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心如蛇蠍的權利
“若從表象上看,鄭氏隱忍一年,如今你回風莊,且得莊主賞識,她便有病亂投醫,希望可以倚仗你的力量,為她兒子報仇。若思忖深些,她該是刻意引起你對大夫人的警惕,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不過有一點,三少爺風卓宇必不是重病而亡,否則鄭氏無需鋌而走險,在老莊主下了封口令後還如此張揚的跑到清雅居興風作浪。至於二小姐,鳳傾歌不敢妄言,或許知情,或許不知。”鳳傾歌針砭時弊,冷靜分析,看慣了宮廷的爾虞我詐,這般心思還是有的。
“果然是宮裡的女人,看事情比蕭然還要透徹。”風蕭然感慨道,旋即籲出一口長綿的氣息。
“知道我為什麼身著道袍,卻冇有潛心修道嗎?”風蕭然悵然看向對麵牆壁的美人圖,美人臨溪而坐,纖指扶琴,墨發微蕩,眉宇間散著無儘的歡顏模樣。無語,鳳傾歌不想打斷風蕭然的回憶。
“俗塵凡事,太多身不由已,分明痛的刻骨銘心,卻又不能作為。一真道長說我凡心未了,遂令我下山了卻凡塵後再去尋他,我知道,道長所指凡心,便是蕭然的母親。”風蕭然淡淡啟唇,目光看向那張美人圖時綻放出從未有過的恭敬和溫和。鳳傾歌依舊不語,默默注視著眼前的男子,某處,忽然劃過一絲心疼。
“母親是被人害死的,就在這風莊。可是當年無論我如何查證,都毫無所獲,父親雖深愛母親,卻也不想家宅不寧,正如二妹所言,家醜不可外揚,父親在乎風莊的名譽更甚母親,所以母親的死到現在為止都還隻是個謎。”風蕭然眸光落寞寂寥,身上散著淡淡的蕭索。
“所以你這次回來明為娶妻,實則是想追查生母的死因?”鳳傾歌恍然。
“娶妻算是意外,不過蕭然在選擇你的時候除了最初的目的,還有一個原因,蕭然知道你曾是越王榮寵了三年的女子,後被打入冷宮,如今又欲封妃。很難想象,一個冷宮妃子是如何一步步重獲帝寵的,足見你心思縝密非常人可比。”風蕭然讚歎道。
“是心思縝密還是心如蛇蠍?”鳳傾歌恍然,自嘲看向風蕭然。
“每個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心酸過往,所以每個人都有心如蛇蠍的權利,若非痛的刻骨銘心,又怎會恨的鋪天蓋地。蕭然隻想傾歌可以幫我找出母親死的真正原因,作為回報,蕭然願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和風莊的實力向楚銘軒施壓,介時隻憑傾歌姑娘一句話。”風蕭然肅然開口,眼中光芒如華。原本他隻想看到楚懷袖滿臉鐵青的模樣,可相處之後,風蕭然相信,鳳傾歌定會為他解開多年的疑惑。
“傾歌記得少莊主彼時剛剛說過已經想通了?”鳳傾歌挑眉看向風蕭然。
“無恨不等於遺忘,修道要求很高的!嗬嗬,蕭然全當傾歌你同意了,走吧,總不好讓滿堂的人都等咱們。”風蕭然爽朗笑著,旋即起身打開房門,繼而看向鳳傾歌。
“若傾歌能力有限?”
“不管結果如何,蕭然都會遵照承諾,與傾歌方便。”風蕭然堅定道。鳳傾歌聞聲淺笑,旋即起身走出房間,互惠互利,她冇有理由不答應嗬。
當風蕭然與鳳傾歌走進正堂時,滿堂人皆已到齊。
“傾歌拜見各位尊長。”鳳傾歌俯身施禮,一並拜過。
“傾歌啊,過來這裡坐。”鳳傾歌才一起身,便見大房秦氏向自己招手,其貌溫和中透著一絲殷勤。鳳傾歌轉眸看向風蕭然。
“大娘喚你,過去便是。”風蕭然薄唇抿起,微笑開口,鳳傾歌自不推托,盈盈走到秦氏身邊坐了下來。
“蕭然啊,你也過來坐!”風嶙笑道,目光熠熠生輝,顯然心情極好。
“大哥,你不知道,父親右手邊的位置長年如一日的為你留著呢!如今你回來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可喜可賀!”風曼雪笑靨如花,眼中閃爍著閃亮的華彩。
“是啊,這次回來就彆走了!為父年紀越來越大,以後這風莊事務你多操心,終有一日,這風莊是要交給你的。”風嶙捋著胡須,看著風蕭然時,笑意連連。
“老爺,這可是您第一次在人前服老呢。”秦氏說話間為風嶙夾塊魚肉放進碗裡,動作自然,顯然經常如此,鳳傾歌如是想。
“蕭然都這麼大了,我還不服老?來!蕭然,陪為父喝一杯。”風嶙爽朗笑道,旋即端起酒杯看向風蕭然。
“蕭然不敢,既然是為蕭然接風,大家一起舉杯,蕭然先乾為敬。”風蕭然很自然化解了與風嶙單獨飲酒的尷尬,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看著滿桌珍饈,鳳傾歌暗自唏噓,單說眼前的‘鳳舞九天’,縱是越宮禦膳房也很難用豆腐腐竹做到這種程度。所謂‘鳳舞九天’本該以烏雞撥皮,瀝水去味後,用銀針刺透,再以香料清蒸,之後配以各色輔料雕琢而成,可經此調和,這道菜的營養價值減半。眼前這道卻不同,以豆腐腐竹精雕之後,再以高湯烹蒸,以素為主,葷為輔,營養價值無減反增。單單是高湯的調和便要花上百兩銀子,不得不說,風莊的財力當真讓人無語。
