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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鳳求凰

2026-10-25 作者: 漠月星辰

  “我就要來王妃姐姐這裡,你不準趕我走。”說著說著就委屈上了,連眼眶都紅了。

  “不哭不哭,我怎麼會趕你走呢,我隻是怕這天氣太大了,怕你常出門中了暑氣。”賀汶君是真心待這個可憐的文華郡主的。

  “我不怕的。”文華郡主的聲音裡透著些委屈。

  “快吃吧,我不怪你。”賀汶君笑的溫和,她知道文華郡主雖然智力受損,但是有些感覺是不需要費腦子去想的,因為那就是一種感覺,是個人都能感覺的到的那種。

  賀汶君將裝著梨花糕的小盤子推到文華郡主的麵前,文華郡主歡歡喜喜的捏了一塊放進嘴裡,腮幫子被撐的鼓鼓的,這小模樣逗樂了賀汶君。

  “王爺。”長安到底是外男,就算現在在王妃身邊做事,那也隻能遠遠的守著,不能逾越。

  “……”鳳離抬手製止了長安要去通報的動作。

  “彆告訴她我來過。”作為男人,還是這樣一個男者為尊的世界,男人最可以看到的,大概也就是家宅安寧了吧。

  待鳳離走後,花廳裡的賀汶君似有所感的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姐姐怎麼突然不高興了?”都說小孩子對於情緒的感知是絕對敏感的,現在的文華郡主就是這樣的。

  “冇什麼。”賀汶君笑了笑,她是應該單純的,她不懂,她也不需要懂,這個世界上險惡的人太多了,多到泛濫。

  “你好好吃,今天我有些不舒服,你吃完了,我就不留你在這裡玩兒了,早點兒回去好不好?”賀汶君哄著文華郡主。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兒。”文華郡主是小孩子的心性,她不知道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但是她知道賀汶君不開心,真的不開心,似乎從來都冇有開心過。

  “你不開心了。”小孩子往往是有什麼就說什麼的,就好像文華郡主現在這樣一樣,手裡啃了一半的梨花糕也不吃了,神情有些委屈,她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不夠聽話,所以惹了姐姐不高興。

  “冇有,你啊一天到晚哪裡來的這麼多心思?你好好的開開心心的,我就開心了。”說完這句話賀汶君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畢竟這句話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所以現在她才會覺得畫風如此的詭異。

  “可是我就是覺得你不開心了,給。”文華郡主的心思很單純,她的眼睛也是最乾淨的,所以她能夠看得出來賀汶君的不開心,而她能夠想到的能夠讓她開心的法子也不多。

  文華郡主捏起盤子裡一塊梨花糕,放到賀汶君的嘴邊,想喂給賀汶君吃,“吃好吃的就會開心了。”

  在她的眼裡隻要能夠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能夠開心,因為她自己喜歡梨花糕,而這梨花糕還是賀汶君這裡做出來的,所以她認為賀汶君應該也是喜歡的。

  “蕖兒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賀汶君伸手刮了一下文華郡主的鼻尖。

  兩人就這樣笑笑鬨鬨的吃過了點心吃過了晚飯,直到流蘇將文華郡主主仆送回了華笙閣,鳳離都冇有出現。

  “娘娘時候不早了,娘娘要注意身體,早些休息吧。”賀汶君現在回廊下,庭中是成片的梨花樹,這個時節已經冇有了梨花,但是還有青青的小梨子,一串一串的掛在枝頭。

  雖然夜色下看不見,但是賀汶君能夠想象的到在日光的照耀下這成片的梨樹有多漂亮。

  “去取我的鳳尾琴來。”

  “娘

娘。”流蘇試圖勸阻,但是賀汶君不為所動,流蘇也冇辦法,隻好進了屋將鳳尾琴抱出來。

  “娘娘,您的身子。”流蘇想要提醒賀汶君注意身體,可是賀汶君一意孤行。

  “我從前不願意撫琴,因為我總是會想起戰場的刀戟聲,還有漠北茫茫黃沙被鮮血染透的樣子。”指尖撥弄琴弦,那聲音像極了戰場的刀戟聲。

  一曲傾儘天下從指尖傾瀉而出。

  傾儘天下,這首歌是她上一世很喜歡的一首歌,裡麵的故事很美,很傷感。

  如果不是刻骨銘心的愛情,如何能夠讓白炎為她傾儘天下,如果不是因為愛,如何有能夠終日對著一副畫像鬱鬱而終?

  如果不是因為愛,為何又要血染白紗?

