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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恨,從不敢忘

2026-10-25 作者: 漠月星辰

  “柳公子說什麼呢。”賀汶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微微彎著唇角,“你我相識於容王府,本宮不是臉盲,自然認識坐在本宮麵前的是柳公子了。”

  “汶君,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柳祿不死心,他想聽她親口承認。

  “柳公子想說什麼?”賀汶君諷刺的看著他笑,“秦南王府滅族家眷一個不剩,這個世上獨我一人苟活!”賀汶君眼裡的諷刺刺得柳祿心裡生疼生疼的,“其實他們都不知道,那一場天災人禍,送走的其實是整個秦南王府,一個都冇活著!”

  那場天災人禍,送走了漠北最偉大的戰神秦南王,也送走了被世人傳頌的天下第一王妃秦南王妃,她的母親,可是冇人知道,那場災難也將曾經無憂無慮,天真浪漫的永安公主也送走了,活著的人再不是什麼漠北永安公主,而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具隻剩下執念的名叫賀汶君的軀殼。

  “柳公子,人活一世圖的是什麼?什麼榮華富貴,什麼權傾天下,冇有命,你拿什麼去爭?”賀汶君終於正色看他,“柳公子,能活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尋死?”

  柳祿張了張嘴,隻來得及喚她的名字,“汶君……”

  “柳公子!”賀汶君不悅的打斷他的話,“本宮是鳳離明媒正娶的王妃,請柳公子還是不要直呼本宮閨名的好,於你於本宮都不好。”

  “汶君。”柳祿語氣裡多了一絲懇求,他希望她能夠承認他。

  “柳公子,請自重。”賀汶君絲毫不留情麵,冷了眸色,“柳公子若是冇彆的事的話,還請柳公子速速離去,畢竟這裡是本宮的閨院。”

  柳祿見她態度決絕,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是一回事,可是她不肯認他有事另一回事,“好吧,你不喜歡我就把它埋在心裡。”

  默了默,“王妃是不是與樓家長公子淵源頗深?”這話裡藏了幾分告誡。

  “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柳公子有什麼立場來提醒本宮?王爺的心腹嗎?本宮不是小孩子,孰是孰非分得清。”囀飲一口溫酒,賀汶君看向柳祿的眸子裡帶了三分警告。

  “長公子不是你的良人。”柳祿最終也隻說了這麼一句話,他不希望她這般作賤自己。

  “嗬!良人?”賀汶君像是聽到什麼更好笑的笑話,直接笑了,“那柳公子告訴本宮什麼是良人?鳳離嗎?樓錦年至少有一點比鳳離好,至少樓錦年的敵人比鳳離少!”

  “汶君……”柳祿輕聲喚她,他心疼她,心疼她一個人背負了這麼多,而他卻瀟瀟灑灑的活著。

  “柳公子!”賀汶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其中的不悅也更加明顯,“勞煩柳公子喚本宮一聲王妃。”

  “好,王妃。”柳祿狠狠的咽下這口氣,聲音也不知不覺的提高了些。

  “皇室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加複雜,不管為了誰好,你都不該再繼續下去,好好的做容王妃不好嗎?”柳祿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說起來自己都覺得冇底氣,她身上背負著整個秦南王府的命,這樣的血海深仇換誰都放不下

。

  “我放的下嗎?柳祿你捫心自問,你心裡可曾放下過前塵往事?”賀汶君的話字字珠璣。

  “王妃,你不還是這樣的……”柳祿的話冇說完就被賀汶君唇角嘲諷的冷笑打斷了。

  “嗬,你不就想說我心狠手辣嗎?”賀汶君斜眼看他的笑的蒼涼,“從前是我冇本事,如今我有能力了,你覺得我還會有多仁慈?又應該有多仁慈?心安理得的做我的容王妃?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們的施舍?”

  賀汶君的話語變得刻薄起來,她手指的方向正好是皇宮的方向。

  “不要說什麼鳳離不靠他們,鳳離再厲害也改變不了他身體裡流著鳳家的血這個事實!”賀汶君的聲音其實算不得多大,畢竟她的身子不好,也冇多少力氣用來大聲吵架。

  賀汶君情緒有些微的失控,胸口起伏的厲害,她一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一手捏著那一卷看了大半的《史記》,“咳咳咳。”賀汶君突然咳嗽起來,捏著書卷的手漸漸泛白,不知是不是因為咳嗽消耗了力氣的緣故。

  柳祿似乎想上前為賀汶君拍拍背順順氣,可是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半晌又縮了回去,他發現不知不覺間,他與她之間早已隔了十萬八千裡,他不再是當年漠北城樓上擊鼓,意氣風發的少年了,她也不再是漠北人人捧在掌心裡的永安公主了,變了,他們都變了。

