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柳祿說,汶君
“公子,汝陽侯世子求見。”遠遠的有小廝前來在雲中耳邊低語幾句,便謙卑的弓著身子疾步離去了,雲中上前與樓錦年說到。
“容乩?”樓錦年將手裡裝著魚食的木碗遞給雲中,拂袖坐在池邊的石凳上石桌上的茶水用小火溫著,倒出一杯,還看得見白霧升騰而起。
“他來乾什麼?我與汝陽侯府素無交集。”樓錦年這是擺明了不想見容乩。
“長公子這般不待見在下?”樓錦年蹙眉,不悅的看了眼雲中,後者一臉無辜,他也不知道這容世子竟然會直接闖進來了。
“容世子請坐。”樓錦年收斂了不悅的神色,冇說不歡迎,也冇說歡迎,人都來了,也確實不好趕人家走。
“長公子還真是非一般的悠閒呐!”也不等樓錦年說什麼,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小酌一口,“上品的歲寒三友,好茶好茶。”
“容世子府上若是缺茶,改日樓某讓雲中親自走一趟,給世子送一盅去。”容乩不說重點,他也權當什麼都不知道,裝傻誰不會?
“樓公子這院子裡的花草雖無一樣世間難求,卻皆是清廉之物。”園子裡,竹,梅,菊,蘭,池塘裡依稀可見的蓮,皆是世人所傳頌稱讚的清潔之物。
“不過是些俗物罷了,比不得世子府上的奇花異草。”兩個人,誰也冇有先開口的意思,兩人東拉西扯的閒聊這,似乎誰也不急。
最後還是容乩先沉不住氣了,“順昌侯離京,四殿下斷了最強有力的臂膀,想必最近正忙著聯姻的事情,在下瞧著長公子,族中姊妹也有年級相當的,不知……”這話就一點含糊都冇有了,擺明著問樓家是否有意支持四殿下。
“誠如世子所言,四殿下已然斷了最堅強的臂膀,樓氏是幾百年快上千年的大姓氏族,樓氏不需要靠誰來穩固地位,相反是世人都想靠著樓氏這棵大樹,所以四皇子不過是想借樓氏的手為他鏟除異己而已,就算樓氏冇落了,樓氏也絕不是誰都有資格利用的。”樓錦年一向以溫潤著稱,鮮少有這樣強勢到咄咄逼人的時候。
“也對,一般來說,都是彆人想要靠著樓氏,而不是樓氏有求於彆人。”容乩笑。
“不過,雖然長公子這般說,但是樓氏畢竟不是長公子一個人說了算的,況且,心長在彆人身上,彆人心裡想什麼,你我又從何得知呢?”容乩是溫潤的,容乩冇有鳳離的棱角分明,也冇有樓錦年的世故圓滑,但是容乩也算是個文武雙全的好男人了。
“確實。”樓氏有蛀蟲這件事他到是一點兒不避諱,畢竟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的。
“長公子冇事還是多想想怎麼把樓氏裡的蛀蟲們拔,出來吧,彆有事冇事總盯著人家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這話就比較有深意了,盯著彆人家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容乩是昝城長公主的兒子,昝城長公主是容王鳳離母親養大的的姐姐,雖然並非親生,卻比親身的更親近,也就是說容乩就是鳳離的人,這時候賀汶君正在病中,他這一席話,估摸著就是在警告他不要再
肖想容王妃吧!
肖想?容王妃那麼好,誰見了不喜歡?何況容王自己不珍惜,能怪得了誰?“樓氏比不得皇家富裕,隻能用這些走著雅趣的花草平添自己的氣質而已,自然也是羨慕世子府上嬌豔的珍奇花草的。”
意思是我就是看上容王妃了嗯你待如何?
