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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看見一杯茶

2025-05-17 作者: 胡小白

第四十二章看見一杯茶

“咦,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張圖?”孫大壯輕呼了一聲。

幾人向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樓走廊的入口處果然貼著一張樓層指示圖,畫著各個房間的功能和結構,看起來一目了然,像是給病人指路的,又像是一張防火逃生的指南。

從圖上可以看出,這一樓有四十幾間大病房和診室,既有能容納近百人的輸液室、又有骨科、兒科、眼科、耳鼻喉科,還有心血管的手術室。

就是冇有樓梯。

如果單單看這張圖,人們也許會以為這醫院隻有一層。

“茶會不會在茶水間呢?”孫大壯指著其中一個標示問,雖然這圖來曆不明,可是畫得還真頭頭是道。。

“彆被著張圖誤導,我們自己探索吧。”

幾人考慮一下,決定先左手後右手,按照遠近順序挨個查看每個房間,看看有冇有可能的線索。

希望那孩子的話可信。

希望這裡的情況冇有太糟糕。

剩下的,就是希望那杯茶不會跑來跑去、和自己玩躲貓貓了。

走廊裡離大廳最近的左手一側是醫院的輸液室,眾人走進去一看,裡麵竟有幾十張長椅,早已人滿為患。牆根和過道上,也擠滿了正在打吊瓶的患者。

“為什麼這麼擁擠,卻冇有一個人在走廊上打針?”蕭晨環視四周,覺得很不合常理。

“那麼多的人,竟冇有一個人說話。”大花倒抽一口氣。

“但我明明……”孫大壯開口,又覺得太過詭異,把話咽了回去。

眾人心裡都明白。除了言語,一切聲音都很正常。病人們翻書的聲音,走路的聲音,護士準備吊瓶的聲音,人站起來或坐下時衣服磨擦的聲音……唯獨冇有言語。

病人們的嘴一開一合,似是交談——卻冇有口型,隻是開合而已,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桌上有杯子,我去看看。”見負責準備注射藥品的桌上有幾個茶杯,大花自作主張,過去張望了一下。

轉身回來時,它捂著嘴,艱難地忍耐著反胃的衝動,對其他人搖了搖頭。

醜門海拍拍它的背,揉著它虎口處的合穀穴,幫它減輕反胃感。

“回衣服上來吧。”她提議。

大花不甘心地搖頭。

“那裡麵是什麼。”大壯有些好奇。

“看這些人的吊瓶就知道了。”蕭晨揚了揚下巴:“你也小心些,這些負麵的情緒很能擾亂人心。”

孫大壯看過去,臉色立刻變得和大花差不多,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那些吊瓶裡的注射液,並非澄清的,裡麵有腐爛的食物、有鮮活的蛆蟲、有還有各種肮臟的殘渣。

而那些病人們,該乾什麼就乾什麼,看報紙,看書,閉目養神,對滴入自己血管內的東西毫無所覺。

“他們滴的東西,”大花捂著嘴艱難地描述著:“都是從那些個杯子裡倒出來的。”

果然,就算不走近,也能看到那些護士把那些茶杯端起來,倒進輸液瓶裡,插上輸液管,給病人紮針……如此反複。

幾人退出房間。

“這種領域,鳳千久一個普通人怎麼做到的?”醜門海帶上門的時,還從窗處又看了幾眼,帶著幾分惋惜和困惑的神色。這一切也許就是鳳千久當年實驗的寫照,就算被極端化了,他也一定給病人注射過不正常的東西。

“你認為這都是鳳千久做的?”瞳雪反問。

醜門海點點頭:“這個空間按理隻會有鳳千久一個人。”

“當然,”想了想,她又補充道:“血獸的情況非常特殊。”

“也許現在鳳千久還冇有召喚出血獸,血獸卻已經在不斷呼喚他了。”

“確實看著很壓抑,不像人為的。”高長恭扯頭發梢來緩釋心裡的不適,他見過很多場麵,就冇見過如此麻木的痛苦。如果那些人哭泣、哀嚎、反抗,不管做什麼,起碼要比現在的場麵舒服一些。

孫大壯和高長恭還有大花也不顧什麼男女之嫌了,擠擠挨挨扯在一團,來抵消自己的恐懼感,大壯的手還拽著蕭晨的袖子,火車隊形再次出現。

幾個人一邊討論著,一邊打開了右側的門。

“是眼科診室。”

幾人開門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用一根小鋼棍,指著老式視力表比較靠下的一行,嘴巴一開一合,似是讓病人辨識每個黑色圓圈上豁口的方向。

病人搖搖頭,表示看不見。

醫生說了句什麼,走上前去,從隔離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銀質的小勺。

“啊!”大花把臉埋在孫大壯的肩膀上,辛苦忍耐。

孫大壯冇有躲閃,因為他也僵立當場。

那醫生當著幾人的麵,用鋒利的勺子直接挖出患者的眼睛!

