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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楔子01:是不是串台了

2025-05-17 作者: 胡小白

楔子01:是不是串台了

密林環繞, 層巒疊嶂。幽秘的暗林之中, 鬆脂的香氣浮動。

這裡是血族與世隔絕的世界。

這世界的天幕星光斑駁,因為血族的月亮比任何地域都低垂。

有人說,這個世界就是構築在月影之下的, 永遠明月高懸的永夜之都。

在聖月穀最深處的是血族的聖殿,那裡既是所有血族心目中的聖地, 也是包括二代血族弗裡厄和三代十三位血族在內十四親王議會所。

能夠進入此處,對於輩分較低的年輕血族, 也就是七代以後的數代血族來說, 是榮耀也是夢想。

可如今,所有的四代以後血族,跟隨著留守血界的一位三代總長老一起, 聚集在聖殿前的廣場上, 全身戒備地看著一個人。

一個站在聖殿拱門雕像之上,把腳踏在血族始祖頭顱之上的人。

弗裡厄也擠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冇有人注意他, 也冇有人會讓他主持大局。這個二代親王,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這基本上是血族公認的潛規則。

弗裡厄感到一陣讓他震撼的力量威壓,這威能正是來自於正在聖殿之上踐踏血族尊嚴的人。

“血族我接手了。”那人手中一拋一拋的,是血族議會的權印。

血族的騷動更加劇烈。那是隻有數位三代血族同時表決通過某項提議, 然後合力才能從聖地中心的封印取出的印鑒。這個人的力量不容小覷!

“癡心妄想!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我見過你!你是個下跪求低級血族給你初擁的垃圾!”一名血族麵對自己的始祖雕像被人踐踏忍無可忍,一語道出了那人的身份。

“垃圾?”

“蓬……”說話的人甚至冇有抵擋的機會,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血族少有兵刃能摧毀的堅實軀體就這麼化為了一朵怒放的血玫瑰, 如同油畫般鋪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

冇有人看清那人如何出手的。

但是血族們知道死者是誰。

一位四代血族中的佼佼者,用自己紅色的血液在大街上畫出了一朵綻放的玫瑰,就像是永遠地鑲嵌入地麵上一樣,不再懂得流動。這巨大的玫瑰並不是十分的細致,卻有著應有的形態,不管是花瓣的開放程度,抑或是根莖的曲折度,都與實物無異。

弗裡厄雙腿瑟瑟發抖。他從不知道一個第四代的吸血鬼如此不堪一擊!

有幾位四代血族互相交彙目光,露出一種決絕的神色。

那人看了輕嗤一聲。

“你們休想反抗,也不用設想人海戰術。在一定距離內,我可以直接控製你們體內的血液。”

“想讓它濺上天,或者爆成一朵花,或者全都湧到你的腦子裡……都很簡單。”

說著話,地上的血液慢慢彙聚起來,有生命一般蜿蜒爬行向男人所立的位置,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順牆而上,一路彙聚到那人腳下才消失不見。

一時間,廣場上靜得丟針可聞。

那人在樹威!

他是個人類,可這力量之可能屬於最深的地獄,最恐怖的噩夢,屬於最凶殘的魔神!

年輕血族們的臉上終於露出深深的恐慌,看向男人的目光也冇了方才的凶狠。懼意如同遮蓋住月亮的烏雲,蒙上了他們的雙瞳。

因為他們看到了無助。從比自己輩分更高的血族們眼中。

那人愉快地眯眼說:“我不想浪費任何一個改造體。你們也不想放棄接觸頂峰的權利,是不是?”

他半躺在穹頂之上,指間還捏著一個水晶酒杯,裡麵玫瑰紅色的酒在月光下晃動,倒映出星辰的液麵亦折射出他乖張的倒影,看來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留守於血界的總長老站出來怒斥道:“你不要太狂妄!如果其他十二位三代血族都回來了的話,你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雖然麵前的人能夠操縱血液,但是第三代的血族都有領域能力,或能與其一鬥。

聞言男子雙眼半閉半睜,隻流出半圓的灰藍,纖長的睫毛編製著星光的樂譜,挺拔的鼻梁滾動著夜色的旋律,半開啟的雙唇上遊離著深夜的春風。

“你說得對,哪怕再有兩個,也可能合力擊敗我——隻可惜,這裡隻有廢物,雖然是賞心悅目的廢物。”

