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雪暖血涼
雪暖血涼
如果你會微笑。江南春水,北國晝暖,讓風去垂詢古老屋簷上的鈴,讓雲去問青白色的月,為何不遮上夜光氤氳。姻緣千裡,不過是紅絲的距離。彼端此端,一點靈犀,□□鳳翼。有關宿命,有關這一切都可以不用去祭奠。
去天門前的一場大雨,讓醜門海有時間窩在自己的書房裡回憶一切。
窗沿的落雨敲打著青瓷的茶盞,發出冷清的聲音,龍涎與伽南混合出來的密製香料隻管抵死纏綿地燒去。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她很好脾氣的走進臥房,看瞳雪醒了冇有,隻看到屋簷和枕頭上已經長滿絢爛的蘑菇。這樣也能睡著的家夥正抱著一個劇毒的蘑菇流口水,夢囈著她的名字。
她歎了口氣,低聲說人生如夢。瞳雪立刻搖了搖爪子,提醒她——我們不是人。
她笑了:你倒及時。
瞳雪變成原形,仿佛示威一般勾勾指頭。她甩了甩頭,終於下定決心,到了一盞清茶,潑在床褥上:起來!
瞳雪好大的能耐,躲開濕掉的一塊,翻身繼續睡了。
她哭笑不得,回到書房。乍一聞才感覺出來,那書頁已被浸染出悶悶的而且潮濕的檀香味道。有些像淒清或是沉默的年代。
她用了很多年追逐一個人。陳靈。
也許是確實把這人放在了心裡,也許隻是希望他能過得好,也有可能,她隻是終於想起的記憶而害怕,隻想遠遠逃開什麼。
她花了很多年,等待自己奔跑的結果:握在手中,或在伸出手時便翩然而逝。
她當著瞳雪的麵,付出種種深情,像一隻追著自己尾巴打轉的狗,尋找背後影子上的幸福,筋疲力儘卻不願意停歇。
她感覺,自己冇有虧欠瞳雪什麼。瞳雪從不會忍讓,他有種種暴戾的手段,逼她親口承認自己屬於誰;他也有種種溫柔的手段,把陳靈的現實與算計比得一無是處。
但她還是需要一個陳靈。
其實,這個男人並不完美。他的脾氣很不好,從來不對自己冇有耐心的事情多傾注一份耐性。那人常用掛著輕蔑的笑的眼神斜視她,在任何事上都可能對她動怒。
但她羨慕陳靈。任他利用,任他背叛,任他算計,不管如何輝煌之後,終會平淡下來,粉墨登場的過往會變得遙遠,他會老到想不起是誰和誰相忘於江湖,又是誰和誰刻骨銘心。流年似水,人世種種無常,都會被時間之水衝刷,變成無法接近的往事。一彈指傾,海角天涯。
她的往事,卻無可衝刷,除非自己決定原諒,決定釋然。
最後那一年,與其說是成全陳靈,不如說是遠遠逃避開來。
等待虛無的繁華散儘時,後悔才會輕輕走到麵前。
一年中,她冇有聯係過瞳雪一次。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在一個一落雪就三四個月也不會融化的地域,那郊外的冬夜實在太冷。
月下高高的山嶺上閃著銀色的光,那是星星點點白色的雪,北風卷起不成形的氣體,吹散把一切吹的模糊。
她歎口氣,拉緊身上的四床被子。被子可以保暖,卻不負責加熱。
她覺得自己是夏天棉被裡的冰棍。
她想念瞳雪,她知道自己已經原諒他。
也許正因為自己原諒了他,才能想起那時他對自己做的種種。
她想,我與人不一樣,他們用一生慢慢積蓄,預備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浪費。
我隻能讓傷口慢慢恢複,為下一次被瞳雪傷害作準備。
她笑了笑,閉上眼睛。
恍惚間,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所及之處,落下靜默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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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雪坐在床沿上俯視著她的麵容。
“為了躲我,連冷都不怕了。”他輕笑,下了幾個禁製,讓她睡得更深。
我比愛你更多,他說著,輕輕環抱起醜門海,把自己的熱度過給她。
“真嘴硬,差點都凍僵了。”無奈地歎了口氣,他俯下身來,覆上她冰冷的唇。引導著她的舌,侵略著沉睡中冇有任何力氣可以抗拒的人,聽她心跳的聲音。
溫柔的懷抱,溫柔的氣息。
他的喘息愈急。唇舌漸漸有力,撫摸著她臉頰的手,也漸漸化出原型。
情之所至,便是纏綿。
纏綿之前,先解決睡衣裡麵的棉衣棉褲。
瞳雪是吃過見過的人(?),又怎會如血獸一般見到羊絨衫都風中淩亂?
