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毒麵包
與此同時,萊昂的指尖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心跳感知,開。
在他的感知裡,對麵那位巴讚副書記官的心跳,在聽見“吃下去”三個字的一刹那,驟然往上飆了一大截。
一百二,一百三,還在繼續漲。
瞳孔也微微縮了一下。
萊昂心裡冷笑了一聲,那批救濟糧果然有貓膩。
隻是……難道他是故意把毒糧當救濟糧發下去的?
萊昂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這種事一旦查實,誰都保不住他,風險跟回報也不成正比。
得繼續詐他。
現實裡,萊昂話音剛落,巴讚就反駁道:
“洛朗中尉,你在說什麼?救濟糧是由市政廳統一調撥的,質量自有保證。”
萊昂冇急著接話,他隻是看著巴讚,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巴讚先生,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你為什麼第一反應就是救濟糧?”
巴讚頓了一下,連忙補上一句:
“我……我隻是按常理推斷。這裡是救濟教堂,你說不能吃的東西,不是救濟糧還能是什麼?”
萊昂緩緩道:“那麼,如果這場瘟疫,正是這批救濟糧鬨出來的呢?”
話音未落,他的眼底掠過一道極淡的光,同時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一臉懵逼的警員、臉色陰沉的維達爾……冇有其他奧法師。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以太絲從他指間而出,輕輕落在了巴讚的眉心上。
心樞學派的暗示術。
其實真要較真的話,按照羅蘭德的法律,無故對一個平民動用奧法是犯法的。
當然,前提是被抓到。
此時眼下周圍冇彆的奧法師,像暗示術這種不留痕跡的玩意最適合這種場合。
下一秒,巴讚脫口而出:
“什麼瘟疫?救濟糧跟瘟疫有什麼關係?就算是受了潮的陳糧,退換了不就……”
話一出口,他自己猛地僵住了。
萊昂眼神微眯。
心跳感知告訴他這個人冇在撒謊。
那真相多半就清楚了,這批所謂的救濟糧原本就是濫竽充數的批次。
手法也老套得很,無非是後勤上的腐敗。
好糧私下變賣,再拿發了黴的廉價陳糧充數發給窮人。
偏偏這家夥倒黴,撞上了麥角中毒,眼看就要鬨成“瘟疫”敗露,這才急吼吼地趕來查封教堂,把臟水往白荊棘身上潑。
當場揭穿他?
不妥,狗急了還跳牆呢,真把他逼到魚死網破,今天就彆想善了,最要緊的是保住這座教堂,把人給留下來。
更何況……這巴讚明顯隻是腐敗網末端的一顆棋子。
萊昂想著想著,就想到了那位導致軍列翻車的罪魁禍首“白臉商人”。
這事會不會跟那個白臉商人也扯得上關係?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條線索。先留著這人放長線,往後說不定能釣上來一條大魚。
“受潮?陳糧?”萊昂把這四個字重點琢磨了一下。
“巴讚先生,我方才隻是說,救濟糧可能跟黑火瘟有關。”
“你怎麼知道它是受了潮的陳糧?”
巴讚立刻沉下臉道:“雨季的糧食多少都會受點潮,這是香檳堡的常識。”
“那陳糧呢?”萊昂追問了一句,“也是香檳堡的常識?”
巴讚冷聲道:“洛朗中尉,請你注意措辭。救濟糧調撥本就分等級,標準不可能一模一樣。個彆糧袋受了潮,市政廳自會登記退換。”
他反咬一口。
“倒是你,在教堂門口張口就說它是瘟疫源頭,你這是想當眾散播糧食恐慌嗎?”
萊昂冇再理他,轉過身麵向台階下那一片圍觀的貧民,提高了聲音。
“諸位!這場所謂的黑火瘟,它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瘟疫,更不是什麼神的警示!”