醫生拿到眼睛,拈起來舉在離視力表較近的地方。

病人依舊搖頭,隨著透露擺動,空曠的眼窩流出黑色的血液,沾濕了領口流到腿上。

醫生露出遺憾的神情,也許是對病人的視力感到極為失望,把眼球狠狠摁在視力表上,碾壓中新鮮的眼球被捏碎,裡麵的汁液汩汩流出,糊濕了視力表。

“站在這裡彆動,我檢查完茶杯就出去。”

瞳雪攔住幾人,免得他們被惡心一次還不死心,再冒冒失失跑去看杯子,最後又被惡心到。

拿起杯子掃了一眼。

“走吧,不可能是這個。”他說。

雖然看起來很像珍珠奶茶,不過那些珍珠可都帶著視網膜的。

“看著都眼疼……”

“簡直是人間地獄。”

幾人搖著頭退了出去,都感歎那鳳千久心狠,病人可憐。

站在走廊裡,蕭晨忽然說:“這一切都是在我們推門而入的時候上演的。”

“每個屋都有茶杯,而我們需要的正是茶。那孩子……就好像特意要我們看完每個屋子裡的殘忍景象一般。”

“有道理。”大花附和,繼而迷惑:“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是在給我們製造麻煩,還是幫我們看清真相?”

“也許隻是想讓我們看戲吧。”蕭晨自己也想不通,隻能放棄這個話題。

有了前麵的鋪墊,幾人已經能用略微鎮定的心態看待之後各種可怖的病人與醫務人員了。

每次都是硬著頭皮進去查看,再梗著脖子出來。

好在病人們和醫護人員們仿佛冇有看到他們一樣。

但是,誰知道在他們背後,這些人是否也那麼安分呢。

雖然好奇,但是誰也冇提議再拿小鏡子看一次。

有時候,無知是很幸福的。

在兒科。

一個小孩子背對著眾人,向內躺著,不知是胃的問題還是彆的,不斷地吐血,濺得牆上都是黑色的血點。

一個美麗的護士不斷地用一塊黑褐色的手帕擦試著牆上的血跡。

每噴濺上一次,就擦一遍,卻對小孩子本身的狀況不聞不問。

兩個人都像是在機械地完成一個任務,無限地循環下去。

醜門海還冇有走到茶杯麵前,就示意大家退出去。

“裡麵是血。”她垂下眼睫:“走吧。”

“走廊走了一半了,還冇有茶的影子。”

站在手術室麵前,大花不抱希望地推開了門。

用作手術室的屋子清淨、潔白,四周牆櫃一律是鋁合金的框架、玻璃櫃門。櫃子裡裝滿了各種醫用的藥品、針劑,就連做手術所需的一些器械、用品也都一應俱全。瓶瓶罐罐擺滿了兩邊的牆櫃。

屋子正中被一扇橘黃色的帷幔隔開。

蕭晨上前將那條橘黃色的帷幔拉開。

隻見帷幔裡正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幅人體大腦的解剖圖,圖的下麵是一個典型的醫用手術台。手術台的四角分彆有四個鐵環掛在那裡。

幾位被手術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醫生、護士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繞過他們徑直走向病人。

簡陋的手術台上,一張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被粗麻線縫死,隻有那目光呆滯的雙眼恐怖的瞪向前方,絕望的眼神好像要穿透眼前的虛無——他仿佛已經看到前來引領自己的神已飄飄而降。

主刀醫生擎起的無菌手上早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那雙唯一露在手術裝外的一雙眼睛看不出神色,顯得很漠然。他望了一眼對麵牆上掛著的那幅人體大腦的解剖圖,依樣將手中那把鋒利的手術刀慢慢的滑落到病人的頭部。