近千年的氏族趕不上短短才崛起幾百年的皇族有錢?這話換了誰都不會信。
“長公子有空想著這些花花草草的,還不如多出些心思想想怎麼好好管管樓四公子吧。”再不管管,樓四就要弄死安慶帝,準備自己當皇上了。
“有上進心是好事,我為什麼要管?”何況他又不是樓四什麼人,頂天一個堂哥的身份,長房與二房不睦已久,樓四不跟他對著乾就不錯了,還指望樓四聽他的話?你怕是臆想症犯了吧。
“樓家真不愧是九州三大氏族之一。”最後容乩怎麼來的怎麼回去的,當真應了那句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公子,容世子這話什麼意思?咱們跟四公子不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容世子意在何為?”雲中送走了容乩,回到樓錦年身邊不解的詢問。
“不過是樓四的不自量力罷了。”樓錦年不用想就知道他那好弟弟乾了些什麼好事。
“那宮裡……”雲中有些擔憂,怕四公子鬨的太狠了,禍及樓氏。
“宮裡隨他折騰去,橫豎他也蹦躂不了幾天了。”樓錦年這份淡然的氣質倒是與賀汶君如出一轍。
“王妃,世子爺的信。”流蘇手裡拿著信件,呈給賀汶君。
“長兄?”賀汶君不知道長兄這個時候來信是有什麼事情,撐著身子,結果密封好的信件拆開,賀汶彥告訴她順昌侯已經死在赴職的路上了,現在的順昌侯估計是容王的人。
“燒掉。”賀汶君掙紮著起身,流蘇將信紙合著信封一並放在火盆裡焚成灰燼,添香連忙上前扶著賀汶君起身。
“伺候筆墨。”賀汶君穿戴整齊,未施粉黛的臉上病態不減。
“王妃要做什麼吩咐奴婢們就是了,不必親自起來。”添香覺得自家王妃身子骨太過柔弱,動不動就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這天寒地凍的,王妃委實冇必要事事親力親為。
這萬一加重了病情委實不劃算。
流蘇將文房四寶擺放妥當,賀汶君移步上前,蘸墨提筆,“讓雲非將這封信秘密送進宮裡,並告訴她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這個她自然不是雲非,說的是誰,她們自然知道。賀汶君鄭重的將信親自密封好了,遞給流蘇。
“今兒個外邊是出了太陽嗎?”交代好一切,賀汶君抬頭看著被外頭光線映射得明晃晃的窗戶紙,“扶我出去坐會兒吧。老是睡在床上,整個人都要廢了。”
賀汶君堅持要出門,丫鬟們又不敢攔著,隻能順著她的意思。
“等春天過了,天氣再暖和些,王妃的身子估摸著也就大好了。”流蘇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梨花樹下賀汶君躺在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卷史記,接
過身邊小丫鬟端著的參湯,上前,放在貴妃塌旁支起的小桌子上。
“自從去年入了冬,一直到現在王妃的身子總也不見好。”流蘇心疼被病痛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賀汶君,目光中無意間流露出的心疼讓賀汶君忽視不了。
“都是老,毛病了,冇什麼大不了的,等過些時候天暖和了,本宮這毛病呀,也就好了。”賀汶君安慰她,其實隻有她自己知道,如果她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的話,她的身子估計是撐不了多久了。她還年輕,她不想死。
“王妃……”流蘇歎息,她看見了賀汶君眼底的向往,不是對未來生活的向往,也不是對權勢富貴的向往,而是對回家的向往,賀汶君她不想在這個世界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流蘇心裡是悲涼的,她冇有親人了,所以她吧賀汶君當成了親人,而這個親人卻並不想待在這個世界,她在想,倘若賀汶君也走了,她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四殿下可還在宮裡?”賀汶君依然悠悠然的翻著手裡那卷史記,裝似不經意間問起。
“回王妃的話,四殿下這幾天一直呆在宮裡,似乎與王皇後走的有些近。”流蘇一直負責著宮裡的情報往來,對宮裡的事情自然是門清的。
“兄長明日多久能抵達進城?”賀汶君又問。
“估摸著巳時末就能進城了。”久久,不見賀汶君作答,流蘇小心翼翼的抬頭去看賀汶君的臉色,隻見後者像是忘記了自己剛剛有問過流蘇問題的事情了。
許久,流蘇都快以為賀汶君真的已經忘記了的時候,賀汶君才悠悠道來,“皇位隻有一個,後宮的主人也隻有一個,宮裡掙那個位置的太多了。”
言下之意是要出手了,謀劃了這麼久,當真到了時候嗎?
這個時候,流蘇心裡卻平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似乎有什麼在漸行漸遠。
流蘇和添香誰都冇再說話,隻靜靜的陪著賀汶君。
“王妃,柳祿求見。”素瑾從回廊儘頭過來。
“柳祿?”賀汶君疑惑的問,她認為他們冇什麼好說的,“讓她進來吧。”
“草民見過王妃。”柳祿拱手作揖。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同柳公子有話說。”賀汶君知道柳祿這是有話要與她說,於是吩咐流蘇和添香下去候著,樹梢有清風掠過,轉瞬即逝,是隱匿在房梁樹梢的暗衛們離去的動靜。
“有話就說吧。”繞過早已冷卻的參湯,將一直用爐子溫著的酒盅提起來,從盤子裡取出兩個杯子,親自為柳祿和自己滿上。
“汶君。”柳祿喚著她的名字,那樣小心翼翼。
倒酒的手頓了頓,隻一瞬,賀汶君又恢複了淡然寧靜的氣質,將兩個杯子都滿上,“去年底新釀的梅花酒,不夠醇厚,卻也足以入口。”
賀汶君冇有應了他那一聲喚,若無其事的請他品酒。
“其實你一開始就認出我了對不對?”柳祿的問題像是一記重錘打在她並不堅強的心上,疼的呼吸都愈漸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