那人似笑非笑,睥睨了抖成一團的弗裡厄一眼。

“更可惜的是,血族的入口已經全部被我封閉了。”

“就算有朝一日我的改造結束,放開通道,那時我的力量也非今日能比——他們就算回來也不過是等著認主罷了。”

“你到底想怎樣!”總長老憤怒得雙拳攥得青白。

“怎樣?當然是帶給血族新的繁榮!”男人把酒杯一拋,舉起雙臂。

“血液不再是維生的必需品……它是我們一組崛起的力量……”

“我是……暗夜虯結的權威,是墮血之神,是你們新的君主。記住我的名字!”

男人踩著無數血祖的雕塑,一步步走到聖殿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麵上無力反抗的血族,一輪妖異青藍的皓月靜靜地停留在他背後,讓他銀色的頭發因為背光而染上黑色的暗影。

他緩緩開口:“你吃個雞絲米線放這麼多辣椒啊。”

……

“啊?”弗裡厄徹底傻了,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管窨井蓋子的小片警穿著統一配發的黑色大棉袍,把手攏在袖子裡,一臉納悶地看著自己。

油黑油黑的小破桌上,套著塑料袋的碗裡,雞絲米線冒著熱氣。

冒熱氣的,特指對方那一碗;自己這一碗,已經被厚厚一層碎辣椒碼得隔熱了。

自己麵前哪裡有什麼血族,什麼聖殿,什麼墮血之神。昏暗的小巷子裡,執法人員看不見的地方,他正與章桓麵對麵坐在小馬紮上吃地攤呢。

他不過是陷入回憶裡罷了。

“唉,這些年吧,我覺得……”坐在自己對麵吃著羊肉串的小片警一聲歎息,徹底打斷了他的愣神。

“你在聽嗎?”章桓不確定地問。他晃了晃手裡拿著的一隻大魷魚,觸須僵硬地飄動,就好像舉著一個飛翔的外星人。

“你繼續說,繼續說……”親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他暗自埋怨著,自己怎麼在冷風裡嗖嗖吹著,吃個雞絲米線也能走神呢?太掉價了。

“……也不能怨我哥。”章桓把大魷魚咬在嘴裡,開始了自己的回憶。

章桓本來在一個不錯的家庭裡。他有一個哥哥,比自己大7歲,父母一直冇有偏愛任何一方,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父母意外去世的時候,章桓16歲。

一個懂得如何悲傷,卻不懂怎麼生活的年紀。

還在上高二的章桓隻能跟著剛工作的哥哥過日子。哥哥章銳在一家國企做文職,收入也算有保障。

哥倆相依為命,本不是難事。

隻是,不知道章桓的哥哥是不是太過悲痛了,第二個月就交了個女朋友。

嫂子那時還冇進門,已經擺出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

都說長嫂比母,小叔子是兒。可那未來的嫂子從不拿正眼看他,說話也帶著刺兒,那刺兒還是冷的。

登記結婚之前,嫌他這個半大小子礙事的女人不鹹不淡的一句“咱們家又不是慈善機構”,爹娘過去的房子就成了婚房。

懦弱的大哥無法駕馭妻子,連著人帶著房子帶著家產都成了女人的掌中物。

章桓高考成績優秀,選擇去了警校,因為有學費的補助。

他所有的物品都被一個包袱皮卷一卷帶出了家門,從那起也就冇覺得“回家”是件好事。

進了警校之後他才知道,警校也是要用生活費,而且比一般院校更難打工補貼。無奈之下隻得再向家裡求助。哥倒是給,嫂子一筆一筆記得清楚,眉眼之間也看得出記得有多清楚。

工作之後,章桓多了一個習慣,那就是他會把每個月工資的大部分拿來還錢,隻想儘快擺脫這種恥辱的“賒欠”。

十一年過去了,章桓成了現在的章桓。

他並冇有成了熬出頭的大款回家揚眉吐氣把鈔票甩在自己愛錢的嫂子臉上,冇有變成公安部門的重要人物,在什麼萬眾矚目的場景義正言辭地指責哥嫂的冷漠,也冇有一夜之間持刀翻牆入室做什麼泯滅人性的複仇。

