無奈,有認命,也有一種深深的對夏無恙這個恐怖存在的敬畏。

是啊,不用猶豫了,他又成了奴仆,還猶豫什麼呢。

而且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掙脫。

夏無恙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很聰明,若你方才真的去告密,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澹台戰心中一凜,垂首不語,他知道主人說的是真的。

以主人的手段,殺他一個超品天人,簡直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在孫無妄、鄭誌藏那些人麵前說一句話,他就會死得不明不白,什麼也不會留下。

夏無恙的聲音中,帶上一絲玩味:“不錯,你那不用猶豫了四個字倒是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你說得對,不用猶豫,從今往後你隻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絕對服從,這樣就可以了。”

“是,屬下明白,屬下知道了。”澹台戰躬身應道。

夏無恙微微頷首,轉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的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精神控製的名額隻有三個。

這是精神枷鎖這個伴生天賦的天然限製,他隻能對三個目標施加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無法破解的靈魂烙印。

其中一個名額他給了影衛總憲鄭誌藏,那是他目前報複夏皇的關鍵人物,也是他情報網絡的核心樞紐。

第二個名額他還在物色,這個人選必須是真君級彆的存在,或者至少是超品圓滿,且極有可能突破真君的強者。

普通的天人不配占用那寶貴的一個名額,就像之前的禁軍大將軍澹台戰、神捕門總捕頭孫無妄......在他看來已經冇有資格占據了。

第三個名額,同樣如此。

至於澹台戰、孫無妄、乜蒼這些人,隻需要惑魂術就夠了,不值得用精神枷鎖。

惑魂術雖然不如精神枷鎖穩固,但對付超品天人綽綽有餘,而且惑魂術冇有數量限製,他可以隨時解除,隨時再施加,靈活得多。

他轉過身,看向垂手肅立的澹台戰。

“你繼續做你的事,禁軍那邊一切照舊,夏皇那邊你該稟報什麼就稟報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隻是......”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寒意:“任何可能威脅到我的行動,任何可能暴露我存在的舉動,你都要第一時間阻止,第一時間報我,不要有絲毫隱瞞。

“是,屬下明白。”澹台戰恭敬地道。

夏無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隨手拋給澹台戰:“另外,這裡麵有我對迷惑之術的一些見解,以及應對類似破妄符這類破解手段的方法,你既然對符籙有研究,就好好看看,下次若再遇到類似情況或許能提前察覺。

澹台戰接過玉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主人居然在幫他?

不,不是幫他,是在讓他的控製更加穩固,讓他再也無法生出反抗之心,這是另一種形式的“馴服”。

他苦笑一聲,將玉簡小心收好:“屬下多謝主人。”

夏無恙不再看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書房的黑暗中,就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

澹台戰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語。

良久,他才長歎一聲,坐回書案後。

然後,苦笑一聲,將那封信丟進了炭火之中。

一縷青煙升起,那封信化作灰燼。

他不需要了,再也不需要了。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一如往常一般。

十月的深夜,漫長而寂靜。

而禁軍大將軍府書房中的這一幕,不過是夏無恙漫長複仇之路上,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插曲。

就算澹台戰真的發出了這封信,夏無恙也有很多種辦法能夠將其攔截過來,讓其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即使被夏皇得到了,以他如今的實力和掌握的勢力,也能夠輕鬆解決,讓夏皇以為是有人陷害,而不是真實的。

而且以夏無恙如今的實力,又怎麼可能畏懼一個被他一點點必入絕境的夏皇。

十月的白玉京,初冬的寒意已經深到了骨子裡。

連續數日的陰沉過後,天空終於放晴,卻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湛藍,一如目前白玉京的局勢。

陽光透過雲層縫隙,斜斜地灑在皇城連綿的殿宇上,在朱紅的宮牆與金黃的琉璃瓦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依舊帶不來絲毫暖意。

風從北方長驅直入,比前些日子更加凜冽,呼嘯著掠過宮牆殿脊,卷起滿地的枯葉與塵埃,拍打在朱紅的門窗上。

太液池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隻有一層薄冰在上麵覆蓋著,看起來有些慘白。

然而在這片看似死寂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不過如今幾乎所有的暗流,已經無法給夏無恙帶來威脅。

文華殿,練功室。

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輝,將室內每一寸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千年寒玉蒲團上,夏無恙盤膝端坐,雙目微闔,他已經坐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他仔細研究了那本從澹台戰處得來的靈符秘錄殘卷,尤其是其中記載的破妄符的原理,乃是重點研究的。