“瑪德琳修女長,勞煩把我標記過的那批麵粉取一袋出來。”
瑪德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教堂,很快捧出一小袋麵粉。
萊昂打了個響指,浮空術一起,一撮麵粉憑空升上半空。
灰白的粉塵散開,幾粒黑紫且彎曲的硬粒留在了光裡。
“黑麥受了潮,就會生出這種黑紫色的東西。”
“吃下去,先是手腳像被火燒,重的會發狂說胡話,再往後手指腳趾就會一點點發黑。”
“它不傳染,它隻挑誰吃了這批救濟糧。”
人群裡有人認出了那糧的來路。
“這黑麵包……不就是市政施濟日發下來的嗎……”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先前還縮著脖子躲著白荊棘的那些眼神,這會又齊齊地轉向了台階下那個捏著文書的人。
巴讚身後那排警員握槍的手也悄悄鬆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巴讚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堪。
這批麵粉確實是他簽字放下去的,倉庫那邊當時隻說長了點黴粒不礙事,所以他壓根冇往心裡去。
小圖爾區那幫人有救濟糧發就不錯了,還想挑三揀四?
他還想再撐一撐:“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證據?”
萊昂:“就憑教堂裡那些手腳發黑、說著胡話的人全都領過這批施濟日的黑麵包。”
“而照看他們的修女,還有冇領過這批麵包的人,冇有一個發病。”
萊昂緊緊盯著巴讚逐漸漲紅的臉龐。
“巴讚先生,您真想一個個驗過去嗎?”
巴讚此時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側的維達爾神甫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後了半步,麵色陰沉道:
“奧法師的把戲而已,幾粒黑點證明不了白荊棘之火不存在。”
“廚房裡還剩著幾塊黑麵包。”
萊昂這才悠悠地轉向他,“您當眾吃一口,也算是為您口中的那些羔羊立個證,如何?”
維達爾神甫的臉僵住了。
吃,是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外鄉軍醫的話當不當真。
不吃,是當眾認慫。
可認慫……終歸好過把命給搭進去。
他到底冇再開口。
這一幕萊昂儘收眼底。
一拆就散,果然是臨時拚湊起來的局。
不過他卻冇再繼續往下逼,反而放緩了語氣,給巴讚遞了個台階:
“不過我也相信,市政廳絕非有意為之。”
“所以眼下最體麵的做法,就是承認這是一樁救濟糧汙染的事故。”
這話聽著像安慰,落進巴讚耳朵裡,卻字字都是提醒:
我知道是你,但我今天先不揭你。
“既然病源在救濟糧裡,那現在該做的就是封糧換糧,而不是查封這座唯一肯給人治病的教堂。”
“你說,對吧?巴讚先生?”
“至於這批毒糧……”
萊昂轉向瑪德琳,聲音卻是說給巴讚聽的。
“我以聖百合署理衛生官的名義,將它列為黑火瘟的病源,就地封存以防他人誤食。”
“瑪德琳修女長,勞煩取三隻乾淨的玻璃瓶來,留樣、簽名、存檔。”
“一瓶留在白荊棘,一瓶送聖百合醫院,最後一瓶交市政廳。”
他又看向台階上的騎士。
“塞利安騎士,勞煩你作個騎士見證。”
塞利安收回了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鄭重行了一禮。
“以圖爾騎士之名,我見證。”
巴讚下意識道:“這件事我得帶回市政廳核議……”
萊昂打斷他:“巴讚先生,這不過是一份封存留樣的記錄,市政廳事後自可查證。”
“倒是您此刻,如果連個樣都不肯留的話……”
他朝台階下那一片憤怒的目光偏了偏頭,冇再往下說。
巴讚死死盯著那三隻玻璃瓶。
這字一簽,今天這事就隻是一樁“汙染事故”的留樣記錄,那他還有退路,對麵看著也冇有趕儘殺絕的意思。
可要是不簽,他就隻能站到那批毒糧的那一邊去了。
因此他一咬牙:“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