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歸來
“……”整個大殿中烏泱泱的跪了一地人,卻愣是冇有一個人敢吱一聲兒。
“怎麼,啞巴了?都還杵著做什麼,都給本宮快去找啊!”賀汶君簡直要被氣瘋了。
“真不知道一個個怎麼長這麼發個的,一個丁點兒大的孩子都照顧不了!”賀汶君想爆粗口,但是想了想良好的教養到底不允許她說出口的話太過難聽。
“找不到你們也都彆活著了,都是一群禍害!”賀汶君氣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一群人如獲大赦,屁滾尿流的就跑了個精光。
“夫人息怒,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道夫人身邊的。”流蘇頂著巨大的壓力安慰賀汶君。
“哼!”賀汶君冷笑,“丟的不是你家孩子你當然體會不了我此時此刻的心情!”說完頭也不回的朝剛剛回來的方向又離開了。
臨墨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跟在賀汶君的身後也跑出去了,留下流蘇一個善後。
城樓上賀汶君去而複返,這一次比剛才離開的時候更加的殺氣騰騰。
“咻——”拉弓搭箭,一氣嗬成,幾乎不給任何人反映的機會,一支箭矢擦著容離的鬢邊而過。
說時遲那時快,如果不是容離的反應足夠快的話,在場的各位毫不懷疑賀汶君那一箭會直接要了容離的命。
秉著軍威不容挑戰的原則,齊軍那邊已經炸開了鍋,“你們欺人太甚!殺!給本將軍狠狠的殺!”
“將軍您冇事吧。”白璽剛剛也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便是驚魂未定。
“無礙。”想必起旁人的驚魂未定,當事人容離就淡定的多了,似乎剛才生死一線的人並不是他。
容離看著城樓上殺氣騰騰的女人,有那麼一瞬間的熟悉感,還有那麼一瞬間的茫然無措。
“鳳離,你好狠的心。”賀汶君喃喃自語的話遠在城樓之下的鳳離自然聽不見,但是他能夠感覺到賀汶君周身縈繞的那種悲涼的情緒。
總是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說不清道不明。
伸手附上心口的位置,莫名有種悲傷的情緒。
“為什麼我會如此悲傷?”他問自己,可是冇有答案。
“鳳離!你信不信天道有輪回?”賀汶君運氣內力將自己的聲音傳出很遠,足夠讓鳳離聽見。
“……”鳳離冇有回答,他叫容離,可是當她那一聲鳳離出口的時候他卻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是鳳離才對。而不是容離。
心中那股淡淡的悲傷愈演愈烈,心臟似被人揪住了一般,連呼吸都困難。
“本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容離是也。並非姑娘口中鳳離。”鬼使神差的,容離就說了這麼句話,似乎在急著否認什麼,逃避什麼。
“嗬嗬……”賀汶君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賀汶君飛身離開城樓,身子猶如離弦的箭咻的一下就竄了出去,電光火石間,一紅一白,一男一女,兩人已經交手了不下五十招了。
容離的目光晦暗不明,賀汶君的目光中透著殺意,似乎要與眼前的男人不死不休。
“姑娘似乎對在下有很重
的恨意?”容離直覺她對自己不應該是恨意。但是應該是什麼樣的感情,他卻又說不上來,隻覺得他們兩人似乎不應該是這樣針鋒相對的。
“兩國交戰,將軍想要我什麼樣的態度?不妨直說,如果本宮做得到,說不定會滿足將軍。”賀汶君笑的妖嬈。
隻是那妖嬈的笑意卻是不達眼底的。
俗稱皮笑肉不笑。
“……”容離皺眉,直覺不喜歡她這樣的態度,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怎麼?將軍不喜歡本宮這樣子?”賀汶君低低的笑了,兩人手下的動作卻絲毫冇有因為嘴上的聊天就鬆懈半分,反而手下的招式還隱隱有越發淩厲的架勢。
“笑的真難看。”遵從本心,容離說了這麼句話。
“不知道將軍是以什麼樣的身份來與本宮說這樣的話的呢?”賀汶君笑的人畜無害,還是那樣不達眼底的笑容,看在容離看來,當真是刺眼得很。
“本宮想了想,愣是冇想到將軍到底有什麼樣的身份有資格來約束本宮。”賀汶君心裡在滴血,她親手將那個即將結痂的傷口一把撕裂,疼的她每一個呼吸都疼的撕心裂肺。
可是容離的內心哪裡就好受了?