那道符之所以能破解惑魂術,是因為它以特殊的方式,在識海中製造出一道短暫的與施術者精神烙印頻率相反的震蕩波,利用共振的原理將烙印震碎。

明白了原理,改良惑魂術便有了方向,對他的啟發還是很大的。

他以自己三靈煉神真君的六百多點精神力量,在識海中反複推演試驗,最終找到了一種方法,那就是在惑魂術的烙印中融入一絲生生不息天賦的意韻。

生生不息本就是一種關於持續與循環的力量,剛好能夠應對破妄符的很多效果。

將它融入惑魂術的烙印後,那道烙印便不再是靜止的固定的,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時刻調整自身的頻率。

這樣一來即便有類似破妄符的震蕩波試圖共振,也會因為烙印頻率的持續變化而無法精準匹配,破解難度何止提升了十倍,尤其是在實力差距比較大的情況下。

或許可以稱之為生生惑魂術,乃是惑魂術的改良版了。

然後他開始巡訪那些被他用惑魂術控製的重要人物,兵部尚書江明淵,掌管大夏軍需調配和邊防糧草等,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夏無恙無聲無息地潛入他的書房,以天子的身份在他批閱奏折的時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明淵回過頭,看到那張平凡無奇的中年麵容,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又恢複正常,整個過程不過三息而已。

而他識海中的惑魂術烙印,已經被替換成了更加穩固的改良以後的生生惑魂術,威能也得到了加強。

神捕門總捕頭孫無妄,此刻正在天眼閣中對著一堆卷宗皺眉沉思,臉上滿是躊躇之色。

夏無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同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無妄回頭,那雙被譽為天眼的眸子微微眯起,隨即垂首,恭順地接受了主人的“升級”,避免出現什麼意外。

黑苗族大祭司乜山蒼,此刻正在城西那處隱秘據點中,隨時準備接受夏無恙的命令。

夏無恙出現的時候,他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與幾隻本命蠱進行著某種精神溝通。

感應到主人的氣息,他立刻睜開眼,那雙被白翳覆蓋的眼睛中,閃過深深的敬畏與臣服,冇有絲毫的反抗之色。

還有禁軍大將軍澹台戰,雖然剛剛被重新控製,但夏無恙依舊順路去看了一眼,在他識海中同樣留下了一枚改良以後的生生惑魂術的烙印。

做完這一切,把所有被他通過惑魂術控製的人加固了一遍,夏無恙才回到文華殿練功室,開始閉關消化這段時間的收獲。

他還加強了預警機製,現在每一個被施加了生生惑魂術的人,隻要試圖接觸任何可能破解控製的東西,比如類似破妄符的靈符,比如某個擅長精神秘術的強者......他都會在第一時間感知到,從而做出應對。

那股感知會通過烙印中融入的生生不息意的,直接傳遞到他的識海,即使相隔很遠。

就算真的有人能夠再次破解控製,他也能立刻察覺,立刻行動,絕不給對方任何告密或背叛的機會。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夏無恙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接下來該繼續修行了,千年血參已經被乜爸帶到白玉京,成為他的戰利品,再好好鞏固一番,或許就能夠服用千年血參了。

就在夏無恙在文華殿深處閉關修行的同時,白玉京東城門外,一道纖細的身影正隨著入城的人流,緩緩踏入這座大夏最繁華的帝都,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天下最繁華的城池。

柳亦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外罩一件同樣破舊的灰褐色鬥篷,用一塊同色的布巾包住頭臉,隻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

那眸子清冷如雪,不帶絲毫情緒,隻是淡淡地掃視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冇有絲毫的感情。

從南疆十萬大山到白玉京,她走了不少時間。

這段時間她穿越了無數山川河流,經曆了無數風霜雨雪,甚至不乏危險。

有時在山野中露宿,有時在村鎮中借宿,有時與商隊同行,有時獨自趕路......她的腳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她的臉上添了幾道細小的風霜痕跡,但她那雙眼睛依舊如同高山之巔的積雪,晶瑩剔透,卻也寒氣逼人。

此刻站在白玉京東城門前,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門、寬闊的護城河、以及城門上來往穿梭的禁軍士兵,她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也是自從姐姐柳亦雨離開以後稍有的波動。

這就是白玉京,姐姐口中那座繁華如夢的帝都。

姐姐年輕的時候,曾在這裡生活過多年。

在太子府中,作為太子殿下的貼身侍衛,威風凜凜,風光無限,甚至跟太子還有很多花前月下。

姐姐給她講過很多關於白玉京的故事,有太液池的荷花,有禦花園的牡丹,有朱雀大街的車水馬龍,有白龍河的槳聲燈影.......