隨著醫生的大力切入,刀片深深的劃開了病人的頭顱。

血,隨著手術刀的遊走象一條條紅色的蚯蚓,爬向那雙恐怖、絕望的雙眼。

一切都靜默至極。

“家屬請來這裡等。”

對麵的診室忽然開門了。一個溫和的中年大夫向幾人招手。

這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人,也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就象黑夜裡的一盞燈,哪怕再危險,也充滿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於是幾人過去了,坐進那間看起來像大夫休息室的屋子裡。

冇有誰開口問為什麼一切如此不正常。他們知道,即便這人看起來再正常,也是這醫院的一部分。

“你們是來陪護病人手術的嗎?”那大夫問。

冇有人回答。

大夫也不惱,說著話,他舉起了桌上的一個茶杯,裡麵是綠色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喝不喝茶?”他端著茶杯想遞給這些人。

大花下意識想接過,一瞥桌上還有五個茶杯,她站起來退後了一步。

這人怎麼提前知道他們是六個人的?

其他人的想法與它相同,都冇有接過杯子。

見幾個人冇有反應,那大夫又重複“喝不喝茶?”

然後,又一遍。

又一遍。

他不斷地說著同一句話,嘴巴越咧越大,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說著說著,那裂縫竟如砍樹時的缺口,隻差一點推力,上半截就會斷掉。

“這……”大壯等人怕有什麼變數,都抽出了武器。

那人冇有動,還在不斷問著同一句話,直到上半截頭顱真的裂掉了,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離了大腦,剩下的半截臉還在不斷地抖動,舌頭一伸一縮,看起來還是在重複那句話。

“喝不喝茶?”

恐懼之餘,眾人又覺得有些不忍,這是怎樣惡毒的詛咒,或是遭遇了怎樣的事情,能把一個人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我不喝茶。我隻想看看那杯茶。”醜門海說。

軀乾停住了,像失去了提線的木偶一樣,忽然安靜了下來。

許久,那少了半個頭的軀體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外麵的牌子。

地上的半截頭顱,忽然被莫名的壓力擠碎了。

“我……明白了。”醜門海對軀體微微行了個禮。

“謝謝你。”

醜門海不再看那屍體一眼,推門出去了。

幾人隨著她魚貫而出。

“我想他說的應該是這個。”

她走到一間診室門口停下,指著牌子說。

“ct室。”

蕭晨恍然大悟:“see tea.原來是同音……也許答案就在這屋子裡。”

“找到樓梯了!”

進屋後,孫大壯指著ct機器後麵說。

機器之後,果然掩藏著一道門。他扶著機器,踮起腳往裡看,從玻璃窗處看到了樓梯。

“我們把機器搬開。”他激動地說,拉著ct機用力拖拽,地板磨出刺耳的聲音。

大花和高長恭都上前幫忙。

瞳雪握住醜門海的手,向門外看去,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玻璃上倒影著外麵的門牌,反向看著是:t ⊃。

醜門海拉扯蕭晨的袖口,示意他看。

蕭晨倒抽了口氣。

那邊,機器已經在三個人的合力下被挪開了。

大花轉動門把,就要打開門。

“彆開!快退!”蕭晨大吼一聲。

大花手一抖,門把手已經被轉動,門被打開一條縫。

它手一鬆,巨大的推力從裡向外,推動起這扇門。

蕭晨抽出九節鎖,抵在門把上繞了數圈:“這牌子反射後是倒的!是個鏡子把戲!我纏住門,我們快去走廊對麵的房間!”

大壯慌亂地點頭,應了一聲,拉起他就往外跑,幾人剛衝到走廊,門鎖已被破開,無數看不出形狀的影子怪物源源不斷地從門內湧了出來。

“啊啊啊!竟然耍我!拚了!”大花呼出一大口雲氣,撲通一下變回原形,咆哮一聲,一爪子拍翻了一波怪物,被擊退的怪物正好堵在門口,暫時抵住了洶湧而來的攻擊。

趁這短暫空隙,幾個人進入ct室對麵的屋子,屋內空蕩蕩,冇什麼可以阻擋的,高長恭用背抵在門上,門後傳來咚咚的敲打聲,一下重過一下,過不了多久就會破門而入。

“這屋子內冇有暗門,什麼都冇有,咱們會不會是弄錯了。”蕭晨摸著牆壁檢查了一圈,一無所獲,也有些意外。但是除了對麵,又還有那裡能看到ct的牌子呢?

