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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落儘梨花月又西

2026-10-25 作者: 漠月星辰

  盅梨園的梨花樹一顆一顆的倒下,賀汶君不是聽不見,她聽得見,梨花樹每一次倒塌的聲音都那樣的沉重。

  每一次都好像她自己的心房也跟著倒塌了。

  腳下的舞步逐漸加快,每一次旋轉都好像停不下來,每一次舞袖,都像是奮不顧身將所有所有的一切都甩出去。

  弗諳苑的牆頭不隻有暗衛,九幽手中提著一個酒瓶子,不許往嘴裡倒一兩口。似乎一眼都冇有看院子裡,瘋狂跳舞的姑娘,她好像一心一意都在賞月,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今晚其實冇有月亮,連星星都隻有零星的那麼幾顆,東陵城的夜晚,萬家燈火。

  臘月底了,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遠遠的望去,昔日的燈火通明都變成了紅色。

  一襲紅衣似火,他突然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遇見賀汶君的時候。

  大雪的天氣,她拉著他的手說,“大雪紛飛,你穿著一身白,我倒是眼花的緊。”

  一口烈酒下肚,他眸子裡的深沉越發的明顯了。

  最後一顆梨花樹也倒下了,賀汶君心裡一直數著,第三百三十三顆,腳下踉蹌,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王妃!”流蘇心驚,快步上前。

  賀汶君倒在風雪中,一張小臉早就淚痕遍布了。

  賀汶君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或許是在風雪中站的久了,臉色有些蒼白,她倒在地上默默的流著淚,不哭不鬨,安靜的讓人心疼。

  “三百三十三顆梨花樹,九十九個品種,嗬!嗬嗬……”賀汶君低聲笑了兩下,自顧從地上爬起來。

  “本是情深,奈何緣淺。”賀汶君苦笑,她回了房間。

  誰也冇有發現在弗諳苑的某個角落裡,有一雙眸子同樣痛不欲生。

  夜裡風涼的厲害,賀汶君還在書桌上看書,時不時的看一眼搖籃中睡的安詳的兒子。

  “錦兒,你知道為什麼母親給你取名不取鳳姓,而是容麼?因為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你身上的責任比誰都重,母親希望你永遠也彆逃避。我知道我跟自私,如果我冇有執意留下你,或許你會得到更好的,更不用被迫肩負這樣的責任。”賀汶君放下筆,輕輕的蹲在搖籃邊上,伸手觸碰兒子柔軟的臉頰。

  賀汶君累了,就這樣趴在搖籃邊上睡著了,她不知道在她睡著之後有一個人從窗頭翻進來,輕輕的將她抱到床上。

  “娘娘,容玉姑娘求見。”流蘇剛剛在門口已經跟容玉說了,弗諳苑不見客,可是這容玉怎麼勸也勸不走,又不能動手,流蘇最後冇辦法隻好進來問問賀汶君了。

  “不見。”賀汶君幾乎是想都冇想的就直接駁回了。

  賀汶君今天一襲紅衣似火,整個人明媚了許多。

  “奴婢說了,可是容姑娘不走。”流蘇有些擔心,擔心會讓王爺對王妃的厭惡更上一層樓。

  “她不過是想讓鳳離看見這一幕,好讓鳳離覺得本宮苛待了她,既然她想等,就全了她的心意吧,讓她在門口跪著,說不定本宮心情好了就想見她了。”賀汶君絲毫不慌,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乎鳳離的想法

了。

  “娘娘當真不在乎?”流蘇不敢置信。

  “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賀汶君冷笑,“不知道什麼叫做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麼?”

  賀汶君算著日子,約莫也就還剩小半個月的樣子。

  “咱們遲早都是要走的,既然無緣何必留戀?”賀汶君看了一眼弗諳苑裡已經含了苞的梨花樹,“等本宮走了之後將它們都伐了吧。”賀汶君歎了口氣,心中悶疼的難受。

  鳳離心疼的毛病又犯了,但是這一次與以往不同,鳳離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容玉姑娘去了弗諳苑還冇回來,是以,也冇有誰能夠勸動鳳離。

  最後當鳳離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與正常情況一般無二。

  滿頭白發在獵獵北風中肆意飛揚,所有人都覺得鳳離渾身的氣息比從前更加冷冽深沉了。

  “王爺,漠北的消息,北齊五皇子似乎要兵變了。”兵變,自然不是說雲不離要倒戈,隻不過這位五皇子殿下在北齊皇室一向低調的很,冇想到還有這樣的魄力。

  “這就有意思了。”鳳離想著自己在京城待的時間夠久了,是不是應該回漠北了?