關於白玉京的很多故事,都是姐姐在聽雨崖無數個寂寞的夜晚,講給她聽的。

講的時候姐姐的眼神會變得溫柔而悠遠,仿佛透過那簡陋的竹屋,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座她再也回不去的城。

可如今姐姐已經不在了,而她帶著姐姐的遺願,來到了這座繁華如夢的城市。

柳亦雪隨著人流緩緩走入城中,一入城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寬闊的街道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酒樓、茶肆,各色招牌琳琅滿目,招幌迎風招展,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繁華。

街道上人流如織,有衣著華貴的富商,有身佩刀劍的江湖客,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差,有坐著青帷小車的貴婦......各色人等,川流不息,熱鬨非凡。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不斷地朝著鼻子裡鑽了過來,酒樓的飯菜香,茶肆的茶香,街邊小吃的油香,混雜著馬糞的腥臭、脂粉的甜香,以及某種隻有大城市才有的複雜而難以言喻的氣息,就這樣鋪天蓋地而來。

柳亦雪靜靜地走在人群中,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顯得有些另類。

她習慣了十萬大山的寂靜與清冷,習慣了隻有姐姐和鳥獸蟲魚陪伴的日子,這座繁華喧囂的城市,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陌生與疏離,有種逃離這裡的衝動。

但她冇有離開,她按照姐姐生前告訴她的路線,穿過幾條街道,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名叫歸雁居。

姐姐說那是當年太子府一個退役的老侍衛開的,專門收留那些與太子府有舊的人,乃是可以信任的。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棧不大,隻有兩層,陳設簡陋卻乾淨,冇有任何異味。

櫃台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在打著瞌睡,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柳亦雪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陳舊的褪了色的香囊,輕輕放在櫃台上。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渾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精光,幾乎有些不敢相信。

那香囊雖然陳舊,但上麵繡著的圖案很熟悉,那是一朵盛開的海棠花,下方繡著一個小小的“柳”字,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柳姑娘的?”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柳亦雪微微點頭,聲音清冷如雪:“家姐柳亦雨,當年太子府的侍衛,她讓我來的。”

老者的眼眶瞬間紅了,差點流下淚水。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枚香囊,仔細端詳了許久,才顫聲道:“柳姑娘,她......她還好嗎?”

柳亦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家姐......不久前過世了。”

老者沉默了良久他才長歎一聲,將香囊小心地還給柳亦雪,低聲道:“姑娘節哀,柳姑娘是好人,當年救過我老頭子的命,她讓你來定是有要事,你且住下,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柳亦雪點點頭,跟著老者上了二樓,住進了一間臨街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但打掃得很乾淨,冇有絲毫灰塵。

推開窗,可以看到外麵的街道,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皇城的輪廓。

柳亦雪站在窗前,望著那片巍峨的殿宇,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那座城裡住著姐姐牽掛了一生的那個人,也是姐姐唯一的男人。

老太子......夏無恙!

姐姐說他當年是個英武的少年,意氣風發,待人寬厚,為人特彆好。

姐姐說他當年對她也很好,把她當作心腹,信任有加,而且時不時有一些浪漫之事。

姐姐說那場大變之中,她拚死保護他,看著他被人拖走,以為他會死,冇想到他隻是被廢,變相幽禁在了文華殿中。

姐姐說她對不起他,姐姐說她欠他一條命,欠他一份情意,姐姐說讓他走得安寧些,莫讓宵小折辱。

柳亦雪望著那片宮殿,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姐姐,你放心吧!

我會做到的,我會去看看那個老太子,看看他是否真的如你所說,值得你牽掛一生。

然後我會送他最後一程,讓他走得安寧,不會被人欺負。

以她如今上三品的修為和實力,加上姐姐教導的那些東西,應該是能夠護住一個不受待見的老太子。

她關上窗,走回床邊,從包袱中取出那枚香囊,輕輕握在手中。

香囊上還殘留著姐姐的氣息,那是一種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山風,屬於聽雨崖的氣息,格外的好聞。

她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姐姐臨終前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那雙充滿愧疚與牽掛的眼睛。

“姐姐......我會做到的。”

她低聲呢喃,聲音如同雪花飄落,輕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天色漸漸地黯淡了下來。

十月的白玉京,華燈初上。

而這座繁華的帝都中,一個來自南疆深山,清冷如雪的女子,正靜靜地等待著她與那個老太子宿命中的相遇。

剛開始的幾日她幾乎冇有出門,隻是每日早晚推開窗,看一眼遠處那片巍峨的皇城輪廓。

白日裡她就坐在房中打坐調息,溫養體內的氣血;入夜後她便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更鼓聲,想著姐姐臨終前的囑托,好好地養精蓄銳。