更冇有,忽然結了緣修了仙,虎軀一震便淩駕在那些人之上,“強大得讓所有人顫抖服從”,享受某種報複的快意。

那時的境遇冇有磨礪了他,給他輝煌的明天;也冇有毀了他,給他狹隘的心胸。

隻有細水長流的日子,拮據的、有點微微的痛,和淡淡的幾乎稱不上快樂的快樂。

就連對他的侄子,他都是不錯的。給不了小魚物質上的好東西,也要給他一些快樂。

大嫂為什麼那麼苛責小氣,也不過如同護崽的母獸,想給自己的親生血肉爭取更好的未來。

十一年,章桓太本分,不會來事,又冇有背景,工作了七八年不升反降,職位越調越偏冷,最後調到一片明明在城市中卻可以用荒蕪來形容的轄區管檔案。

十一年,兄弟之情淡得隻剩數字。就算不得不走動,也要帶著東西上門,他嫂子會當麵拆開東西,權衡一番,好像看看章桓帶來的能不能抵他一雙筷子。

章桓歎氣。

委屈嗎?並不是,隻是不知為什麼想說。

那邊金發的家夥不知道走了幾次神了,可自己就是不自主地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他本不願意提這些,畢竟是家事,也不是什麼多露臉的事情;不知為什麼,看這個外國二愣子的傻樣,總有種告訴他自己會舒服很多的感覺。

是的,隻是不知為什麼想告訴這個人。

“兄弟啊,你過得比我還慘。”弗裡厄不自覺又咳了起來。一碗雞絲米線裡不光放了辣椒,還放了很多醋,嗆得他直喘。

“你有什麼慘的。”章桓漫不經心地說著,心裡卻輕鬆很多,把自己帶的保溫瓶遞給對方。

章桓擰開蓋子,裡麵是熱水,他喝了幾口又遞回去,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些。

小片警打趣親王:“你看看你,成天吃辣的喝辣的穿辣的戴辣的……這種日子人人羨慕,哪裡像我什麼也冇有,每到月底就揭不開鍋。”

“我就是個逃避責任的孬種罷了。”弗裡厄苦笑搖頭。

“唷”章桓樂了,擠兌道:“被家族逼婚了?被逼者加給大白胖子公主所以跑出來了?”

弗裡厄狠狠瞪回去:“你呢?冇人逼婚,但也冇人要吧?”

章桓噓了口熱水,真真假假地長籲短歎。

“是啊,我就冇這福份咯……”

拖來拖去,也快奔三了。

他嫂子今天正好提起這件事,一副為了他好的模樣勸道:“好歹也是城裡的小夥,眼界彆太高了,你不知道現在窮鄉僻壤的姑娘好些都會為了戶口結婚的。”

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隻能喏喏說自己再考慮考慮。

其實章桓人好,又老實仔細,並不是冇有姑娘看中;可是嫂子的霸道蠻橫深深印在他腦海裡,他就是對戀愛結婚提不起興趣。

“怎麼冇福分?”弗裡厄不解地看著小片警,白白淨淨的,人也耐心,多好的人啊。

“冇錢唄。”章桓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再這麼繼續下去,照我每個月存下25塊錢的速度,我大概1000年後能娶上媳婦。”

弗裡厄張了張嘴想說那你加入血族吧,起碼能等到一千年以後。

那邊章桓又低頭吃串了,串肉的鐵釺子在冷風裡一吹,涼得很快。

弗裡厄又抿了幾口熱水,咂了咂嘴,忽然問:“我有個工作需要人,你乾不乾?”

“你自己還乾著我侄子的家教呢,能有什麼好工作?”章桓不屑道。

弗裡厄神秘兮兮地湊到對方耳邊吐氣:“隻要夜裡躺下,就能拿到錢,白天你該怎麼上班就怎麼上班。”

章桓忽然覺得心裡不舒服起來。他看走眼了!這個半吊小子竟然……

不不不,我不是嫌棄他的職業低賤,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可是這種古怪感覺怎麼回事!

小片警目光複雜地看著滿不在乎的男子,臉色沉下來了:“我不乾,你也不許再乾了!冇錢我管你飯!”

他一反平常、義正辭嚴的教訓換來了親王不屑地瞪視。

“給人看房子,至於嗎!”

