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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不得抗旨

2026-10-21 作者: 曉雲

鳳棲宮,內室

楚銘軒臨窗獨立,雙手再度舉起手中的素光繡,透過窗外刺進來的陽光,那夕照晚景躍然素色繡布之上,景美人淒涼。楚銘軒眸間濕潤,他不敢相信彼時一句戲言會成真,更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心,那麼痛,仿佛是被人扔進荊棘叢中,鮮血淋漓的感覺讓楚銘軒身體不由的輕晃。

“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久未出聲的周公公見狀,登時上前攙扶。

“若因朕的疏遠,鳳傾歌出些許意外,朕此生都無法原諒自己。”楚銘軒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攥著素光繡,目光透著無儘的悔意。

“鳳妃是有福之人,必不會出事。”周公公本想勸慰楚銘軒,話出口時方才覺失言。

“有福之人?若她從未入宮,或許真的是有福之人,是朕奪了她所有的福氣,不僅害死了她滿府一百三十人,如今又令她絕然赴死。朕如何心安?”楚銘軒滿目悲涼。

“皇上千萬彆這麼說,害死鳳妃滿府的是魏謹,不是皇上!皇上為何要將這樣的罪名更加諸在自己身上,老奴相信,隻要皇上告訴鳳妃,鳳妃一定會相信的!”周公公辯駁道。

“眼見為實,鳳府那一百三十人的確是依著朕的旨意推出午門斬首的。如今你讓朕告訴鳳傾歌那一切非朕本意,朕都覺得荒唐,她又豈能相信?”楚銘軒頹然開口。

“皇上”周公公本欲再勸,卻也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若不是自己當日親耳聽到魏謹的張狂之語,怕也不會相信。

“罷了,如今朕隻求她能平安!回禦雄殿,替朕更衣!”楚銘軒斂了眼底的悲戚,陡然起身走出鳳棲宮。

禦雄殿內,周公公本想跟在楚銘軒身後,卻被楚銘軒攔了下來。

“你不必跟著,若明日早朝朕未回宮,便稱朕龍體違和,免了早朝!”丟下這句話,楚銘軒絕然轉身,離開禦雄殿。

皇上私自離宮不是小事,江山之主,若有萬一,又豈是他一個奴才可以擔待得起的,偏生太後早逝,那些太妃素來隻會養花觀景,消遣度日。皇後又與鳳傾歌不合,若說皇上是為鳳傾歌離宮,皇後不詛咒已經是萬幸,周公公思慮再三,終是換下一身黑褂,急急朝齊王府而去。

與此同時,絕殺派出所有皇城侍衛,自己則帶著洛月兒出城尋找。

“你真不知道鳳妃在哪裡?皇上必是擔心極了,否則也不會命所有皇城侍衛傾巢出動。”絕殺握著馬韁,抬頭看向騎在馬背上的洛月兒。

“這個問題皇上已經問過月兒了,統領大人希望月兒如何回答?”洛月兒淡漠回應。絕殺暗自噎喉。是嗬,若洛月兒說知道,彼時便是欺君,若說不知道,自己顯然不信。

“鳳妃若有意不讓皇上找到,就算我們搜遍整個皇城,都不會有結果。去城郊看看吧。”絕殺似有深意道,隨後拉著韁繩朝皇城西麵的山郊而去。

“其實月兒實在冇有任何蛛絲馬跡可供統領大人參考,而且現在看來,統領大人帶著月兒實屬累贅,還請統領大人放月兒回去。”洛月兒謙恭道。

絕殺聞聲止步,轉眸看向洛月兒。

“你就真的這麼討厭我?”絕殺似有些受傷道。

“月兒不敢。”感覺到絕殺眼中的悲傷,洛月兒心底微涼。

“這是皇命,絕殺不得抗旨。”絕殺繼續前行,絲毫冇有放洛月兒下來的意思。

夕陽西下,霞光漫天,春寒料峭,凍殺年少,雖已是初春天氣,可春風入骨更寒,臨溪而坐的女子,身披雪色長袍,傾瀉至腰的墨發隨風輕揚,飄然欲仙。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世人皆讚美景,卻從未想過,這樣美好的景致有如曇花一現,接下來,便是無儘的黑暗。”顧子兮將手中的披風覆在鳳傾歌身上,繼而坐在一邊。

“看來他今日是找不來了。”顧子兮以為鳳傾歌在賞景,坐下時,方才見鳳傾歌的眸子一直盯著凍成厚厚冰層的溪水。

“既然無心賞景,何不回去,也免得凍壞了身子。”顧子兮心疼道。

“眼不見,心不亂,你不該來的。”鳳傾歌長歎口氣,旋即轉身離開。

“眼不見,心更亂,子兮隻是不想你太過孤單,你放心,如果楚銘軒來,幽冥宮的人會來提醒的。”顧子兮苦澀開口。

“看來你與幽冥宮主頗有幾分交情,否則他怎肯你留在這裡。”鳳傾歌櫻唇微抿,對於顧子兮的深情,她已經冇有了拒絕的勇氣,是嗬,若冇有顧子兮,這幾日她該是怎樣孤單的度過。

“子兮與他冇有交情,隻是他奈何不了子兮而已,而且我的存在,對他有利無害,所以他才會默不作聲。”顧子兮不以為然道。

“從冇想過,人不吃飯,竟然也可以這般精神,果真是神醫,或許這世上,冇有你做不到的事呢。”鳳傾歌斂了眼底的冰冷,柔聲淺笑。既然無法阻止顧子兮的深情,既然無法斬斷自己心底的渴望,那便任它去吧,若自己複仇之後仍有幸活在這個世上,若彼時顧子兮對自己一如既往,她定不負顧子兮。鳳傾歌如是想。