直到第三日她才終於走出客棧,開始打聽關於那個老太子的事情。

她冇有貿然去皇宮附近打探,那裡盤查太嚴,她一個陌生麵孔很容易引起懷疑。

她選擇了一個更穩妥的方式,那就是去那些三教九流彙聚的地方,聽市井間的閒言碎語。

茶館、酒樓、街邊的餛飩攤、甚至是城東那個熱鬨非凡的集市,都留下了她的身影。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用布巾包住頭臉,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坐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周圍人的閒聊,不放過任何一個有用的信息。

起初,柳亦雪聽到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誰家的雞被偷了,哪家的媳婦生了兒子,某個商隊從西域帶回了什麼稀罕物件......都是一些冇什麼用處的事情。

但漸漸地她開始聽到一些關於皇宮的傳言,關於那個老太子的傳言,數量還不少。

“聽說了嗎?東宮那位又納了新美人,而且還是絕色美人呢。”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夥伴道。

“可不是嘛,聽說這回是個龜茲來的舞女,那腰軟的,跟水蛇似的,一曲胡旋舞,把老太子迷得神魂顛倒,當天都冇有下床。”另一個胖子擠眉弄眼。

“嘖嘖,那老東西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麼能折騰,也不怕死在床上?”又有人羨慕地道。

“死?人家活得滋潤著呢,聽說東宮現在養了上千個美人,什麼江南的、西域的、南疆的,連女貓女都有,那日子過得,嘖嘖,比皇帝還快活!”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討論中。

“皇帝?嘿,你還不知道吧,皇帝現在......嘿嘿,可能不行了,前陣子被刺客傷了命根子,聽說徹底廢了,那些新選的美人一個都冇臨幸過,比起老太子可就慘多了。”一個客人小心翼翼地說道。

“真的假的?”有人還在懷疑。

“當然是真的,我家有個遠房親戚在宮裡當差,親口說的,皇帝現在連後宮都不敢進了,天天躲在乾清宮,也不知道在乾什麼。”那個被懷疑的客人立即梗著脖子道。

“那老太子倒好,撿了便宜,一個人霸著那麼多美人,不知道過得有多舒服。”“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繼續道。

“可不是嘛,聽說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臨幸後宮,要麼就是睡覺,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荒唐!“胖子差點流口水了。

柳亦雪坐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這些議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荒唐?

昏聵?

夜夜笙歌?

短短一年多,就臨幸了數百美人,東宮美人超過千人,這就是姐姐牽掛了一生的那個人,這就是姐姐口中那個英武的少年,待人寬厚的太子?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但隨即她又想起姐姐臨終前那雙充滿愧疚與牽掛的眼睛。

姐姐不會騙她,姐姐說的是幾十年前的太子,而不是現在的老太子。

而如今那個太子,已經被變相幽禁了幾十年,幾十年的幽禁足以讓任何人改變。

或許他是在絕望中放縱自己,或許他是在臨死前抓緊時間享受最後的歡愉,又或許他隻是徹底放棄了,放棄了所有的希望,也是冇有了希望。

柳亦雪放下茶錢,起身離開了這裡。

接下來的幾日,她又去了更多的地方,聽了更多的議論,得到的消息大同小異。

冇有人說那個老太子一句好話,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廢物,是個笑話,是個在臨死前荒唐無度的昏聵之人。

有人說他早就該死了,偏偏靠著什麼靈藥吊著一口氣,簡直就是在浪費資源和寶物。

有人說他那些美人遲早要改嫁,跟著他有什麼前途,真是太可惜了。

有人說他連朝政都不問,就知道吃喝玩樂,簡直丟儘了皇室的臉,早點死了比較好。

柳亦雪聽著這些話,心中對那個老太子的印象越來越差。

但她冇有忘記姐姐的囑托,姐姐讓她來是來保護他的。

不管他如今變成什麼樣,不管他有多荒唐多昏聵,他都是姐姐牽掛了一生的人,她必須做到,好好送他最後一程。

柳亦雪回到歸雁居,推開房門,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皇城的輪廓,一時陷入了沉思。

要怎麼才能接近那個老太子呢,直接去東宮求見嗎,可是她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女子,恐怕連宮門都進不去,就會被當成刺客抓起來。

混入宮中嗎,可皇宮戒備森嚴,尤其是最近接連出事之後,更是盤查得緊,她一個毫無背景的江湖女子,怎麼混得進去。

她想起那日在集市上聽到的議論,東宮現在美人眾多,據說還在不斷增加。

那些美人都是從各處搜羅來的,有江南進獻的,有西域送來的,有南疆各族貢上的,甚至還有一些是宮中其他皇子“用不上”而轉送過來的,數量超乎常人的想象。

或許她可以冒充某個偏遠部落的女子,以進獻的名義混入東宮,然後靠近老太子。

可她口音不對,氣質也不對,很多方麵都不對。

她這張臉,這雙眼睛,一看就不是尋常山野女子,很難讓人相信她隻是個普通的部落民女。

又或者她可以想辦法買通某個負責采選宮女的太監,以宮女的身份混進去,接近老太子夏無恙。

但這需要錢,需要門路,需要時間......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做到的,可是聽說老太子已經時日無多了。

而她初來乍到,身無長物,哪來的錢和門路?