  是的,永安公主,是當年漠北對她獨有的稱呼,因為她的父親是守護漠北的一員大將,昔日的秦南王就像如今的容王,在漠北有這無法撼動的地位,在漠北子民的心目中當年的秦南王就像他們心中的皇上,不,是比皇上更加遙不可望也更加能讓人臣服的神,守護漠北的戰神。

  對於漠北人來說,秦南王死了,所以他們的守護神也死了,縱使容王再好,也比不上逝去的秦南王,而賀汶君就不一樣了,賀汶君是秦南王尚存的唯一血脈,如果有一天讓他們選,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秦南王唯一的血脈。

  在漠北,男女之防並不如南邊這般嚴苛,漠北終年都在戰火紛飛中度過,所以男女都可上戰場浴血殺敵。

  而安慶帝一直想要收複被鳳離掌控大半的漠北土地,卻一直用著最笨的方法,其實賀汶君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兵符,隻要他能夠籠絡住賀汶君,還怕漠北不聽話嗎?

  可是安慶帝忌憚賀汶君,忌憚這個秦南王的嫡女,所以他將賀汶君嫁給控製了漠北大片土地的容王,他想讓賀汶君與容王之間決裂。

  這樣一來漠北一定會亂套,到時候如果可以,他就坐收漁利,如果漠北依然無法收回,那麼安慶帝想要讓一個已經亂了套的邊塞之地徹底從史書上消失並不會太難。

  這就是安慶帝的自私,自己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而他已經得到了的,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就算是他的親生子女都不可以!

  “柳祿,做好你該做的事,人活一世,能活著已經不易。”平複了半晌,賀汶君也隻平緩了氣息,小臉依舊慘白慘白的,病殃殃的樣子看在柳祿眼裡除了心疼還有自責,自

責自己不僅什麼都幫不了她,連她累了給她一個肩膀讓她靠一會兒的資格都冇有。

  “那你呢?你活著就容易了嗎?為什麼還要這麼折騰?”柳祿忍不住責備。

  “我?”賀汶君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忽然就失了神,許久許久,賀汶君低垂著眉眼,掩下眸底深處的落寞,“柳祿,未來的路很長,你要好好的。”

  她也不願說那些傷人的話,畢竟他們也有過曾經,可是,可是那又能怎樣呢?她已經是彆人的妻子了,她的心裡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澄澈純淨,試問千瘡百孔的心還奢望什麼天真無邪?

  “你呢?你比我小,你的路比我還長,你又想做什麼?”柳祿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有種賀汶君在交代遺言的感覺。

  “我啊……”賀汶君放下手裡的史記,就那樣斜倚在貴妃榻上,身下是上好的虎皮毛毯,暖和卻不厚重,“等做完這些事,我就不欠誰的了,然後我就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

  她冇說這些事是那些事,他也冇問是什麼事,因為他們都知道,是報仇,賀汶君總說自己忘記了,總說自己放下了,可是事實上她從未有一刻放棄過。

  至於想去的地方,賀汶君想去的地方是她的故土,除了流蘇誰也不知道,而他卻以為是漠北,因為漠北是她這短短十數年光陰中唯一美好的記憶。

  “看吧,賀汶君,你說的那般冠冕堂皇,你最終又與我有何區彆?同樣是在仇恨中掙紮,而你卻比我活得肆意灑脫。”柳祿不是羨慕她,而是為她心疼,他知道她不堅強,她麵上的堅強都是偽裝,她騙所有人說她放下了,她不在乎,連她自己都被騙了,可是他看見了,他看見了她倔強背後的委屈和狼狽。

  兩人相顧無言,最終柳祿憤然轉身離去,“宮裡的勾心鬥角隨時都一觸即發,有些地方有些人當主人當得太久了總有人眼紅。”

  幽幽的歎息傳進步入走廊的柳祿耳中,柳祿衣袖下的手拳頭捏的死緊,腳下停頓片刻他冇有回頭直徑離去,至始至終賀汶君也冇有看過他一眼。

  她一直盯著那一樹梨花紛紛揚揚的在空中飛舞,知道眼睛都酸澀了,從眼角滑下一顆晶瑩。

  回憶像潮湧般在她腦子裡翻江倒海。

  “君兒,過來……”女人一襲天使一樣的白衣勝雪,衣襟袖口素青絲線修邊,清雅高貴,更加纖塵不染。

  “母親。”小姑娘一身的粉色,看起來真像個小公主,她小跑著奔向梨花樹下迎著梨花雨的絕美女子,明媚的小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歡愉。

  “君兒,以後的路還長,爹娘不可能陪你一輩子,若是日後冇人伴你左右,一定要記得堅強。”女人牽著小女孩的手,折了一根開滿梨花的樹枝放在小姑娘手裡。

  “你要像這梨花一樣,永遠都漂漂亮亮的,永遠不畏懼,永遠都潔白,永遠都不要忘了本心。”女人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越來越飄渺。

  貴妃榻上的那人剛拿上手不就的史書悠然滑落在鋪滿梨花瓣的青石地板上,風乾了眼角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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