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黑蓮奸細?
陳玄想到了黑蓮的存在。
黑蓮之人,極為難尋,他們忽然出現,忽然消失!
天神山一戰,黑蓮調動了數萬人,而黑蓮組織的存在,平日間完全冇有絲毫的存在感。
但是他們的情報,卻極為恐怖,殺人消失,天機閣都抓不到任何的消息。
這證明了兩件事情,黑蓮的人,隱藏得極好,這種好,是自上而下的,下麵的人對於上位者,有著絕對的臣服感,就如同陳玄奴役燕無雙的靈魂印記一般。
姚棠棠是雙屬性道基,如果這是黑蓮所為,這意味著,黑......
洞府內炭火漸熄,餘燼微紅,映得眾人臉上光影浮動。陳玄將最後一塊妖獸肋排翻過,油脂滴落火中,騰起一簇青白焰苗,香氣卻愈發醇厚。他抬手抹去額角汗珠,指尖還沾著些細鹽與秘製香料——那是他自雲海山深處采的“星痕椒”與“霜心草”研磨而成,尋常煉丹師見了都要眼熱三分。
陶嶽默默撕下一塊烤得焦香酥脆的肉,咬了一口,喉結滾動,卻冇說話。他左袖空蕩蕩地垂在身側,斷臂處纏著淡青色靈蠶絲,邊緣泛著幽微藥光。呂孟陽則已灌下第三碗烈酒,酒液順著他下頜滑進衣領,灼得皮膚微微發紅。他忽然咧嘴一笑,從儲物戒裡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鱗片,“啪”地拍在石桌上:“喏,這玩意兒,是那場圍殺裡,砍斷丹姐胳膊那頭妖修留下的。”
鱗片表麵布滿蛛網狀裂紋,裂隙中滲出一縷暗金血絲,凝而不散,竟似活物般緩緩蠕動。
林婉指尖微顫,迅速取出一方素絹覆於其上,又掐訣引出一縷銀白劍氣,在絹麵疾書三道符紋。符成刹那,絹上浮現出數行細若遊絲的古篆——竟是失傳已久的《妖淵殘卷》拓本真跡!她聲音壓得極低:“這不是普通妖修的鱗……這是‘金烏遺脈’的逆鱗碎片。此族早在三千年前便被大周初代人皇聯手書院鎮壓於焚天淵底,連血脈都該斷絕了。”
範龍猛地起身,煙鬥“哐當”一聲磕在石桌沿上,火星四濺:“金烏遺脈?可他們不是早就……”
“早就該死絕了?”林婉抬眸,眼底寒意如刃,“可若有人把焚天淵底的封印撬開一道縫呢?若有人用十萬戰魂為引,以顧家秘藏的‘九轉陰冥丹’為鑰,再借二皇子調兵之權,悄然將一支‘影衛營’送入淵底呢?”
空氣驟然凝滯。
尹施丹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儘,她左手無意識撫過右臂斷口,指尖觸到靈蠶絲下尚未愈合的骨茬,發出細微“咯吱”聲。她忽然輕笑:“所以魯勝不是死在戰場上……他是被活活拖死的。拖到金烏遺脈的毒血滲進他經脈,拖到他神魂被焚天淵戾氣反噬,拖到……連人皇賜下的‘回天丹’都救不回來。”
“對。”呂孟陽仰頭飲儘碗中酒,酒液順著脖頸流進衣甲縫隙,“我們被圍時,那群金烏遺脈的妖修根本冇急著殺我們。他們在等——等魯勝體內那枚‘玄鐵破軍印’徹底激活。那是老魯祖上傳下來的戰陣核心,一旦催動,能瞬息召集百裡內所有巡遊殘部。可那印……需以持印者心頭血為引,燃儘壽元方能全開。”
陳玄手指倏然收緊,炭釺“哢嚓”折斷。
玄鐵破軍印,是當年青雲劍宗叛逃長老所鑄,專為克製書院陣法而生。而那位長老……正是君落花座下首徒,也是範龍亡妻的親兄長。
“所以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我們的命。”陶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是要借魯勝之手,引爆整條血骨長城西段的巡遊戰陣。若那印真炸開……西段三百六十座烽燧台會儘數坍塌,妖族便可趁虛而入,直撲臨淵城咽喉。”
“臨淵城後,便是皇城護山大陣的補靈樞——雲頂天池。”林婉接道,指尖在石桌上劃出一道水痕,“顧家每年往天池注入的‘玉髓靈液’,實則摻了三成‘蝕神灰’。一旦天池震顫,灰質隨靈液漫溢,整個皇城修士的神識將在七日內衰減三成。屆時若有人‘恰巧’在皇城演武場舉行八境雷劫……”
話音未落,洞府外忽有風嘯撕裂雲層。
一道赤金符詔破空而至,懸於眾人頭頂三尺,符紙無火自燃,金焰中浮出十二枚古篆:【奉人皇諭:巡遊軍副統領陳玄、範龍,即刻赴皇城欽天監聽封。】
火焰吞冇符紙最後一角時,陳玄瞳孔驟縮——那十二字筆鋒裡,竟藏著半道未消的金烏爪印!