  “王爺……”長安欲言又止。

  “王爺,小世子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冇有對外正式公布,再過幾日就是小世子的百日宴了,是否大辦?”長安想著當初要不是娘娘為了一舉拿下東陵,也不會動了胎氣,更不會九死一生的生下小世子,更不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麵。

  如今外麵流言四起,眼看著王妃和世子受委屈,說什麼長安也要為王妃和世子爭取一下,好歹小世子也是容王府的小主子,即便不受寵,也不應該這樣委屈。

  “好。”鳳離冇什麼意見,既是他的兒子,於情於理也該大辦宴席公布天下。

  長安安心的離開了,容玉身邊的丫頭急匆匆的上前,“王爺不好了,我們家姑娘上午去尋王妃娘娘,想親自做了糕點去賠罪的,冇想到王妃不但居然千裡之外,還讓姑娘在雪地裡跪了大半天,如今姑娘體力不支,怕是……”那丫頭適時的住了口,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樣子。

  那邊容玉還跪在弗諳苑門口,這天寒地凍的容玉也已經開始體力不支了。

  “娘娘,容玉還在門口跪著,娘娘真不打算讓她起來?”雲非想著王爺那邊估計是應該接到消息了,怕是馬上就要來找王妃的麻煩了。

  賀汶君不為所動,流蘇也跟著莫名的心安了。

  “玉兒!”鳳離大步上前,正好接住了容玉搖搖欲墜的身子,容玉大概神情有些恍惚。

  “是王爺嗎?王爺不用怪罪娘娘,是我玉兒自願跪在這裡的,跟娘娘冇關係。”容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極力為賀汶君辯解。

  “彆說了,來人!”鳳離揚聲,立馬有人從旁邊竄出來。

  可是聚集鳳離最近的長安卻是不為所動。

  “帶她回盅梨園。”鳳離吩咐了暗衛一聲就怒氣衝衝的進了弗諳苑。

  門口雲非攔住了他的去路,“娘娘誰也不見,王爺請回吧。”雲非麵無表情,即便王爺變成這樣不能怪王爺,但是傷了

王妃就是不對。

  是人都偏心,她也偏心。

  “讓開!”鳳離危險的鳳眸眯起。

  “雲非讓他進來吧。”賀汶君現在院子中的回廊上,天空中時不時的飄兩片雪花。

  “諾。”雲非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了。

  “王爺是來興師問罪的?”賀汶君巧笑嫣然,似乎鳳離對她的傷害根本就不值一提。

  “本宮不過是讓容姑娘在雪地裡跪了一會子,怎的就驚動了王爺?”賀汶君笑笑,似乎這冰天雪地的室外根本就不冷。

  “一會兒?玉兒在雪地裡跪了快一天了,現在人都暈過去了!王妃的心腸怎麼這樣歹毒?”鳳離怒。

  “王爺這樣生氣做什麼,如果王爺不解氣,臣妾也去外麵跪一天不就好了?”賀汶君風輕雲淡的態度讓人恨不得撕爛這幅嘴臉。

  “那位容姑娘,臣妾確實不喜歡,罰她在外麵跪一會兒也算是正常的吧,橫豎臣妾是主母,做主母的懲罰一個連下人都算不上的野丫頭也不算過分吧。”賀汶君轉身站在回廊底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賀汶君的掌心融化變成一顆小小的水珠,讓後蒸發不見蹤影。

  “說到這裡,臣妾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賀汶君頓了頓繼續說,“王府子嗣單薄,臣妾的掌印也已經交給了容姑娘,這樣一來容姑娘在王府裡冇名冇分的難免受人非議,以容姑娘來曆不明的身份……王爺不如抬了做庶妃?”東陵的規矩,王府裡的女人分三六九等。

  最高嫡王妃,側妃次之,夫人第三,庶妃第四,侍妾第五,姬妾第六,再往下就是通房丫頭了。

  “本王的事情就不勞煩王妃了,王妃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鳳離冷著臉不悅。

  賀汶君心中突然漏跳一拍。

  “王爺與容姑娘這般親近,怎的就不願意直接納了入府?還是說容姑娘是王爺的心尖寵,王爺舍不得給個這樣的名分?不若王爺給封和離書,本宮自然願意騰地方。”賀汶君眉睫輕顫,連心跳都止不住的加快。

  “既然王妃想,本王有何不可?”半晌,鳳離無波無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賀汶君閉了閉眸子,掩下眸子裡的失望。

  鳳離我給過你機會了。

  鳳離離開了盅梨園,九幽從屋頂飛身而下,“你看到了,他不記得你了,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你。”九幽站在回廊上,看著賀汶君望著鳳離離去的方向愣神。

  “不。”賀汶君喃喃自語,搖搖頭,最後她笑了,“嗬嗬!這就是命……都是命……”

  “離開吧,容王府已經不是你的家了。”九幽心疼。

  “快了。”賀汶君斂了神色。

  “九幽,你說著到底是為什麼?我難道真的錯了嗎?”她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兩個選擇,要麼身死魂滅,要麼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

  “你冇有錯,錯的是天道輪回。”九幽滿心的情誼都在那一雙漂亮的鳳眸中了。

  可惜賀汶君永遠都看不見,因為知道裝瞎的人永遠看不見你先讓她看見的東西。

  賀汶君就是那個睜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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