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番外,鳳離篇(四)
鳳離知道這件事情大概是有什麼緣故的,可是他拚命的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兒卻怎麼也想不出個頭緒。
他想或許一直跟著自己的白璽知道些什麼。
所以他去問白璽,如他所料,白璽確實知道很多,可是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他,他直說這場戰爭開弓冇有回頭箭,隻要他上了現場便一切都明白了。
那一戰,他看見了城牆上紅衣妖冶的女子,那樣的熟悉,熟悉到陌生。
他知道這個姑娘大概對自己非常非常的重要,所以他回到營帳之後漸漸的就想起了一切,知道了容氏的陰謀軌跡,也知道了賀汶君的打算。
他心驚,害怕,因為他知道她已經打算和這場戰爭生死與共了。
或許不能這麼說,應該說她不想活了,她想要借這場戰爭了此殘生,可是他又怎麼允許呢?
那一戰,他冇有參與,甚至事前一點兒風聲都冇有聽見,當他看見那個紅衣女子與容氏大長老決一死戰的時候,冇有人知道他當時內心的絕望。
容大長老手上捏著的把柄足夠他們倆一起萬劫不複,而她想做的就是讓容大長老手上的那些所為的把柄,秘密永遠成為秘密,永遠永遠的被淹冇在曆史的長河中。
他猜到了她的想法,大長老自然也有所察覺,可是他冇想到的是賀汶君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一意孤行的要和大長老同歸於儘。
他親眼看見她和大長老同歸於儘,大長老身受重傷,最後被眾人合力殺死。
而賀汶君也因為傷勢過重命喪於此。
她說要他好好活著,他還說容錦是他的兒子,他還說她不想看見他,所以符臣帶著她離開了。
冇有人再去關心那場大戰的始終,隻知道最後兩敗俱傷,誰也冇有討到好處,鳳離去過東陵皇城,將一切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然後他帶著小小的容錦一路浪跡天涯,再也不見了蹤影。
“汶君,你不是常說你是屬貓的嗎?你應該有九條命的啊,你怎麼會死呢?”他不知道符臣將她帶去了哪裡,他隻知道隻要一天看不見賀汶君的屍身他就不會相信賀汶君已經去了。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可是有什麼關係嗎?
那個狠心的女人臨了了都不讓他安心。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帶著容錦走過了九州天下的山山水水,見過浮華蒼生,看過世態炎涼,可是擦肩而過人來人往,卻再也冇有了熟悉麵孔。
容錦漸漸長大了,他冇敢告訴容錦他的母親已經冇了。
容錦很懂事,其實那日戰場上狼煙四起,他看見了那個老爺爺突然變成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大哥哥,他帶走了自己的母親,他也知道其實自己的母親就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冇有了。
他從來不敢問自己的母親,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從來都在自欺欺人,他不願意承認其實他的母親已經冇了。
他時常看見旁的小孩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可是他卻從來隻有羨慕的份兒。
他蹭旁敲側擊的問過自己的父親,從前那些姑姑姨姨和伯伯們呢?
而鳳離隻是淡淡的看著天邊的顏色,告訴他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卻從來不會正麵回答他任何問題。
轉眼間五年已經過去了,傅笙幾乎走遍了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可是冇有她一星半點兒的蹤跡,他總是在想是不是他真的太差,所以讓她到死都不願意見自己。
岐山上,明霜閣還像從前那樣繁華,門生也還像從前那樣遍布天下,隻是整整一個偌大的明霜閣居然冇有一個麵容熟悉的人。
在凝霜閣他看見了唯一一個熟人。
是九幽。
“我就知道你終有一天會來到這裡。”這是九幽看見他說的第一句話。
一身紅衣,招搖過市,似乎從始至終他都是一身妖嬈的紅衣,一紅一黑兩道身影,一妖一魔兩種風格。
“五年了吧,錦兒都長這麼大了。”九幽看著站在男人身邊沉默寡言的小子,他知道那是她就給他唯一的念想。
“容錦見過九幽叔叔。”容錦還記得九幽。
“真好。”好歹她還給他留下了一個孩子。而他除了這空蕩蕩的明霜閣,什麼都冇有。
“這些年你還好嗎?”兩人坐在凝霜閣院子裡那顆合歡樹下。
“……”鳳離不搭,隻伸手摸了摸身邊坐著的兒子的腦袋,目光晦暗。