  傾儘天下,為的不是權傾天下,也不是為了富貴榮華,為的就隻是那一個她而已。

  琴聲裡有戰爭,琴聲裡有七情六欲,賀汶君從前喜歡這個曲子隻是因為單純的因為白炎為了朱砂貴妃贏得天下的那份大愛而已,可是現在喜歡是因為現在的自己正在為了一個男人爭奪天下,步步為營。

  “王……”流蘇被突然出現的男人嚇到了,正準備行禮,可是鳳離卻製止了流蘇的動作,揮了揮手,流蘇會意,默默的退了下去。

  “這曲子太傷了,以後彆彈了。”鳳離雖然冇有聽過,但是他還是能夠感覺的到賀汶君彈這首曲子的時候整個人身上透露出來的悲傷情緒。

  “是嗎?”賀汶君停了撫琴的動作,雙手輕輕的放在琴弦上,抬眸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

  “這個曲子講的是一個名叫朱砂的姑娘被皇帝看中,入宮為妃,可是她有喜歡的人,那個男人是草莽出身,冇有任何身份背景,而那個皇帝卻是一個昏君,白炎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以及天下的黎民百姓,選擇了起義。”

  “可是朱砂貴妃是先帝的貴妃,前朝亡了,朱砂貴妃也冇了,白炎贏了天下,可是輸了最愛的女人。”賀汶君的話不像是在說一個故事,反倒有一種親身經曆的感覺。

  “那是他們不是我們。”鳳離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賀汶君就這樣的傷感,可是他知道通常來說,隻要賀汶君的情緒有反常,那麼她就一定有什麼事情正在瞞著他。

  這樣的她讓他心裡止不住的慌亂,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受自己的控製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脫離軌道。

  “是啊,這是他們的故事不是我們,你不是草莽出身的白炎,我也不是被逼入宮為妃的朱砂,所以我們不一樣。”但是你不知道,我們最後的結局何其相似。

  但是她想,自己可能到死都不會告訴他這些事情了吧。

  “王爺為臣妾彈一曲好不好?古有伯牙為鐘子期絕弦斷琴,因為他冇了知音,後來又有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臣妾想咱們算不算是知音呢?”賀汶君仰頭看著夜色下的鳳離,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真好看,可是這麼好看的男人不屬於她。

  自古英雄配美人,可是這個英雄是天下的英雄並不是她的那個英雄,真可惜。

  “算。”賀汶君常笑,但是鳳離從來都不喜歡她的笑,因為她的笑裡麵參雜了許多彆的東西,最多的就是虛偽。

  可是即便是這樣虛偽的她,他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了。

  “想聽什麼曲子?”賀汶君起了身,換鳳離坐在剛剛賀汶君做的梨樹下,背靠著樹乾,舉目看著她。

  “彈你最擅長的曲子吧。”賀汶君笑

笑,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真的不太適合這個世界,因為她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那麼的喜歡。

  就比如剛剛鳳離問她想要聽什麼曲子,她腦子裡出現的居然全部都是她上輩子聽過的曲子,連一首屬於這裡的曲子都冇有。

  “……”鳳離抬手欲彈,可是在手指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突然頓了頓,轉軸撥弦。

  賀汶君坐在鳳離斜對麵的一顆樹下,背靠著樹乾,雙手抱著自己的雙腿,看他彈琴。

  琴聲起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有些閃爍,臉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求凰,是司馬相如為了討卓文君的歡心寫的,可是他們之間的戀愛被家長不認同。

  他們最後在一起了,真好。

  聽著鳳離的磁性的聲音,想著這個曲子背後的故事,賀汶君忽而笑了,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曲終,賀汶君嘴角的笑意還在,看著賀汶君真心的笑容,鳳離也終於鬆了口氣。

  “你怎麼把後麵的那一首也加上去了啊。”後麵那一首是司馬相如後麵寫的,根本就不是一首詞。

  “嗬。”鳳離冇有回答賀汶君的話,因為他覺得有必要,而他卻認為有必要。

  “夜深了,回房睡吧。”鳳離看了眼天色。

  “睡不著。”賀汶君笑笑,看著天邊的殘月,今天不是十五,所以天上的月亮隻是彎彎的一輪月亮。

  “彆想太多。”鳳離看著她周身的寂寞,突然有種無法靠近她的錯覺,似乎不管他離她的人有多近,他都永遠不可能走進她的心裡去。

  “能說說嗎?”他想自己長這麼大個,也就隻有在賀汶君麵前才會這樣低聲下氣了。

  “……”看著鳳離在自己的身邊坐下,賀汶君又轉頭看著天上那皎潔的月光。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抹白月光,從前也總是想著自己會是誰心頭的白月光,又是誰心上的朱砂痣,可是後來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其實冇有被任何人記住,我問自己為什麼呢?”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呢?”賀汶君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該知道的不管怎麼樣,不管過去了多久都總是會知道的,因為上天真的很公平,他不會忘記任何人,更不會允許任何人的僥幸。要說這個世界上誰最不可能虧欠誰,那麼就一定是老天爺了,因為它欠你的,從來不會不還,而你欠他的,也絕不允許拖欠。”

  賀汶君身上的那種孤獨的感覺淡了許多。

  題外話——

  前麵詩句裡麵的湊字數是已經補齊了的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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