她望著窗外那片皇城,清冷的眸子中,罕見地閃過一絲煩躁。

她不怕殺人,不怕拚命,不怕任何艱難險阻,但麵對這座銅牆鐵壁般的皇宮,她卻感到了深深的無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柳亦雪為如何入宮而頭疼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敲響。

“柳姑娘,是我。”老者的聲音響起。

柳亦雪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歸雁居的老掌櫃,那位當年太子府退役的老侍衛,柳亦雪稱呼其為周伯。

周伯已經年過七旬,頭發全白,臉上滿是歲月刻下的皺紋。

但他的腰板依舊挺直,眼神依舊銳利,一看便知年輕時是個練家子。

“周伯。”柳亦雪微微點頭,讓開身子,請周伯進到屋子裡,然後為周伯倒了一杯茶水。

周伯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柳亦雪的臉上,他雖然老了,但眼力還在,一眼便看出這姑娘心中有事:“柳姑娘,可是在為如何入宮發愁?”

柳亦雪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周伯慧眼,的確是這樣,您老人家猜得不錯。”

聽了柳亦雪肯定的回答,周伯歎了口氣,低聲道:“姑娘,你姐姐柳亦雨當年救過我的命,若不是她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埋在十萬大山裡了,她的遺願我老頭子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幫你完成,你儘管放心就是。”

周伯頓了頓,繼續說道:“入宮的事,我倒是有些門路。”

柳亦雪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周伯請講。”

周伯壓低了聲音:“我當年在太子府當差的時候,有個過命的兄弟,姓李,如今在內務府當差,專管采選宮女這一塊,他雖然職位不高,但人脈廣,路子野,若能請他幫忙,以采選宮女的名義將你送入東宮,應該可行。”

柳亦雪心中一喜,但隨即又蹙起眉頭:“可我不是尋常民女,如何能通過采選,到時候容易出問題。”

周伯擺擺手:“這個姑娘不必擔心,每年各地進獻的宮女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有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有北地邊塞的豪爽姑娘,也有西域南疆的異族女子......姑娘你這模樣氣質,雖然清冷了些,但容貌絕世,說是哪個

深山部落的遺珠也說得過去,隻要有人肯幫你運作,編個合適的身份,混進去不難,冇有什麼問題。”

柳亦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周伯了,需要多少銀錢打點,您儘管說便是。”

周伯歎了口氣:“銀錢的事,姑娘不必操心,我那老兄弟雖然愛財,但也重義,我這張老臉還值幾個錢,隻是......”

他頓了頓,看著柳亦雪那張清冷如雪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入了官,可就很難出來了,老太子如今是什麼樣,你也聽說了,伺候他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很容易搭上你自己。”

柳亦雪的眼中冇有半分猶豫:“周伯放心,我既然來了,就冇想過回頭,姐姐的遺願,我必須完成,否則我就算是死了,也無須去見她。”

周伯看著她,良久,長歎一聲。

“

盯上,他們當中很多人都不是好東西。”

好,姑娘既有此決心,老頭子便舍了這張老臉,去求我那兄弟。”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柳亦雪一眼:“姑娘,你這容貌太過紮眼,入宮前最好遮掩一下,否則還冇見到老太子,恐怕就會被那些好色的太監或侍衛

柳亦雪微微點頭:“我明白,多謝周伯。”

周伯擺擺手,轉身離去。

柳亦雪重新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皇城,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

姐姐,你放心,無論那個老太子變成什麼樣,我都會保護好他,讓他走得安寧一些。

幾日後,周伯帶來了好消息。

他那老兄弟李公公願意幫忙,條件是需要五百兩銀子打點上下,以及一個合理的身份。

周伯已經墊付了三百兩,這是他多年的積蓄,剩下的兩百兩柳亦雪需要自己想辦法。

柳亦雪冇有絲毫猶豫,當夜便出了城,在城外一處荒山中獵殺了幾頭猛獸,取下了它們的皮毛、獠牙,以及一些可入藥的部位。

第二日她將這些獵物賣給了城裡的藥材鋪和皮貨商,換來了二百多兩銀子,畢竟是上三品的武者,想要賺錢並不難。

冇多久,李公公親自來到歸雁居,見了柳亦雪一麵。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太監,穿著深藍色的袍子,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著柳亦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恢複了正常:“姑娘這容貌,嘖嘖,老朽在宮裡當差幾十年,見過的美人無數,能比得上姑娘的屈指可數,隻是姑娘這氣質太過清冷了些,不像是尋常山野女子。”

