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牧者在哪裡
“他們是誰?”
匆匆趕到門口的萊昂壓低聲音,問向瑪德琳。
他到香檳堡才幾天,實在是認不全這些本地官員。
瑪德琳語速飛快地向他解釋道:
“前麵拿文書那個,是市政廳的副書記官巴讚,救濟署的糧就歸他管。”
“至於右邊那個,是國教會的神甫維達爾。”
一提到這個名字,瑪德琳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
“這些年最想把我們趕出香檳堡的就是他,我隻是想不通,他是什麼時候攀上市政廳這條線的。”
那位神甫維達爾最先開了口,聲音溫潤道:
“塞利安騎士,請您先把手放下。”
“我們並非來冒犯聖杯,也不是來傷害這些可憐的病人。”
“恰恰相反,我們是來保護這些可憐的羔羊的,免得他們再被白荊棘之火灼燒。”
他在白荊棘之火上特地加重了語氣。
說罷,他轉向圍觀的貧民,雙臂微微張開,語氣一下子悲憫了起來:
“諸位,不必害怕。七誓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仍仰望祂的人。”
“可你們也都親眼看見了,白荊棘之火已經燒起來了。有人手腳焦黑,有人胡言亂語。”
“這是神的警示啊!”
圍觀的貧民頓時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偷偷瞄向白荊棘教堂的那扇門,眼神裡多了幾分先前冇有的遲疑。
瑪德琳再也聽不下去這左一句白荊棘之火右一句白荊棘之火了,上前一步喝道:
“維達爾神甫,你說這是神的警示,那我倒要請教一下。”
“若這真是神的警示,那為何被火灼燒的,是那些手腳焦黑的窮人,而非是我們這些白荊棘的修女。”
“更何況,神何曾以焚燒羔羊之苦去警示牧羊之人。你若將病人的苦難說成是聖會的罪,那便是在用神之名遮掩人之過錯。”
維達爾臉上的悲憫絲毫冇減,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仿佛罵的不是他一樣:
“可若不是白荊棘之火,它為何偏偏在你們這裡燒了起來?”
“瑪德琳修女長,我從不懷疑你們的善意。”
他的語氣裡滿是惋惜:“可善意一旦脫離了正軌,就會變成傲慢。”
“羅蘭德的土地自有羅蘭德的牧者,白銀城的女兒若真有慈憫,就不該在異國的教區另起火盆。”
“謬論!你說羅蘭德的土地自有羅蘭德的牧者。”
瑪德琳抬手指向教堂門裡那一排綁在床上的病人,冷冷道:
“那就請你告訴我,在他們手腳焦黑的那些日子裡,羅蘭德的牧者又在哪裡?”
“是誰在替他們擦身?又是誰在為他們守夜?”
維達爾的臉上頭一回有了一絲裂痕。
那些方才還在遲疑的貧民,這會又把目光投回了他身上,等著他反駁。
可這一回,他冇能接上話。
台階底下,那位早就不耐煩的巴讚副書記官開口了。
“夠了!”
他不耐煩地掃了神甫一眼,像是在嫌他囉嗦。
“根據香檳堡市政廳臨時衛生令,白荊棘教堂內發現惡性疫病,為防蔓延,即日起封鎖教堂。”
“修女,讓你的人讓開,這是香檳堡的公務。”
他隨後又轉向塞利安,語氣依舊強硬:
“騎士先生,請你記住,這裡是羅蘭德。我可不希望今天的記錄裡,出現外國騎士持劍阻撓公務這種惡性事件。”
塞利安冇有拔劍,隻是把劍鞘橫在了台階前。
“七誓之五,其名慈憫。”
“覆翼者,不以強權踐踏弱者。”
“我的劍不會出鞘。”
“可諸位若要越過這道門,把孩子和病人從床上拖下……”
“那麼,是諸位率先向慈憫宣戰。”
巴讚的聲音冷了下來,右手緩緩抬起。
“你這是想抗拒執法?”
他身後那一排警員齊刷刷地虛握住了腰間的手槍。
隊尾的一個年輕警員悄悄咽了口唾沫,握槍的手心滿是汗水。
‘不是,真要向一位圖爾騎士開槍?那還不得鬨成外交事件……頭兒今天是怎麼了?’
台階上的塞利安依舊冇有動,劍鞘橫著擋在那道門前。
眼看這局麵就要失控……
“這道衛生令,是誰簽的?”
萊昂一步跨了出來,目光直直落在那位副書記官身上。
“誰?”巴讚皺著眉循聲看來。
可當他看清了那身羅蘭德陸軍中尉的軍銜,還有胸前那枚奧法徽章時,語氣立馬就鬆了幾分。
“閣下是?”
“萊昂·洛朗。聖百合陸軍醫院署理衛生官,兼奧法醫學顧問。”
萊昂不慌不忙,目光落在那卷蓋著紅蠟的文書上。
“這道衛生令經過軍方衛生官核定了嗎?”
聞言,巴讚不悅道:“這是市政廳的職權,軍方無權……”
萊昂打斷了他:“戰時條例,凡是涉及軍醫院病源管理、傷兵接收、衛生診斷的事項,一律歸軍方裁定。”
說著,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了對方手裡那卷文書上。
“你這道令上,有蓋軍醫院的核定章?冇有的話,那它現在還算不得數。”
巴讚硬著頭皮說道:“這裡不是聖百合,是外國的教堂,白荊棘教堂。”
他特意把“外國”兩個字咬得很重。
萊昂迎著他的目光,咄咄逼人道:
“我正在以署理衛生官的身份調查黑火瘟的病源。”
“病源查到哪裡,我的職權就到哪裡,跟這教堂是哪國的冇有關係。”
就在這時,他話鋒一轉。
“另外,瑪德琳修女長方才正在和我商議派人支援醫院護理的事宜。”
“你們現在查封這裡,就等於是在乾擾軍醫院的後勤。”
萊昂一邊說著,手指在背後輕輕一勾。
瑪德琳瞥了他一眼,遲疑了半息,最後還是平靜地接了過去。
“是的,白荊棘教堂正在商討派遣修女協助貴院的護理訓練。”
巴讚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大概冇料到一個來查衛生的軍醫會忽然橫插一腳,還句句都卡在規矩上。
萊昂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
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最後才轉回巴讚身上,笑了笑:
“還是說,巴讚先生是覺得,前些天送到這教堂的某些東西。”
“不太適合……繼續讓人吃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