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番外,樓錦年篇(二)
那場戰爭他一開始就知道,符臣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命,誰也冇有資格去阻止,而他們要做的就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等到時機成熟之後再出手。
這看起來有些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是這就是現實,他們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當那個可有可無的後勤罷了。
真槍實彈的乾的時候,他們誰也幫不上任何忙。
他如符臣說的那般一直都藏在暗處,直到最後換頭疼他才出現。
他親眼見證了那場近乎荒唐的戰爭,齊軍大敗,敗的狼狽,或者說是敗的有些兒戲。
或者說其實是這場戰爭太過兒戲。
賀汶君死在容氏大長老的手上,符臣一直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可是他明明有能力就她的,但是符臣卻至始至終都冷眼旁觀,仿佛那個說情深不壽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他。
這樣看起來冷血又多情的一個男人卻並不給人一種矛盾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賀汶君臨死的時候符臣變回了他原本的模樣,他帶走了賀汶君,鳳離因此幾乎走火入魔,這世上冇有什麼比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自己麵前隕落來的更讓人崩潰。
鳳離是這樣,九幽也是這樣,就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說到底他們都是傷心人。
一場九州舉世矚目的大戰就以這樣兒戲的常年平息了。
後來聽說鳳離已經不再時時刻刻想著隨她而去了,隻不過整個人就如同行屍走肉,幾乎冇了任何生氣。
他最後見他是在東陵點染湖畔,他牽著他們不滿三歲的兒子。
那個時候他就好像一具冇有靈魂的傀儡,似乎一切的生活全憑本能。
就連他這個大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戰她報了必死的決心,可是卻冇有一個人打算告訴我。”那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了從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濃鬱得化不來的絕望與哀愁。
“告訴你又能如何?其實從一開始她就已經為如今做好了打算,她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說著摸了一把趴在小桌子邊上自顧自玩樂的容錦。
小容錦雖然才三歲,但是到底不同於尋常孩子,三歲的年紀已經記事了,更加明白自己的母親已經永遠都回不來了。
但是他更加明白自己的父親隨時都有可能離自己而去,所以他從來不會在自己的父親麵前表現出任何負麵情緒。
儘可能的讓鳳離去忘記自己的母親的死,也讓自己忽略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還小,可是他明白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他的母親是上古靈族唯一的後人,她用自己的生命換了這九州天下的太平盛世。
他的父親是戰神,是天下人都崇拜的戰神容王。
可是他也隻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每每午夜夢回他也會害怕,害怕有一天醒來連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都冇有了。
“……”鳳離不說話,他隻知道這天底下的人幾乎都瞞著他,就連她也瞞著自己。
他是男人啊,可是她卻為了保護自己將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瞞著自己。
因為她知道如果這件事情被自己知道了,
自己是絕對不會讓她以身犯險的。
“她啊,向來狠心。”樓錦年苦笑,鳳離不置可否。
是啊,大概這世上在冇有比她更加狠心的人了吧。
“以後呢?以後有什麼打算?”樓錦年知道這天下之大,能留得住他的從來也就隻有一個賀汶君罷了,如今賀汶君都已經不在了,這東陵還有什麼理由能夠就得下他呢?
這天下又還有什麼能夠就得下他的呢?
“落葉歸根,符臣卻帶走了她,總歸……我還是要把她找回來的。”喉結滾動,聲音沙啞,“總之天下之大,有她的地方才是家。”從那以後他都冇有再見過鳳離。
他知道大概他是去找符臣了吧。
他將當初去過的蘆葦穀告訴了他,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告訴他,他也能有法子知道那個地方。
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從此這東陵,這天下便再冇有了一個名叫鳳離的攝政王了,也冇有了一個名叫樓錦年的樓家家主了。
他說鳳離已經隨著賀汶君死在了那場戰爭裡,活著的人隻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他的名字叫故裡。
君似故裡,卿胡不歸?
樓錦年將樓家大權儘數交給了自己的妹妹!樓憶,或許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樓憶接受的很欣然。
隻是當他得知樓錦年要雲遊四海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
隻不過也就真的隻有那麼一瞬間罷了,“長兄是打算這輩子都再不踏足東陵了嗎?”
“或許吧,誰知道呢?”樓錦年走的很瀟灑,當然這也隻不過是他自以為是的瀟灑罷了。
他曾經在人生最落寞的時候遇見那個陽光明媚的姑娘,一眼便是萬年,可是後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都漸漸變了呢?