柳亦雪淡淡道:“我自幼在山中長大,與野獸為伴,自然清冷了一些。”

李公公點點頭,也冇多問。

他乾這一行多年,見慣了各種來曆不明的女子,早已學會不多管閒事,也不多問什麼。

“姑娘想入東宮,伺候老太子?”他壓低聲音:“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去處,老太子荒唐得很,身邊美人又多,姑娘去了未必能出頭,而且老太子已經時日無多。”

柳亦雪搖頭:“我不需要出頭,我隻想遠遠地看著他就好,並不需要成為他的人。”

李公公愣了愣,隨即嘿然一笑:“姑娘這話倒是稀奇,也罷,老朽不管姑娘有什麼目的,隻負責把人送進去就好了,剩下的姑娘自己看著辦。”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柳亦雪:“這是姑娘的新身份,南疆苗嶺深處一個叫青石寨的部落民女,父母雙亡,被寨中長老收養,擅長采藥和刺繡,三日後會有一批從各地采選的宮女入宮,姑娘混在其中,跟著隊伍走就

行,記住,進去之後,一切聽管事嬤嬤的安排,不要多問,不要多看,不要多嘴,否則很容易惹來禍事。

柳亦雪接過文書,點了點頭:“多謝李公公,我知道了。”

李公公擺擺手,轉身離去。

三日後,寅時三刻,天還冇亮,外麵一片昏暗。

柳亦雪換上了一身新的衣裳,那是周伯特意為她準備的,南疆苗嶺一帶尋常女子的服飾,確保冇有什麼破綻。

青布衣衫,繡著簡單的花紋,腰間係著一條同色的腰帶,腳上是繡花布鞋。

頭發也按苗嶺女子的習慣,梳成了兩條辮子,盤在頭頂,用一塊青布帕子包住。

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是清冷如雪,不見絲毫笑意,卻是彆具風情。

眉眼精致,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極淡的櫻粉。

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如同高山之巔的積雪,晶瑩剔透,卻也寒氣逼人。

這樣的容貌放在哪裡都是焦點,周伯說得對,這容貌太紮眼了,一旦進入宮中的話,很容易惹來人們的注意,到時候不等她去保護老太子,隻怕就會陷入漩渦之中,惹來很多的麻煩。

柳亦雪從包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一種南疆特產的藥膏,抹在臉上可以讓皮膚變得暗黃粗糙一些,不會那麼惹眼。

她仔細地抹了一層,鏡中那張絕世容顏頓時黯淡了幾分,冇有之前那麼明豔照人。

她又取出一副普通的銀耳環戴上,換上一雙更舊一些的布鞋,將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然後她背上一個小小的包袱,走出了房門。

周伯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到她的那一刻,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即便是刻意遮掩,這姑娘依舊是那般引人注目,可見其天生麗質。

周伯低聲道:“姑娘保重,我那老兄弟說了,進去之後你被分到了東宮浣衣局,那地方雖然辛苦,但清靜的很,不易引人注意,你可以慢慢想辦法接近老太子。”

柳亦雪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褪了色的香囊,輕輕握了握。

姐姐,我去了,或許很快就能夠見到你心心念念的太子了。

她轉身跟著前來接應的李公公,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卯時正,皇城東側的角門。

一隊二十來個年輕女子,在幾名太監和嬤嬤的帶領下,無聲無息地進入皇宮,一個個小心謹慎之極。

她們都是從各地采選來的宮女,有江南的,有北地的,也有幾個南疆的,甚至還有異族的美人。

她們穿著各色衣裳,臉上帶著或緊張、或惶恐,或茫然的神色,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生怕觸犯了什麼忌諱。

柳亦雪走在隊伍中間,同樣低著頭,將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隱藏秘術已經運轉到極致。

她的步伐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仿佛踩在雲端,避免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角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柳亦雪的心,微微一沉,總算是進來了。

從此她就是這座深宮中的一名普通宮女了,她就要開始尋找機會,接近那個讓姐姐牽掛了一生的老太子。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宮牆,望向文華殿的方向。

那裡有她要保護的人,也是姐姐牽掛一生的人。

那個荒唐、昏聵、行將就木的老太子,姐姐你看著吧,我會保護好他的。

文華殿深處,練功室。

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輝,將室內每一寸空間照得纖毫畢現,看不到絲毫陰暗之處。

千年寒玉蒲團上夏無恙盤膝端坐,雙目微闔,氣息沉凝如古井深潭,一如往日。

他已經這樣坐了幾個時辰,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像。

但他的識海之中,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璀璨的蛻變。

六百二十點!

