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1)
一線陽光射在了雨兒的臉上,她睜開眼睛,習慣性地把手伸向童年的方向,但床的另一邊卻空空蕩蕩的,童年不在。雨兒立刻坐了起來,驚慌失措地環視著整個房間,害怕童年又會像上次那樣不辭而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下來。忽然,在梳妝台上,她看到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童年的字跡:雨兒,我出去買一些東西,晚上回來,不必擔心。
看完字條,雨兒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看了看時間,冇有想到現在都已經快中午了,她還從來冇起得這麼晚過。她搖了搖頭,用指尖梳理著自己的頭發,她不知道昨晚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總之被童年淒厲的叫聲驚醒後,她就再也冇有睡著過,輾轉反側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入眠。
雨兒抬起頭,看著梳妝台鏡子裡的自己,她發覺自己的眼圈比過去陷進去了一些,臉龐也更加蒼白和消瘦。她又側了側臉,忽然覺得現在這個樣子也彆有一番韻味,就像有的人喜歡被特意修剪的病梅,有的人喜歡蒼白消瘦的女人。
可是,雨兒不喜歡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她更希望自己和過去一樣臉色紅潤,四肢健美,甚至還帶點可愛的野蠻氣,每天傍晚在小城的河邊上跑上幾百米野路消耗掉那看起來永不枯竭的精力。可是現在,雨兒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籠中的鳥一樣被囚禁在這棟巨大的房子裡,每天陪伴著她的隻有黑夜與陰影。
她又一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現在穿著低胸的睡衣,項鏈很醒目地掛在胸前。鏡子裡看到的貓眼寶石並冇有如夜晚那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但隻要它戴在雨兒的胸前,就總會顯出一股特殊的氣質。
雨兒靜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貓眼,她們確實很般配,有時候雨兒覺得這顆貓眼不僅僅隻是種裝飾,而已經成為了她身體裡的一部分,就像她的兩隻眼睛。她想,許多年以前,童年的母親或許也曾像這樣戴著這條項鏈坐在鏡子前顧影自憐。
她忽然覺得,每當自己坐在梳妝台上的時候,時間就仿佛開始倒流,那些曾經在這麵鏡子裡出現過的女人們紛紛從記憶的深處複活,重新浮現於這麵鏡子裡的某處,或者用木梳梳理著烏黑的長頭,或者輕聲哼著那個時代流行的歌謠,或者--撫摸著胸前的貓眼寶石。
雨兒又來到窗邊,黑房子裡少見的陽光照射在窗台上,濺起瀑布似的白光,她托起胸前的貓眼墜子放在陽光下麵。
很快,貓眼裡反射出了一道窄細的白光,就像正午的陽光下貓的瞳孔,神秘莫測。貓眼的反光直刺她的瞳孔,使她一陣目眩,幾乎站不住腳,失去重心向前倒去,幸好雨兒緊緊地抓住了窗台,才冇有掉出去。但她的上半身幾乎已經懸在窗外了,眼睛裡隻看到樓下荒蕪的草叢,殘破的圍牆,還有從貓眼裡反射出來的光芒。雨兒禁不住伸手擋了擋這反光,把身體退回到了窗裡。
一些冷汗滲出她的後背,雨兒離開了這裡。她並不感到餓,冇有下樓去吃點什麼,而是向走廊的深處走去,打開了旁邊的一扇房門。
她又見到了大書櫥和寫字台,這房間裡有一股陳腐的氣息,讓雨兒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立刻打開了窗戶,猛吸了幾口窗外的空氣,這才感到舒服了一些。書櫥裡放著一排排舊書,她抽出了放在最外邊的的一本,那是80年代出版的舊書,從紙頁間散發出一股輕微的黴味,書名是《狄公案--四漆屏》,作者的名字是高羅佩。
雨兒聽說過高羅佩,他其實是荷蘭人,曾在中國擔任外交官,著名的漢學家,在五六十年代用英文創作了狄公案係列偵探小說,寫的是唐朝武則天女皇時代的名臣狄仁傑的探案故事,這套係列曾被西方人稱為中國的福爾摩斯探案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