酒過三旬,飯桌上閒淡的不過是些零碎鎖事,鳳傾歌暗自觀察桌上每個人的神情動作,心底對眾人頗有印象。尤其是六房周氏,由始至終不曾開口說話,夾菜的動作亦畏首畏尾,時不時用眼瞥向秦氏,似極度懼怕。常言道光腳不怕穿鞋的,六房周氏膝下無子無女,孑然一身,就算在地位上受些委屈,也不該懼怕秦氏到如此程度,這其中必有端倪,鳳傾歌如是想。
“二房的,不是我說你,蕭然才回來,你怎的就跑到清雅居去了,有什麼要緊的事兒不能放一放,非要擾的蕭然連休息的時間都冇有?”秦氏輕聲譴責,頗有大夫人的威嚴氣勢。
“呃”鄭氏暗驚,自己已經很小心了,竟還讓秦氏抓了把柄。
“這事兒母親不對,若不是母親急著給大哥做大婚用的禮服,也不會那會兒去打擾大哥,雖說冇擾了大哥休息,倒是擾了大哥與傾歌姑娘說悄悄話了。”未等鄭氏接茬,一側的風敏先一步開口,輕描淡寫將此事遮掩過去。原本秦氏意在引起風嶙注意,卻冇想到讓風敏這丫頭大事化小。
“傾歌,那會兒你也在?”秦氏轉眸看向鳳傾歌,狐疑問道。
“回大夫人話,傾歌也在。”鳳傾歌柔聲淺笑,似有深意看向二房鄭氏,正迎上二夫人感激的目光。
菜過五味,一個時辰的時間,鳳傾歌足以將所有人牢牢記在心裡,散席後,風蕭然挽著鳳傾歌離開正堂,各房亦作鳥獸散。
風莊的夜色彆有一番景致,風起,樹搖,花香四溢,林林叢叢的房間在月光的掩映下給人一種複古的感覺,尤其是房頂上的琉璃瓦片,反射著月光,使得整個風莊置於一片朦朧的淡色光暈中,平添一股神秘色彩。
“這每間房上的瓦片,足夠數百人一輩子衣食無憂了。”鳳傾歌感慨道。
“感覺如何?”風蕭然垂眸看向鳳傾歌,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傷。
“席上眾人千姿百態,倒是讓傾歌大開眼界。”鳳傾歌清楚風蕭然言外之意,淡聲道,以風蕭然的武功,她相信十米之外,必無人跟蹤。於是鳳傾歌壓低了聲音,將音調控製在風蕭然可以聽到的範圍。
“說說看。”風蕭然饒有興致的看向鳳傾歌。
“秦氏,身為當家主母,自有一股雷厲風行的作派,隻是在老莊主麵前,她刻意掩飾自己的鋒芒,目的無非是為兩個子女,尤其是為風傲天著想,若有一個精明乾練的母親,他日就算風傲天繼承風莊,也會以母意為先,這絕非老莊主所希望的。也正因此,風傲天與風曼雪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有了些許心思,卻未有秦氏的火候。”鳳傾歌櫻唇輕抿,細細評判。
“何以見得?”風蕭然略有詫異看向鳳傾歌,眼中隱隱透著讚賞。
“在風曼雪提及你的位置時,風傲天眼睛可是很冷的,一個言語間帶著酸味,一個眼睛裡含著憤恨,你覺得他們可比得上秦氏?”鳳傾歌不以為然。風蕭然微微點頭,示意鳳傾歌繼續。
“鄭氏,腦子雖不靈光,虧得有個聰明伶俐的女兒,她能受寵到現在,該是托了風敏的福。所以和風傲天,風曼雪比起來,風敏要睿智的多。季氏,沉著內斂,處事淡然,她若出口,每字必先經腦,和季氏一樣,風嘯玉亦沉靜如玉,絕非鋒芒畢露之人,不過越是這樣的人就越要小心,她不出手還好,若出手,必是殺招,根本不會給人回擊的機會。吳氏麼,膽小怕事的成分居多,否則身為母親,哪個不對自己的孩子如珠如寶,偏偏她怕得罪區區管家,竟不敢為女兒到莊外求醫,足以證明她畏首畏尾的性格。至於周氏,冇有子嗣,無需為子女費心,所以她的心思,便是自己,不過有一點,她該是有把柄落在秦氏手裡,相信日子也不好過。七房孫氏自恃年輕貌美,又有子在身,傲了些也是人之常情,幸而靈犀還小,否則她該是七房中最先倒黴的。”鳳傾歌細細道來,僅僅一頓飯的時間,她已將每個人的性格摸的一清二楚。
“果然厲害!”風蕭然誠心讚歎道。
“經曆過生死的人,若再看不透這些,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鳳傾歌櫻唇淺笑,眼底彌漫著滔天的恨意,在風蕭然麵前,她無需掩飾。
“你在意滿門抄折?”風蕭然微有一怔,心,忽有一種淡淡的情愫劃過。彼時聽到市井的流言蜚語,風蕭然對鳳傾歌的過往多少有些了解。
“誰會不在意?”鳳傾歌失聲笑道,原來在世人眼裡,自己已經是這般冇心冇肺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