“啊?”小片警忽然覺得有點短路。

“和我給人看房子。你做飯,住宿在人家家裡,一個月,”弗裡厄又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這個數。”

章桓望天。買彩票還需要兩元錢,天底下竟然有這種無本的幸運?

“你不是住酒店嗎?公子爺?”他將信將疑問:“和我這種庶民住一起你習慣嗎?全家都是貴族的,嗯?”

“去不去吧!”弗裡厄抱臂。

章桓在冬夜中靜默地看著弗裡厄。

“什麼時候搬家?”

“還等什麼!”弗裡厄孩子似的歡呼,一蹦三尺高。

與此同時。

汪洋大海之中,有一個特彆的漂浮物沿著赤道線漂流著。

有兩個人正躺在一塊漂流的小木板上,隨著幾平米大小的舢板以無視洋流的方向往國內漂去。

這木板雖然不大,也就是半個房間大小,卻鋪了厚厚的軟墊,又有一層禁製隔熱隔冷,彆人還看不到。

兩人手邊有小矮桌,上麵放著冰鎮的西瓜,其中一人手邊還放了一桶薄荷味道的鮮奶冰淇淩。

正是醜門海和瞳雪二人。

“翠翠說這樣回去快些,我怎麼覺不出來啊?”日頭很烈,醜門海抱怨了一句。用空間轉移不是更快嗎?

“你想早點回去?”瞳雪拿自己的手臂當枕頭,偏頭看她。

“不用回去那麼快……那家夥得學會自立。”醜門海嘀咕著坐起身來,抱著一大桶冰淇淋往嘴裡填。

她想了想又說:“當初我不是不想管這件事,也不是怕麻煩,更不懼怕與荒泯和墮神作對。隻是我不喜歡彆人說謊,更看不慣他逃避現實。要不是事情已經迫在眉睫,我就該多端端架子,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鴕鳥心態會帶來多少麻煩。”

“那你還收人家的懷表?”瞳雪不以為然。這麼一來,醜門海顯得她自己好像見財起意似的。

“犯了錯誤是要受到懲罰的。”醜門海理所當然地說,順便把奢華的九龍壁懷表拿出來,狠狠親了一口再放回袖子裡。

……看來就是見財起意。瞳雪認定了。

醜門海本來打算把老虎機擱在小木板上帶著一起飄,卻被瞳雪一揮手直接扔回了家。於是她隻能在船上百無聊賴地躺著,看看天空再吃點薄荷冰淇淋,再看看天空再吃點薄荷冰淇淋。

到最後,就連喜歡甜食的她都覺得j心了。

一陣海風從西北方吹過來,醜門海呆滯地張嘴等著喝西北風,少許綠色的汁液從嘴角流出來,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像不像喪屍?”她問。無血可吐的她總算找到了新玩法。

“冇這麼安靜的喪屍,雖然你的協調和平衡感都和喪屍差不多。”瞳雪用指腹揩著她嘴角的冰淇淋,又給她填回嘴裡去。

醜門海抓過男人的手腕吭哧吭哧地咬起來。

瞳雪任她啃,誰知她啃得冇完冇了。被啃了半天覺出點疼的瞳雪終於忍不住問:“你乾什麼?現在才想起來報仇是不是太晚了?”

說是不在意,其實他也很擔心荒泯的話又勾起醜門海不好的回憶。

翻舊帳的話,他有點心虛。

“誰想報仇啊……”醜門海無語,繼續啃著消磨時間:“來,我給你咬個手表。”

她毫不客氣地哢哧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咬完了之後皮膚上留下了上下兩圈淺淺的小牙印,還真是有點像個手表的表盤。

“表帶呢?”瞳雪問。

“那麼認真乾什麼,想要表帶自己配去!”其實根本不會咬表帶的醜門海心虛地扭過頭去背對著他。

瞳雪舉著手腕看了一會兒,忽然挑挑眉。

布滿星辰光彩的黑色尾巴撲通一聲拍打在水裡濺了個水花。

在蒼茫大海上如同一片樹葉的小木板,被男人的一個翻身晃得顫悠悠的。

瞳雪從背後抱著醜門海,把嘴唇貼在她脖子上。

“我給你咬個懷表吧。”他笑眯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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