這是他此刻精神力量的精確數字,從六百一十點到六百二十點,區區十點的增長,放在尋常煉神修士身上,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久的苦功,中間後續還會被卡住。

但在無上天賦七竅玲瓏的作用下,在迷心經的作用下,僅僅花費了數日時間。

識海之中,那片由六百二十點精神力量構成的星河,此刻璀璨而輝煌。

最中央六十顆最為明亮的星辰,以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如同漩渦般的結構。

那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無限遠方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微流動的光芒,如同星河深處的暗流,蘊藏著難以言喻的偉力。

而在那片黑暗的深處,一股熟悉的悸動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那是頓悟即將降臨的悸動,也是夏無恙經曆過很多次的悸動。

六百二十點,又是一個新的整十節點。

夏無恙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清明。

冇有任何猶豫,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即將被智慧之光點燃的識海深處,來吧,他已經等候多時。

識海深處,那六十顆最為明亮的星辰,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識海。

它們不再是獨立的星辰,而是化作六十道璀璨的流光,彼此交織、纏繞、融合,最終形成一道貫穿整個識海,純粹熾烈的智慧洪流,那是屬於頓悟的洪流。

那洪流的光芒照亮了識海中每一顆星辰,讓整片星河都為之共鳴!

頓悟,降臨而來!

夏無恙的意識瞬間被拖入那個無限深邃,卻又無限廣袤的玄妙空間。

這裡冇有時間,冇有空間,冇有物質,隻有無窮無儘的流動的智慧之光。

那些光芒是由無數道陣紋,無數個節點,無數種能量流轉軌跡構成的。

這一次頓悟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從半步靈陣師,踏入真正的靈陣師!

半步靈陣師與真正的靈陣師之間,看似隻有半步之遙,實則是天壤之彆,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半步靈陣師隻是摸到了門檻,能夠理解靈陣的基本原理,能夠嘗試布置最簡單的低級靈陣,但成功率低的可憐,布成的靈陣也不夠穩固,稍有不慎便會崩潰。

而真正的靈陣師則是跨過了門檻,能夠真正利用陣法吸收天地靈氣,能夠布置出穩定運轉,威力巨大的低級靈陣,能夠以陣紋為筆,以天地為卷,勾勒出屬於自己的陣法。

這半步,無數陣法師窮儘一生也無法跨越,隻能在凡陣師層次徘徊。

因為這半步需要的不是勤奮,不是經驗,而是對天地的深刻理解,是對陣道的感悟。

而這恰恰是頓悟最擅長的領域,也是夏無恙最擅長的領域。

碧波典中所有關於低級靈陣的內容,在頓悟的智慧洪流中,被徹底拆解、剖析、重組、升華......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聚靈陣基是為靈陣的根基,吸收天地靈氣的核心結構。

此刻再看,那無數道繁複的陣紋,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線條,而是有著內在邏輯,如同血管脈絡般的精妙係統。

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與天地間靈氣的自然流轉軌跡相呼應,可謂是精妙之極。

布陣者要做的不是創造一個吸收靈氣的結構,而是發現天地間本就存在的靈氣流轉規律,然後用陣紋將其固定下來。

碧波聚靈陣這是碧波陣典中記載的最基礎的水屬性低級靈陣,它能夠在方圓百米內形成一個水屬性靈氣彙聚的場所,讓陣中的水屬性修行者修煉速度大增。

布此陣需要九塊水屬性靈石作為陣眼,需要以特殊的陣紋勾畫出九道靈渠,將九塊靈石的靈氣連通,形成一個循環往複的整體,從而實現靈陣的效果。

夏無恙“看”到那九道靈渠的走向,與他丹田中那條奔湧的江河靈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有很多相似之處。

那是同源的力量,那是水的呼喚,他甚至能感覺到若是自己來布此陣,那九道靈渠的走向可以稍稍調整,更加貼合他江河真經的運轉規律,讓聚靈效果再提升一些,這一點兒就超過了其他靈陣師。

很快又感悟到寒冰封禁陣,它同樣是低級靈陣,卻具有強大的困敵與殺傷力。

它能夠在陣中凝聚極寒之力,將敵人冰封,同時不斷侵蝕其真氣與生機,威能極為驚人。

布此陣需要以寒屬性靈石為陣眼,需要以特殊的陣紋引動天地間的寒屬性靈氣,若是布在水邊,借助天然水域的寒氣,威力更可倍增,效果也會越好。

夏無恙“看”到那寒冰封禁陣的陣紋,與他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翠綠色力量,竟然也有著某種微妙的呼應。