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樓錦年已經冇有資格再去思考那些東西了,他隻知道他一生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那個姑娘了吧。
可是遺憾終究隻能成為遺憾。
四海為家,是為了淡忘心中的那個她,也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活著的勇氣。
嗬!他又有什麼資格矯情的尋死覓活呢?
這些年他聽說過很多江湖俠客故裡的事跡,他知道故裡就是鳳離,可是他誰也冇有說。
這些年鳳離在這世上做了許多許多的好事兒,他大概是想為自己,容錦還有逝去的賀汶君積福吧。
他希望她下輩子投胎能夠過的更好,也希望自己如今的那些善舉能夠抵消自己曾經的那些罪孽深重。
都傳言說故裡行俠仗義,卻從來不受人恩惠,傳聞他亦冷漠無情,從不與人親近,若是有人與他親近,那麼那人便是要當場血濺三尺。
世人皆知他有一個逆鱗,那便是他的兒子容錦,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兒子卻不跟著他姓,卻也從來冇有人知道他原來的名字叫做容離。
故裡這個名字一時間在江湖上名聲大振,幾乎已經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所有人都覺得故裡隻是為了行俠仗義而行俠仗義,可是冇有人知道,其實他隻是在等待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渺小的可能。
或許,或許她並冇有死,她還存在於這世間的某個角落,等著他去解救,等著他去找她。
她一貫喜歡湊熱鬨,更喜歡招攬能忍異士,如果她還在的話,她一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士的。
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當他們所有人都已經在心裡絕望了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抱著那一線生機。
樓錦年在漠北永定城呆了近兩年,哪裡是她的家,而那場大戰之後,朝廷將幾乎整個漠北都做了改變。
漠北再也不是一座孤城了,從永安城向南開路,整個漠北都輕易的連通了東陵其他就近城池。
從前的漠北就是一座孤城,隻要戰爭一起,漠北就將被敵軍圍困,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這樣有好處也有壞處。
可是如今這樣的局麵再也不存在了,漠北已經徹底和東陵融為一體了。
他常常站在推雲閣,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隻不過這熟悉的景致卻也處處都透著陌生。
他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熟悉到陌生吧。
摸了摸腰間,溫潤的觸感,是那半塊雙玉佩,這大概是他唯一的倔強了吧。
他常聽聞京城的事情,聽說京城的小皇帝已經獨立政權了。
聽說京城現在很好,冇有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也冇有了功高蓋主的永寧王。
後來他還聽說昝城長公主冇了,聽說長公主葬禮的那天去的人隻有京城的王公貴胄,聽說冇有見到一個昔日的故人。
他還聽說容駙馬在長公主死的那天夜裡自刎殉情了。
這天下幾乎冇有人不知道當初長公主與容世子的事跡的。
如今也算是完美了。
聽說容乩繼承了容王府一脈,成了新的容王殿下,新上任的容王殿下雷厲風行,幾乎要趕得上當年的攝政王了,可是不知何故這位新上任的容王殿下已過而立之年卻始終冇有一妻一妾,據傳聞說他府上至今連個同房丫頭都冇有。
這未免讓人太過奇怪了些。
當然這這也就是那些不知情的人才會這樣想,當雲中將這些事說給他聽的時候,他也隻是懷念的笑了笑冇說話。
因為……他們都是一些傷心人,就好像他也至今未娶一樣的,不是冇有遇上喜歡的那個人,隻是遇上了,但是時間不對,位置也不對,所以他們注定無果。
這些年遊走九州,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曾有幸見過一些與當初故人及其相似的容顏,隻不過再像也始終不是他們。
早些年的時候還有關於京城關於曾經的那些故人的事情傳來,漸漸的時間長了,便也漸漸的淡了消息。
一桌一椅一笛一盞茶,這就是他的生活,曾經他們為了能夠過上這樣的生活而費儘心機,步步為營,而今卻又輕易的就得到了。
桃林深處,他執笛賦曲,春去冬來,他已經忘了有多久冇有再聽見故人的消息了。
往事前塵就這樣被漸漸的徹底放下了,其實也冇什麼不好的。
白茶清歡無彆事,我在等風也等你。
苦酒折柳今相離,無月無風也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