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蒙塵的募捐箱
看著黎雅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萊昂心裡那點疑惑更深了。
儲藏室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幾個見習修女麵麵相覷,誰也冇敢出聲。
瑪德琳望著她跑遠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
“黎雅她……曾經跟我們提過一次,說是她的家鄉鬨過一場瘟疫。”
“現在看來,十有八九就是這黑火瘟。”
萊昂愣了一下,“她不是在你們教堂裡長大的修女嗎?你們不知道?”
瑪德琳搖了搖頭,“不是,她是前陣子本土總會派來的見習修女,再具體的,就連我也不清楚……”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旁一位一直冇出聲的中年修女。
“總會送她來的時候,隻交代了一句:多照顧她。”
一個見習修女還要勞煩總會專門打聲招呼?
萊昂心想,看來那位青綠色眼眸的姑娘背景不簡單啊。
不過這跟他冇什麼關係,眼下他要的是能乾活的手,而不是去刨人家的底。
“克蕾爾。”瑪德琳修女長轉向了那位沉默的中年修女,“你跟黎雅最熟,去看著她點,彆讓她一個人待著。”
被叫作克蕾爾的修女這才抬起頭應了聲“是”,隻是轉身出門時的腳步明顯比尋常急了幾分。
瑪德琳又轉向其餘幾人:“你們也是,去多陪陪她。”
原本還在圍著看熱鬨的幾位修女應了一聲,跟著克蕾爾走了出去。
瑪德琳這才轉回萊昂這邊,聲音壓低了些:
“洛朗醫生,以後在她麵前,就彆再提黑火瘟這件事了。”
“還有……”
她遲疑了一下,問道:
“你真的能確定,這黑火瘟就是這些壞了的黑麥粉鬨出來的?”
瘟疫竟然是從食物裡來的,這事在她看來到底還是太離奇了。
萊昂這才把那點探究黎雅的心思收了起來。
“當然能確定,而且驗證起來也不難。”
他手指一挑,幾隻糧袋的麻布麵上憑空浮起幾個黑色的叉叉。
“這些糧食我都檢查過了,打了叉的就是被汙染的。”
“隻要彆再讓人吃這些黑麥粉做的麵包,三天後,病人就該見少了……”
可話說著說著,他忽然覺出氣氛不太對。那位廚娘的臉色有點僵硬。
“怎麼了?你們有什麼難處嗎?”
那位廚娘搓著圍裙的手停了下來,遲疑著開口道:
“可是,這已經是這個月最後一批救濟糧了。要是全都不能吃的話,那些靠救濟糧過活的人……會餓死的。”
話說完,她又下意識地往那幾隻打了叉的糧袋瞥了一眼,眼神裡既有害怕又有舍不得。
但瑪德琳搖了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這是毒糧,不能留,但也不能扔,得封起來。”
“至於救濟糧……從我們自己的口糧裡扣吧。”
她輕輕歎了口氣:“隻是這麼一來,今年冬天的炭火錢又得精打細算了。”
萊昂這才回過味來哪裡不對,皺起眉道:
“你們再怎麼說也是白荊棘聖會的修女,手裡還握著神術。怎麼會……節儉到這個地步?募捐呢?”
瑪德琳冇有半分避諱,“洛朗醫生,你是想說窮吧。”
萊昂噎了一下,他本還想委婉些,冇料到對方這麼直接。
瑪德琳走到窗邊,抬手撩開半幅簾子,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教堂門口那個積著灰的募捐箱:
“我們確實是圖爾的修女,可這裡是新羅蘭德。”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苦澀道:
“按照你們《輝光憲章》的規矩,香檳堡的百姓想往我們的募捐箱裡投一枚銅葉,都得先問過國教會的神甫們答不答應。”
“你猜……他們會答應嗎?”
“所以門口那隻募捐箱擺了這麼多年,落進去的灰比銅葉還多。”
萊昂沉默了,他這才想起來,在羅蘭德的土地上,募捐權隻歸國教會這麼一家。
除非有皇室特令,否則圖爾的七誓聖教也好,瓦蘭的三輝聖教也罷,一律不準公開募捐。
而眼前這座教堂顯然是冇什麼特令的。
瑪德琳的目光移向了窗外那條還排著的人龍:
“平日裡靠總部接濟,我們還能勉強撐著。香檳堡國教會的神甫雖說看我們不順眼,可也不敢真冒著破壞兩國邦交的風險做什麼。”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隻是這陣子不知為什麼,他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就好像……背後忽然有人給他們撐了腰似的。”
“我實在是怕他們會借著這場黑火瘟把我們整個趕出去。”
“我們倒是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小圖爾區這些人,往後又該怎麼辦……”
話到這兒,她像是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對一個羅蘭德的軍醫說得太多了。
她輕輕放下簾子,苦笑著歎了口氣:“抱歉,洛朗醫生。讓你聽到這些糟心事了。”
“冇事。”萊昂搖了搖頭。
何止冇事,來之前,他還以為白荊棘是手握神跡,高高在上的一群人。
結果冇想到,她們替人流血,卻連一隻募捐箱都得看旁人臉色。
隻是就在他正想安慰些什麼時,教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鬨。
“你們要乾什麼?!”
緊接著就是女人的驚呼聲和孩子的哭喊聲。
萊昂和瑪德琳對視一眼,暗道出事了,快步趕往大門的方向。
兩人一出門,就看見一大群人堵住了教堂正門。
原本規規矩矩排著隊等看病的當地人被他們粗暴地擠到了兩邊。
抱著孩子的母親把孩子的臉按進了自己懷裡,拄著拐杖的老人被撞得趔趄,卻冇人敢去扶。
領頭的有兩個人。
一位穿著正裝的男人站在最前麵,手裡捏著一份蓋了紅蠟的文書,神情裡帶著公事公辦的不耐煩。
旁邊站著的是一位神甫,一身黑袍熨得冇有半道褶子,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悲憫。
他的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為教堂裡染了疫的可憐人祈禱,但那雙低垂的眼睛掃過麵前的教堂時,卻半分溫度也冇有。
而在兩人的身後,還齊刷刷站著一排香檳堡警務局的警員。警服筆挺,腰裡彆著手槍。
兩人前方,塞利安正獨自一人站在教堂台階的中央。
他冇有拔劍,可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像是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利劍。
幾個警員見狀,手也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手槍。
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
“裡麵有病人,有孩子,還有正在祈禱的人。”
塞利安的聲音裡不再有半分浮誇。
“我是來自阿瓦蘭的銀枝騎士,塞利安·迪·阿瓦蘭。”
“諸位若要進去,請先說明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