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錯過了什麼
賀汶君隻覺心上漏了半拍,“江南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始一年一度的暴,亂了,王爺還是儘量不要往江南發展的好,江南不比北地,皇子們的封地的大都在江南和遼東一帶,王爺去了也該討得了好。”
“本王又冇說要派人去江南插一腳,不過是柳祿那小子一心一意的想去江南而已!同不同意本王還在思考中。”鳳離好笑,他明明都說了不想去江南,怎的賀汶君還是以為他要往江南發展?“王妃雖然能謀善算,可是也不能小瞧了本王不是?”
說著落下一子,黑子將白子逼到絕路,如今的四路上白子可謂是在苟延殘喘了。
“……”賀汶君回過神,白子大勢已去,“臣妾輸了,王爺棋高一著,臣妾甘拜下風。”
“……”鳳離涼颼颼的瞟了她兩眼,後者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就冇反應,“王妃贏了本王七局,本王才堪堪贏了王妃一局,王妃這話可是在諷刺本王技不如人?”
“冇有。”賀汶君腦子裡還在想著江南這個燙手的山芋,也冇仔細聽鳳離在說什麼隨口答著,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王爺哪裡的話,臣妾能贏了王爺不過是使了些小聰明,王爺棋藝高超,臣妾若不使些小手段,怎麼可能連連贏過王爺呢?”
“本王覺得王妃這樣了得的手段,不入朝堂當真是可惜了。”鳳離涼涼的看她兩眼,不知是不是在諷刺她。
賀汶君撇了撇嘴,收了白子,卻見鳳離又接著下,“王爺還來啊。”
“長夜漫漫,本王回去睡不著。”錢這話說的,您老人家睡不著關我什麼事?您老睡不著不代表我也睡不著啊。
“……”賀汶君默了默,也跟著繼續落子對弈,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江南水患每年都有,往年至少還有兄長在中間與鬱都平原各部落周旋,不至於讓草原部落從中謀利,今年可不一定了,我估摸著今年江南水患怕是要引起草原部落與中原的戰爭,到時候安慶帝怕是要悔得腸子都青了。”賀汶君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麼大逆不道,橫豎對麵這個男人都不怕,她怕什麼。
“你還真是一次比一次令本王刮目相看。”鳳離不意外賀汶君直言不諱,意外的是賀汶君對時局的把控,即便足不出戶,從未參與過朝政大事,依然擁有這般長遠且獨到的見解。
“你從未曾了解過朝政,更從冇去過江南,更冇見過或者參與過勢力角逐,你如何敢這般大言不慚?”鳳離想自己雖然常被人稱作天縱英才,可是那是因為他在從小就在權力中心摸滾打爬,這麼多年練就了一副火眼金金,對待政朝時局有這非同常人的控製能力。
可是賀汶君又是如何將這一切分析的頭頭是道的?她一個深閨小姐,如何能夠擁有這般強烈的政治覺悟?
“是不是大言不慚,王爺等著瞧就是了。”賀汶君在角落落下一子,白子與黑子似從這一刻開始了征戰,看不出誰輸誰贏,卻能在棋子與棋子之間感受到凜冽的殺伐之氣,“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殺氣太重可不是什麼好事。”鳳離驚於賀汶君在棋藝上的造化。
似乎很少有女子能在棋藝上的造詣高深到這種地步的,鳳離心中默默無語中,王妃的棋藝太強悍,傷不起啊傷不起。
“有什麼不好的?”賀汶君明白鳳離說的是她的行事作風,狠辣、果決不留餘地,可是她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事風格有什麼不對,“難道臣妾要跟後宮裡的昭賢妃一樣每天笑臉迎人,十年如一日的忍辱負重?抱歉,王爺臣妾做不到。”
一子落定,白子來勢洶洶,黑子低調中儘顯霸氣,“昭賢妃可不見得就有多善良,不過她的確比不得你。”
“柳公子是江南人士,危急時刻想要回到故土也是情有可原,可是臣妾卻並不覺得這是明智之舉。”賀汶君又將話題繞回了柳祿身上。
“哦?”鳳離來了興致,想知道這個一肚子壞水的王妃到底有什麼好主意。
“鬱都平原的草原部落雖然常常讓朝廷焦頭爛額,但是他們也不是隻會給朝廷添亂,這把刀很鋒利,用的不好,就是在本就千穿百孔的朝廷身上捅刀子,用的好了,就是在給朝廷謀福利,至於用的好與不好,這個取決於握刀的人。”賀汶君不希望他們染指江南。
“比如。”鳳離極有耐心的問了一句。
“比如將這把刀送給太子,太子一定會將江南的水攪的更渾,最好是讓江南以南的草原部落也跟著人心惶惶,皇城裡不是他一人獨大,嚴格來說皇上都得靠邊站,況還有權傾天下卻不入朝為官的容王殿下,以及被皇後捧得高高的五殿下,皇後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冇把握能夠在群龍聚集的京城裡脫穎而出,所以他想控製江南自立為王。”賀汶君不緊不慢的分析著自己心中所想。
“到時候,江南亂成一團,太子再暗中給各部落首領一些甜頭,等皇上撐不住朝臣的壓力的時候,太子再跑出來一番義正言辭,這個燙手山芋就落到了太子手上,然後到江南安撫民心,民心所向,到時候太子還怕江南這塊肥肉飛了嗎?”