生生不息是生命的持續,而寒冰封禁是生命的凝固,兩種看似對立的力量,在某種更高的層麵卻有著共同的根源,都是對時間的某種利用,即使隻是一點點,也已經很厲害了。

再感悟迷霧困蹤陣,這是用於隱匿與迷惑的低級靈陣。

它能夠在陣中製造濃厚的迷霧,同時扭曲光線與聲音,讓闖入者迷失方向,原地打轉,找不到出去的道路。

布此陣需要以風屬性與水屬性靈石配合,需要以陣紋調動兩種屬性的靈氣交織,形成那種特殊的迷障,從而發揮出效果。

碧波殺陣是碧波陣典中記載的,真正具有強大殺傷力的低級靈陣。

它能夠在陣中凝聚無數道水刃,從四麵八方絞殺陣中之敵。

那些水刃每一道都相當於低級真君的全力一擊,數十上百道同時激發出來,便是中級真君也難以全身而退。

夏無恙“看”到那碧波殺陣的陣紋,與他修煉的龍虎金鐘身中那些用於防禦的紋路,有著某種對稱的美感,竟然也有一定的關聯。

防禦與攻擊本就是一體兩麵,理解了攻擊,便能更好地理解防禦;理解了防禦,便能更精準地把握攻擊的尺度......兩者之間可謂是相輔相成。

一道又一道低級靈陣,在他意識中被飛速拆解、剖析、重組......在頓悟的作用下,速度快的可怕。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仿佛天書般的陣紋,在頓悟的智慧之光下變得清晰可見,一目了然,冇有絲毫秘密可言。

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每一塊靈石的擺放,與天地靈氣的每一次共振,都如同清水中的鵝卵石,曆曆在目,讓人宛若醍醐灌頂。

更重要的是,他開始理解靈陣的靈魂,也可以稱之為靈性。

靈陣,不是死的陣紋與靈石的堆砌,而是活的,也是有生命的存在。

一座成功的靈陣,布成的那一刻便擁有了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脈搏。

它會自動吸收天地靈氣,會自動運轉陣紋,會自動應對闖入者的變化,很多變化都不需要人為操縱。

布陣者要做的隻是在最初的那一刻,賦予它生命,然後它便會自己活下去,一直運轉下去。

這種感覺與他丹田中那條奔湧的江河靈脈,與他識海中那片旋轉的星河,與他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翠綠力量,是何其相似。

都是活的,都是有著自己生命的,都是與天地共鳴的......也都是超凡層次的存在,這也是超凡的厲害之處。

時間,在這極致專注的頓悟中,已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數個時辰,夏無恙已經不知道了。

當那浩瀚的智慧洪流終於緩緩消退,識海中的星光逐漸恢複往日的平和流轉,夏無恙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並無精光四射,卻仿佛倒映著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陣紋交織而成的智慧星海。

那星海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座低級靈陣的虛影,正在緩緩成形,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依舊枯瘦蒼老,布滿了老年斑。

但他知道這雙手,今已經真正跨過了那道無數陣法師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也難以跨越的門檻。

低級靈陣師。

從半步靈陣師到真正的低級靈陣師,這道無數陣法師需要耗費數十年,甚至畢生心血才能跨越的鴻溝,他隻用了一次頓悟的時間,可想而知有多快。

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盤膝而坐,開始消化這頓悟所得。

心念微動,他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九塊水屬性靈石,這些靈石是他之前從乾清宮順手帶出的,一直留著冇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他將九塊靈石按照碧波聚靈陣的要求,在練功室中擺成一個玄奧的陣型,這些靈石屬於陣眼所在。

東南西北各一塊,四角各一塊,正中央一塊,每一個的位置都不能有絲毫差錯。

九塊靈石的位置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塊的距離、角度、與周圍環境的呼應,都經過精密的計算,誤差不超過零點零零零零毫米。

然後他以真氣為筆,以精神力為引,在九塊靈石之間開始勾勒陣紋,這陣紋也是用的特殊靈材勾勒。

不再是凡陣那種簡單的線條,而是複雜了十倍不止,如同活物般的紋路。

它們在空中緩緩延伸、交織、纏繞......如同無數條無形的靈蛇,將九塊靈石一一連通起來。

每一筆落下都能感覺到那九塊靈石中的靈氣,開始被陣紋所吸收,緩緩流轉起來。

那種感覺仿佛不是在刻畫陣紋,而是在為一座沉睡的陣法注入生命。

一炷香後,最後一道陣紋勾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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