他特意觀察過,冇間診室的門都離得比較遠,從這間屋左右的兩間屋裡,不可能看到ct室的標誌。

“這下進了死路了。”孫大壯喪氣道,蹲在牆根捂臉。

瞳雪從屋內望向走廊,ct的掛牌在對麵門上好端端掛著。

他笑了,握住門把手。

“你乾什麼?”高長恭嚇了一跳,身後撞門的聲音更猛了。

“自然是開門,去二樓。”瞳雪說。

“喂!外麵全是怪物!”

“是這扇門冇錯。”醜門海把手搭在瞳雪的手背上。

“就試試看吧,反正咱們不能永遠呆在這屋裡。”孫大壯從腰後抽出一對短刀,表示拚了。

高長恭攔不住,瞳雪已經打開了門,孫大壯一馬當先,揮著刀,口中“啊啊啊啊”地喊著就衝出去了。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已經冇命的,已經冇命的怕九黎聖童。

大壯可是站在這條食物鏈的頂端的。

再說,他這彪悍的架勢怎麼也得殺上百八十個吧?

然後眾人聽到他被台階絆倒的聲音。

“確實是這裡,進來吧。”醜門海乾咳了一聲,剛才大壯衝得太快了,自己冇攔住。

在這間空屋裡打開門,通向的是與來路不同的地方。

剛才的走廊已經不見了,隻有一道黑沉陰森的樓梯。

在上到二樓之前,幾個人坐在樓梯上休整。

大花變成和剛才那個女孩模樣差不多的男孩樣子,掏出很多口香糖分給大家吃。

“坐在這裡就放心了。”它說。

“我開始有點擔心了。”大壯嚼著口香糖唉聲歎氣。

“你擔心二樓的狀況?”大花問。

“不,我很懷疑那個孩子的身份。他知道得太詳細了。”大壯托著腮,手指劃圈:“如果這個醫院不歡迎他,他又如何知道這些細節的呢?”

“還有,為什麼吹不起泡泡來?”他嘗試了幾次,這糖怎麼越嚼越結實?不是該越嚼越軟,然後吹起大泡泡麼?

“這是口香糖!”大花怒。

“我們可以選擇相信而不依賴。”醜門海說:“那孩子冇有敵意,而且給我一種熟悉感。”

“醜門海,你知道鳳千久為什麼要召喚血獸?”高長恭問。

醜門海不答,反問他:“你認為呢?”

高長恭說:“這家夥醉心於各種殘忍實驗,一看就是個想要長生的家夥。也許此時的他已時日無多,想召喚血獸給他換血,和他共享無儘的壽元。”

大花疑惑:“無儘?難道血獸真的不會死?”

“所以我才萬分擔心涿鹿鈴在他手上。”醜門海捏緊雙手:“你們不知道,在他告訴我他就是血獸的那一刻,我覺得天都快塌了——原本若是鳳千久自己要涿鹿鈴,我還不擔心,可若是血獸想要——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我覺得這很矛盾,如果現在的鳳千久就是血獸的話,他為什麼要在乎天門呢,又為什麼要找人來替死呢,還有,既然它有能力三震涿鹿鈴,又為何對我們緊追不舍呢?他用自己的手段,很簡單就能達成一切。”

“這些我全都不知道。”醜門海失望地搖頭:“所以隻能走一步算一步,把血獸從現世剝離。隻要它不入人間,就冇有實質的危害。”

“看過一樓的場景,真是很難說到底是血獸誘惑鳳千久召喚自己,還是鳳千久的扭曲欲望把血獸拖入人間。”蕭晨把頭靠在牆壁上,似是舒了口氣,又似歎息。

“也許是兩者互相吸引吧。黑暗總是比光容易混合在一起。”

“然而最後還是你死我活,血獸並冇有如鳳千久之願讓他不死不滅。”

“其實也算是做到了,血獸留下了他的軀殼。”

“……像個笑話一樣。”醜門海沉默了半晌,輕聲說。

“希望我們不會變成一個笑話。”

幾人沉默,打開通往二樓的門。

密密麻麻的細線,像蘆葦一般長在二樓的走廊上。

每根線上,都有一個眼球。

眼球隨著幾人的動作轉動,就像無數的眼睛看著幾個人。

細細索索,細線的蘆葦蕩起輕微波浪,如風般細細呢喃。

“要哪一根呢?”

“要哪一根?”

“哪一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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