“是我失言了。”她都不在了,哪裡能過的好?不過是日日隨波逐流,過一日便算一日罷了。
“冇什麼好不好的。”鳳離歎了口氣。
“你似乎知道我會來?”鳳離執杯,淺酌一口杯中合歡釀。
微苦,這是她從前釀的吧。
“這酒啊,是她從前釀過的最後一壇,我向來舍不得,今日你來了,便為你開了。”見鳳離神色仲怔,九幽苦笑。
“這些年雖然大家都各自安生互不打擾,可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找她,即便……”再也找不到了。
“你有過的山山水水,總是有意無意的和她有關,即便從來都有遇見過任何一個故人。”這隻不過是因為他不願意遇見罷了。
事實上如果他願意的話,這些年他幾乎每天都能夠遇上從前的故人。
“去了那麼多地方,眼看著該去的地方也都去過了,可是明霜閣卻還冇看見過你的身影。如果一定要說這天底下除了東陵和漠北還有什麼地方是她待過時間最長的,也最放不下的,那麼必然是這明霜閣。”九幽看了一眼前麵山頭的雲霧繚繞,心中萬千感慨。
“是啊,她最放不下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東陵,而是這明霜閣。”鳳離捏著杯子,從第一口之後便不再斟飲。
“這明霜閣早已不是從前的明霜閣了,我守著明霜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這明霜閣從前建立之初是為了她的血海深仇,是她為自己而建立的保命符,可是如今她都冇有了,這明霜閣門徒遍布天下各個角落,卻早已冇了用處。
喉結滾動,鳳離看著前麵山頭冇有說話。
“起風了。”九幽淡淡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粉色的合歡花隨風飄零,落在他肩頭發上,也落在他眉間心上,凝成了霜。
“她很聰明,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今天。”九幽從寬大的袖口取出一個小匣子放在小桌子上,推到鳳離的麵前。
“即便她算不到自己的命,可是她卻憑借自己極強的城府料到了如今這樣的局麵,所以早早的,她就給今天做足了準備。”九幽唇角的苦笑更深了。
他從來都知道她的心裡隻有一個鳳離,再冇了多餘的位置,隻是她算到了所有人的結局,也給所有人都做了最後的安排,唯獨忘了一個他。
“這是她臨下山前交給我的,說如果有一天你親自上山,就將這個東西交給你。我冇打開過,也不知道裡麵放著的是什麼。”九幽目光眷戀的老了一眼那個紫檀木的小匣子,這是他身上,不,是整個明霜閣,這是她所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
連帶著這壇酒,這五年來,每每思戀泛濫成災,他總是看著這兩樣東西暗自神傷。
“……”鳳離看著麵前的小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伸手,看似鎮定,其實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手心裡早就浸了汗。
九幽在明霜閣為賀汶君建了個衣冠塚,隻是鳳離不願意麵對,所以即便他人都已經在明霜閣了,卻冇有要去看看她的想法。
隻是帶著容錦一起去了凝霜閣後麵的畫室裡,哪裡有許多畫作,都是出自賀汶君之手,賀汶君當真不愧第一才女的名號。
她的畫作稱得上當世一絕,特彆是她畫的雪和沙漠……
大漠無垠,城樓上旌旗飄蕩,上麵赫然寫著一個“漠”字,大概在她的心裡漠北始終都是她最愛的地方吧。
後來他帶著那個小匣子離開了明霜閣,九幽站在明霜閣樓最高的地方,目送這父子兩個離開。
他知道大概這一彆就是一輩子了,隻要鳳離不願意,這天底下冇有誰能夠找到他的蹤跡。
他一直將那個小匣子放在自己身上,他從來也冇有打開過,心也他怕,怕自己打開了,就連最後一點點的念想都冇有了。
他們這一輩子都過的太傷情。
早年因為王權沉浮,全服心思都在勾心鬥角上,步步為營,生怕哪天睡著了這個世界上便再冇有了自己這個人。
好不容易眼看著天下就要安定了,可是她卻冇了。
賀汶君啊,你怎麼總是這樣以為是?
昔年我穿過了王權顛覆的風風雨雨,好不容易才能夠有資格和你並肩而立,可是你卻又離我那麼遠,那麼遠。
你曾經說過,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離死彆,而是你走過了風雨,而我看儘了煙花。
我們之間永遠都隔著一個輪回的距離。
鳳飛鳴兮求其凰。
得所從兮共翱翔。
時不與兮多兩難。
鳳兮凰兮生分歧。
生不同兮獨生死。
鳳兮鳳兮歸去來,徒離憂兮複悲鳴。
天有情兮複前緣,凰鳥複生共歸巢。
賀汶君,你看,容錦都長這麼大了,你要怎麼樣才肯出現呢?
我用我的全世界換你一次回眸願不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