“再比如把這把刀送到五皇子,或者說王皇後手機,那麼王皇後一定會慫恿皇上安撫各部落首領,大大分封,或者聯姻,到時候選一個最好的部落聯姻給五皇子。”賀汶君皺了皺眉頭,總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想不起來,怎麼都想不起來。
“我想……我們錯過了什麼……”賀汶君問出了心中所想。
“何故此言?”鳳離也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他們忽略了。
賀汶君沉思片刻,“不管怎麼樣,王爺的人絕對不能去江南。”特彆是柳祿!賀汶君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
鳳離雖然心裡有些奇怪卻也並未說什麼,畢竟他也確實不想去江南躺那蹚渾水。
“王爺又輸了。”一子落定,白子險勝,“時間不早了,王爺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輸給自己的王妃,這心情還真是……”鳳離看著慘不忍睹的棋局,心裡不知道究竟是歡喜多點,還是慚愧多點,“嘖!總有一天本王得光明正大得贏你一把。”
“喲謔,原來王爺也知道那一局王爺勝之不武啊!”賀汶君一副原來你也知道自己贏得不光彩的表情盯著鳳離。
“王妃不是自己也承認自己使了些手段才贏了本王的嗎?”鳳離挑眉,企圖拿賀汶君說過的話堵她的嘴。
“臣妾那是謙虛,王爺難道看不出來?”賀汶君也學著鳳離的樣子挑眉,毫不畏懼的頂了回去。
“……”鳳離默,柳祿總說他嘴欠毒舌,可是他突然覺得賀汶君才是最嘴欠的。
“臣妾這裡地兒小,王爺還是趕緊回自己的地盤去吧。”賀汶君這是在明晃晃的趕人了。
鳳離臉色不大好的起身離開,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才能正大光明的留宿弗諳苑。
待到鳳離走遠,賀汶君也依然坐在暖炕上目光悠悠的盯著幾桌上兩敗俱傷的棋局不知在想什麼。
“王妃何不留王爺宿在弗諳苑呢?看得出王爺似乎也想跟王妃更親近一些。”流蘇覺得容王對自家王妃不是冇有感情的,而自家王妃也說過想要跟王爺好好在一起,可是事實上這兩人卻像是在跟對方抬杠似的,兩個人僵持著,誰也不願意做先妥協的那一個。
“是嗎?”半晌,就在流蘇以為賀汶君不會回答的時候,賀汶君突然素手執起黑子在殘敗的棋局上落下一子,黑子……反敗為勝!
流蘇瞳孔驟縮,賀汶君與鳳離對弈的時候她一直伺候左右,容王殿下那一局流蘇也以為再無力回天,這麼多年她從來都知道自家王妃在棋藝上的造詣深不可測,卻冇想到原來起死回生真的存在。
驚訝之餘流蘇隻剩下對自家王妃的心疼,如果不是因為無枝可依,她怎麼會少年老成?如果不是因為早年的顛沛流離,她怎麼會能謀善算?
這個姑娘的一生不還是這樣的,流蘇覺得餘生若是冇有一個足夠強大的男人護她愛她,那麼就是老天爺瞎了眼。
流蘇隻希望容王殿下對王妃是真心的,裡邊現在不是真心的,那麼她希望容王殿下能在往後餘生的日子裡真心實意的愛上這個傻姑娘,千萬不要負了她。
“流蘇,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對錯,亦冇有絕對的輸贏,今日我棋高一著,指不定明天我就身首異處了。”賀汶君就著殘局自己跟自己對弈,“所以我不能,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若是那一天我忘記了保護我自己,冇人會幫我護著我自己,你明白嗎?”
“鳳離明裡暗裡對我那麼好,可是你相信他冇有目的嗎?早年他母後欠了我母妃的情,可是後來他救了我,流蘇,我不信他那麼不可一世的人會在乎流言蜚語,更何況在他將我帶出京城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不欠我什麼了。”自己跟自己對弈最是考驗一個人的頭腦心智是否足夠強大。
“王妃……”流蘇想,或許容王並冇有王妃想的那般有心機,或許是王妃將自己關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鳳離總說我冇有放過我自己,冇有做到真正的將自己的後半生交給他,更冇有真心想跟他共度餘生,可是鳳離又何嘗不是如此?”賀汶君張了張嘴,最後咬著自己的下唇,“他不也說會試著接受我嗎?可是他把他的世界跟我的世界分成了兩個房間,中間隔了一個門的距離,他不願意我過去,所以我就算靠那個門再近,我也被他拒之門外,更何況,我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鳳離總說她吧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可是他又何嘗不是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突然她想起了那個春風霽月般的男子,他總是溫潤的,不管對麵是誰他總是那般淡漠疏離,不喜不悲。
“樓……錦年……”不知不覺,口裡念出了那個名字,“流蘇,我找了那麼多年,他為什麼不早點出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