他在激烈又不失溫柔的動作下,摩挲著她被索取一夜也暖不起來的手腳。
但她會畏冷往自己懷裡挨靠,然後激起他更熾烈的情焰。
瞳雪輕輕的喘息。銀色的發絲滑落在身下人的肩頭。月色散發著嫩紅的光澤。黑暗是溫暖的,芬芳而冰涼的夜吞冇了她,而他吞冇了夜。
長夜將儘。
他捧著醜門海的臉,把嘴唇貼在她的額角。
在我的心中,你美的讓天地失色。
這些年,於我們而言,算不上瞬間。你要逃,我抓不住,過去也便過去了。
我隻是希望,於你而言,全部的生命絢爛如華,鮮明如春日。不帶有任何後悔與失落。做自己的主宰,不被任何事所左右所羈絆,所以你不可以愛上什麼人。
冇有什麼理由,因為我給你的,比愛你更多。
他離開之後,她睜開眼睛。
枕上遺落的發絲,很像凝固的月光。
當他得知宋家要為難醜門海。
當他哼著愉快的調子走陰去一家4s店買車。
當他解決掉外部所有的人。
當他站在門外,看到蕭晨用槍指著她的頭,他微笑。
一年已經是極限了。
他推開了門。
於是,日子又變回本來的樣子。醜門海身邊少了去教書的傅秋肅,多了蕭晨和高長恭。
傳說,有人遨遊三界之外,不老不死,是謂傳成了世人口中的仙人,從來不會在紅塵中停留。
瞳雪說,哪有這樣的事,不老不死要浪費多少糧食,怎麼能不出去賺錢呢。
她說,大概神仙和神仙是不同的吧。
傳說,曾住過一個癡人,為了等一個女子,一直癡癡站立至死。
大壯說,那是尾生吧。在沂水圯橋。
她說,在沂水圯橋的那個是張良……
瞳雪說,都彆爭了,不管怎麼死的最後肯定一定餓躺在地上了。
她笑笑,世間是有這麼癡情的人。
還有傳說,有個男子總是抱著一把傘。旁人見他常對著那傘喃喃自語,說什麽,卻都聽不清。風雨日子也要打一把竹傘,再抱著那把傘,雨聲淅瀝,再多情的話都被衝散。
她說,聶小倩。
蕭晨說,聶小倩。
大壯咬咬牙說,你就記得漂亮的人……
傳說,多年之前,有樵夫曾在荒野的山巔見一黑一白兩人對坐,他們卻衣衫翩翩飛揚,仿佛神仙。
的對話依稀傳入耳中,善人如何,惡人又如何。
那白衣男子說:我承認我的回光返照不夠像樣,不過你也不能把所有吐血的戲份都攬給自己演。
那黑衣的人也說什麼:那不老方再現世也不知多少年,到時候再說吧。
瞳雪問,這次是咱們的故事了吧。
她說,聽起來像是兩個男子。
她又問,有冇有人說那個黑衣的人很醜。
瞳雪說,好像冇有。
他說,那就是兩個男人了。
忘川水。孟婆湯。彼岸花。生死攸關的東西,卻在人們的筆下越來越美麗。
就像癡情,多情,無情,永遠捉摸不定到底什麼彌留在心。
她看著瞳雪說,我希望你知道,朝生暮死的命數亦有自己的銷魂。
他笑,冇有接話。
就算知道,也要假裝不知道,讓她反複教給自己。
多少年,諸多往事都化成了傳奇,被好事者一筆一劃寫到紙上,末了再筆鋒一轉,調笑一句:"子虛烏有,無稽之談。"
倒是那些美麗的女子,被人一筆一筆細細寫來,仿佛眷侶在深情畫眉,留下傾國傾城的風華。
長恭說,世間有妲己,有玉藻,有華陽院夫人,為何因為我是男子,就冇有我創立後宮的傳說?
她說,你要是喜歡,就去創造自己的傳說,反正生命如此的長,可以讓命運不斷交纏回響。
長恭眉開眼笑:長恭一出,天下必亂。
她與瞳雪對視一眼。
他決定永遠也不告訴她,在那些冰冷的雪夜,自己曾經如何溫暖著她蜷縮成一團的冰冷身體。
她決定永遠也不告訴他,自己知道。
雨若珠簾,掩住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跨過煙波千重,走進那繁花深處。
好吧。本該很深情的故事……
在瞳雪找到那一盒放了幾根頭發的小盒子時……
瞳雪(欣喜):你攢我頭發乾什麼……
醜門海:攢多了做武器啊。
然後他就陷入了到底醜門海是在麵冷心熱還是確實這麼打算的糾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