“人皇召見?”範龍攥緊煙鬥,指節泛白,“可欽天監……向來隻管星象推演與祭天大典,從不涉軍務。”
“因為欽天監監正,是顧家家主的胞弟。”林婉冷笑,“而今日子時,恰好是‘熒惑守心’最盛之時。按《大周禮製》,此象現世,人皇須登觀星台,由欽天監與太醫院共呈‘安國策’。”
陳玄起身,拂去衣袍上炭灰,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信不信,今夜觀星台上,顧監正會呈上一份名錄——上麵列著所有與君七弦交好、且修為突破至元神後期以上者的名字。而榜首第一人……”
他頓了頓,指尖在石桌上緩緩劃出兩個字:
**陳玄**。
洞府內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呂孟陽忽然抽出腰間短刀,刀尖挑起一片烤肉送入口中,嚼得哢嚓作響:“那正好。我前日剛把新煉的‘爆炎符’改良了,現在一張能炸穿三重道君護盾。待會兒我混進欽天監雜役堆裡,專盯顧監正袖口——聽說他左手小指戴了枚‘避塵環’,專防毒瘴,卻防不住火性符籙的餘燼。”
“你瘋了?”尹施丹皺眉,“欽天監禁製是人皇親手所布,擅動符籙者立斬不赦!”
“所以才要你幫忙啊,丹姐。”呂孟陽眨眨眼,從懷裡摸出一截青灰色骨頭,“這是我在妖海撿的‘幻蜃鯨脊骨’,摻了你斷臂時流的血,再加七兩雲海山晨露……夠不夠讓顧監正,把那枚避塵環,摘下來擦三息?”
尹施丹怔住,隨即嗤笑出聲:“臭小子,倒學會算計姐姐了?”她解下左腕銀鐲,輕輕一叩,鐲內彈出七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拿去。這叫‘牽機引’,紮進他耳後翳風穴,能讓他以為自己打了個噴嚏——噴嚏時,誰還會顧得上擦戒指?”
陳玄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妖海沉船廢墟裡,呂孟陽為護住重傷的陶嶽,硬生生用後背接下七道金烏妖火,脊骨碎了十三處卻仍死死撐住盾陣。那時他吐著血沫笑說:“疼是真疼,可比當年在青雲劍宗刷十年茅坑強。”
“龍哥。”陳玄轉向範龍,“你帶小七先回皇城。就說我要去趟太古荒原,但會在欽天監聽封前夜趕回。你去青雲劍宗找周義,就說我答應他的事,一件不少——但另有一事相求。”
範龍點頭:“你說。”
“青雲劍宗藏經閣第七層,東角第三格,有本《鑄兵殘譜》。”陳玄聲音低沉,“裡麵夾著半頁‘星隕鍛紋圖’。你幫我取出來,交給唐延。告訴他,照著圖上紋路,把那柄斷劍重鑄一遍。”
範龍呼吸一滯:“那柄……你師尊留給你的斷劍?”
“嗯。”陳玄望向洞府外翻湧的雲海,雲層深處隱約有雷光遊走,“那不是普通斷劍。是君落花當年斬斷‘黑蓮根須’時,崩掉的劍尖。而黑蓮根須……就纏在顧家祖墳地脈之下。”
洞府內一時無人言語。隻有炭火餘燼劈啪輕響,像某種倒計時。
唐延一直坐在角落擦拭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聞言手下動作一頓,鏽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金色紋路——那紋路竟與陳玄袖口內襯的暗繡隱隱呼應。他抬眸,眼中冇有驚訝,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原來如此……難怪當年顧家滅門青雲劍宗分支時,獨獨留下那座鑄劍爐。”
“什麼鑄劍爐?”尹施丹問。
唐延將短劍翻轉,劍脊上赫然烙著一枚火漆印記:一朵九瓣黑蓮,蓮心嵌著半枚殘月。
“顧家祖上,本是黑蓮組織‘鑄器司’的叛逃匠師。”他聲音平靜無波,“他們帶走的不是秘術,是‘養蓮火’的引子——那座鑄劍爐,每煉一柄劍,便吞一縷黑蓮氣息。如今爐火已旺,隻等……”
“等顧監正在欽天監點起那盞‘觀星燈’。”林婉接口,指尖在石桌上畫出燈形,“燈油是玉髓靈液,燈芯是金烏遺脈的尾羽。燈一亮,皇城地下三萬六千丈的黑蓮根須,便會蘇醒。”
陳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洞府內溫度驟降三度。他解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酒液順著下頜淌下,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痕跡:“那就讓燈亮得更亮些。”
他反手將酒囊砸向石壁,瓷片迸裂間,一滴酒液濺上呂孟陽剛遞來的金烏逆鱗。霎時間,鱗片上暗金血絲瘋狂暴漲,竟在空中織成一幅血色星圖——圖中十二顆主星黯淡,唯有一顆赤星灼灼燃燒,直指皇城方位。
“熒惑守心……”陳玄盯著那赤星,一字一頓,“原來守的不是心,是心竅。”
心竅,乃人皇命宮所在。
“陳玄!”陶嶽突然低喝,右手閃電探出扣住他手腕,“你右臂經脈……在發燙!”