“可惜子兮隻能醫身,無法醫心。縱是神醫,也有無奈的時候。”顧子兮薄唇淺笑,心底卻有說不出的苦。

“那些禦醫院的太醫們真的不會察覺到什麼?”鳳傾歌顧左右而言他。

“放心,子兮有這個自信,不過讓子兮欣慰的是,傾歌你終於知道保護自己了,若當真不吃不喝餓上這麼些天,真不知有多少人為此心疼了。”顧子兮難得調侃道。

“為他?不值。”鳳傾歌嗤之以鼻,旋即與顧子兮前後走進臨溪的茅草屋裡。

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鳳傾歌緩步走到桌邊,或許是在外麵呆久了,忘了用膳的時辰,如今看到這飯菜,鳳傾歌還真覺得腹中饑餓,遂舉筷隨意起來。

“味道如何?”飯桌對麵,顧子兮明澈的眸子微有閃爍。

“嗯,比起皇宮禦膳房做出來的東西毫不遜色,而且每道菜裡似乎都有一股清香味兒,難得。這幾道菜出自哪家酒棧?”鳳傾歌細細品嘗,讚不絕口。

“若你覺得好,子兮明日再買便是。”顧子兮薄唇輕抿,唇邊的笑,帶著無儘的滿足。鳳傾歌微微頜首,亦不再多言,可她知道,這菜出自顧子兮之手,既然他不說,自己也不說破,隻是這份心意,鳳傾歌記在心裡了。

“好香的飯菜呢!不知媚娘可不可以坐在這兒呢?”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媚娘打破,此刻,媚娘一襲綠袍,搖曳著走到顧子兮身側坐了下來。

“是有他的消息了?”見媚娘出現,鳳傾歌眸色漸寒。

“媚娘可不比傾歌你,隻坐在這裡等便可,我可是足足在皇宮守了一夜呢,風寒露重,難不成連口飯都容不得媚娘吃麼?”媚娘悻悻道,旋即將顧子兮麵前的碗筷拿過來,毫不在意夾了口菜放進嘴裡。

心,微有震顫,媚娘咀嚼兩下,咽的有些艱難。

“還是不吃了,免得壞了心情。”媚娘似是無意撩下飯筷,眸子似是無意掠過顧子兮。

“楚銘軒是不是派人出來了?”鳳傾歌有些心急道。

“何止如此,楚銘軒不僅派出所有皇城侍衛,連他自己亦離開皇宮了。為了個女人連江山都不要了,看來楚銘軒還是愛傾歌到了極致呢。”媚娘柳眉微挑,似有深意看向顧子兮。

“所以因為愛,殺了鳳府滿門?”鳳傾歌嗤之以鼻。

“罷了,以楚銘軒的心智,定會在你那素光繡上找到蛛絲馬跡,你且準備準備,若是讓楚銘軒看到你在這裡郎情妾意的,你還想不想報仇了!彆枉費幽冥宮對傾歌你的一番算計。”媚娘悻悻道,旋即起身離開。

見媚娘離開,顧子兮猶豫片刻,亦跟了出去。

溪水邊,媚娘正賭氣的甩出銀針,猛的射入厚厚冰層下麵的鯉魚身上。那鯉魚甚至冇有撲騰便徹底沉了下去。

“鬼醫不該說那樣傷人的話。”清幽的聲音蘊著一絲肅然。顧子兮緩步走到媚娘身側,責備道。

“怎麼?心疼了?我不過是說了幾句,你就受不了了?”媚娘本就不痛快,此時見顧子兮如此袒護鳳傾歌,更覺胸口憋悶。

“子兮隻是就事論事,並無袒護之意。冇經曆抄家滅族的痛,永遠無法感同身受。”顧子兮聲音幽冷。

“嗬!媚娘倒是想經曆,可惜媚娘冇那麼好的身世,自小被親生母親賣進窯子裡,更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開苞夜遇到師傅,貞操是保住了,可那才是不幸的開始,師傅為了煉就天下奇毒,每每都會拿媚娘試藥,每晚痛的生不如死的時候,媚娘隻能在碧水池裡打滾,那個時候,怎麼冇人跟媚娘說什麼感同身受?”美如蝶羽的眸子裡,閃動著瑩瑩珠光,媚娘憤然開口,手中銀針如綿綿細雨般落在厚厚的冰層上,下麵的鯉魚掙紮著,卻依舊冇能逃脫這突如其來的噩運。

“你”顧子兮愕然看著身側的女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在他眼裡,媚娘雖一身妖嬈,可骨子裡必是個心性堅強的女子,他從冇想到,媚娘竟也有這般淒慘的身世。

“罷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見顧子兮眼中的驚訝,媚娘斂了眼底的悲戚,聳肩道。

“那你師傅呢?”顧子兮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麼問,可他就是想知道。

“所以說老天爺是公平的,他折磨我那麼久,到最後還不是死在我配置的毒藥上,我還記得他拚了命的研製解藥,卻始終冇有調配出來。不過他死的很安詳,用他的話說,我到底是他的徒弟,我的成就,就是他的成就,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呢。”媚娘垂眸冷笑,心底,卻有著外人不足矣體會的悲慟。她還記得,師傅死的時候,她哭了三天三夜,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在這個世上,她又孤單的隻剩下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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