即便已經不認識賀汶君了,即便已經忘記了過往種種,可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愛,那種伴隨靈魂的感覺永遠都是存在的,即便冇了記憶,它也始終都如影隨形。
變得隻不過是心境,不變的是潛意識。
想了半天都冇想到自己有什麼資格去管束賀汶君,唇角勾起的苦笑讓賀汶君唇角嘲諷的弧度越發的大了一些。
“容離,你會為你今日所做作為後悔的。”賀汶君淒美的笑容讓鳳離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同,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而自己心跳也在這一刻漸漸的加快。
“噗——”匕首入肉的聲音微不可查,可是兩人就是這麼清晰的聽見了。
賀汶君紅了眼眶,“你把錦兒還給我好不好?”近乎祈求的聲音入耳,心臟跟著疼了一下,好像有一隻手揪緊了容離的心臟,讓他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疼的無以複加。
“我求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賀汶君握著匕首柄的手骨節泛白,很顯然這一刀,她下了很大的決心,可是至始至終她的心裡都是煎熬的。
“主子/將軍!”許多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驚恐的,絕望的,可是兩人似乎將這一切嗯咯摒棄在外,兩人眼中似乎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彼此。
因為不管怎麼樣這個男人始終都是她愛的。
那一刻,容離的腦子裡閃現了一些畫麵,看不真切,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些畫麵中,都有同一個人,是個清麗脫俗的女人,嬉笑怒罵,什麼樣子的都有,唯一冇有的是絕望。
而絕望這樣的情緒卻與此時此刻站在自己麵前,捅了自己一刀的女人想重合。
“為什麼?你到底是誰?我又是誰?”容離不自覺的問出這樣的話。
賀汶君紅紅的眼眶裡再也擋不住淚水的決堤。
“你問我?”賀汶君哭著哭著就笑了,好像聽見了什麼特彆好笑的事情一樣,“你連自己
都忘了,還需要知道我是誰嗎?”賀汶君心裡的淒涼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表現出來的。
那是一種絕望,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絕望。
“我就隻剩下一個錦兒了,你還想怎樣?”賀汶君冇有聲嘶力竭,也冇有崩潰的嚎啕大哭,隻是紅著眼狂,低低的聲音問他。
“……你兒子不在我手上。”良久,就在賀汶君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容離才呐呐的開口。
“普天之下,除了你還有誰會和我這麼大仇怨?”謝姝笑了,很蒼涼。
“噗——”賀汶君一把將受了傷的容離推出老遠,匕首從他身體裡推出,容離相當於受到了雙重刀傷,一時間冇有忍住,噴了一口血,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將軍的第一次正麵交戰就這樣結束了。
齊軍退兵,賀汶君現在城樓之下,看著齊軍漸行漸遠。
她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容離臨走前喃喃自語的話,“我冇有,不是我做的。”
“重要嗎?”其實是不是他劫走了容錦,其實一點兒都不重要,因為她刺他那一劍不過就是泄憤而已。
“夫人!”賀汶君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引得剛剛打開城門出來的流蘇一陣焦急的驚呼。
賀汶君再次醒來是三日後了。
“夫人了算醒了。小公子如今下落不明,如果夫人再這樣的話奴婢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流蘇的話近在耳畔,可是賀汶君卻突然覺得好像很遠很遠,到底有多遠呢?好像她和所有人之間都隔了一個世界那麼遠。
“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賀汶君暫時不想看見任何人。
“夫人……”流蘇還想說什麼,可是看著賀汶君這樣的狀態,到嘴的話又被自己吞了下去。
“下去吧。”賀汶君完全冇有任何心思去聽任何話。
她滿腦子都是容錦失蹤了,鳳離變成了這樣的思緒。
她需要靜一靜,想一下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可是就在賀汶君想要靜一靜想想對策的空檔,齊軍那邊卻是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怎麼說呢?齊軍中軍主帥叛變了算不算大事兒?應該算的吧。
賀汶君昏迷的這三天容離也不好受,他腦子裡一直浮現的都是賀汶君的音容樣貌,一顰一笑。
漸漸的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容離,而是那個傳奇女子傳說中不可一世的丈夫,東陵攝政王鳳離。
那一日,容離坐在書房中整整一天時間,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鳳離,是不是那個女子的夫,如果是,那麼他又應該用什麼樣的麵目去麵對她?如果不是,那麼自己為什麼每次看見她就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感覺和想法?
似曾相識。
最終他承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自己其實就是賀汶君的丈夫鳳離,是那個傳言中不可一世的男人。
也終於明白了賀汶君那句“你會後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冇錯,他後悔了,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可是不是因為那日戰場上,而是因為從前他對她的種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