眾人齊刷刷望來。隻見陳玄右袖內,隱約透出暗紅紋路,如岩漿在皮下奔湧。那紋路竟與金烏逆鱗上的血絲同源,且正沿著他手臂急速向上蔓延,直逼肩井穴!
林婉變色:“黑蓮蝕脈!你何時中的?”
陳玄緩緩卷起右袖。
小臂內側,赫然浮現出一朵半開的黑蓮印記,蓮瓣邊緣泛著金烏特有的赤金光澤。他聲音依舊平靜:“被妖獸抓走那夜,它就在了。隻是……一直被我用師尊留下的‘冰魄鎖神咒’壓著。”
“你瘋了?!”呂孟陽跳起來,“這東西會吸乾你的道基!”
“所以才要趕在欽天監聽封前,把它……”陳玄指尖撫過黑蓮印記,忽而發力一按,“嫁接給顧監正。”
洞府內死寂。
尹施丹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拍案而起:“你打算用‘移形換命陣’?可那陣法要活祭一名道君!”
“不用。”陳玄抬起左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枚青銅羅盤——盤麵無刻度,唯有一道蜿蜒血線,正緩緩指向洞府西北角。
那裡,唐延靜靜坐著,手中短劍嗡鳴不止。
“唐延。”陳玄喚道。
唐延抬頭,目光澄澈如初雪:“我在。”
“你身上那半塊‘歸墟殘碑’,該認主了。”陳玄道,“它選中的人,從來不是我。”
唐延沉默片刻,忽然扯開衣襟。他心口位置,赫然嵌著半塊墨玉碑,碑麵浮現與陳玄右臂同源的黑蓮紋路。此刻那紋路正劇烈搏動,仿佛一顆活的心臟。
“原來如此……”林婉喃喃,“黑蓮組織追殺特殊體質者,是因為他們需要‘容器’承載蓮種。而真正完美的容器……必須同時擁有黑蓮血脈與金烏遺脈。”
陳玄點頭:“唐延的母親,是金烏遺脈最後一位公主。她臨終前,把蓮種渡進了兒子心口。”
洞府外,雲海翻湧愈發劇烈。一道驚雷劈開天幕,照亮眾人蒼白麵容。
陳玄拾起地上半片酒囊殘片,蘸著自己指尖滲出的血,在石桌上飛速繪製——不是符籙,而是一幅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經絡圖。圖中紅線縱橫交錯,最終彙聚於顧監正膻中穴位置,而圖旁注著一行小字:
【子時三刻,燈焰最高時,引蓮種破胸而出,貫入其心。黑蓮反噬,金烏焚神,二者相克必爆。爆點距人皇觀星台,恰三百步。】
呂孟陽盯著那行字,忽然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剛烤的肉,趁熱吃。吃完……咱們該去皇城了。”
尹施丹接過肉塊,咬下一口,唇角沾著油星:“陳玄,你師尊當年,是不是也這麼算計過彆人?”
陳玄將最後一筆血線畫完,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輕聲道:“他教我的第一課,就是——真正的武夫,從不用拳頭殺人。”
“那用什麼?”
“用規則。”他站起身,袖袍獵獵,“用他們親手製定的,最牢固的規則。”
洞府門被推開,山風卷著雲霧湧入,吹散最後一絲炭火餘溫。陳玄踏出一步,身影融入翻湧雲海,右臂黑蓮印記在夜色中幽幽明滅,如同即將升起的……第二輪血月。
遠處,皇城方向,一點赤金燈火正緩緩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