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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光(2)

2025-05-29 作者: 錦城

星光淡淡,月色溶溶。

四圍山色,一切都籠罩在朦朦朧朧之中,天地間萬物深睡,萬籟俱寂,山間輕忽的風聲也似化作畫裡筆下靜靜一道風景。

不絕如縷的蕭聲從天外而降,傾刻間如月華照徹,遍灑山野。蕭聲清淡平和,乍聞聽不出悲喜起伏,又如嫋嫋輕煙融入萬千靜謐之中。

吹蕭人白衣如雪,獨佇於山頭,清泠月色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無限寂寥。其下煙波萬裡,幽涼的風在他腳邊吹起落寞翻卷的綠葉。

他瞑目吹簫,似乎全身心投入,於萬事萬物都不察覺。蕭聲漸轉悲涼、跌宕,幾處激越轉折之後,眼角邊依稀有淚。

愁極輕踏簫聲去。天涯況是少歸期,浮雲碧海尋無路。

蕭曲既終,便聽得一聲悠悠歎息,嗓音清柔,又仿佛沉重之極。

“瑾兒?”

吹簫人忽然開口。

一條纖細的影子從山坡上冉冉走過。那少女著一襲雪色羅衫,衣袂隨同發間長長的絲帶一同迎風而舞,山色中霧靄輕繞,在她足邊清冷地燃著,漫天月華就此晶瑩明亮起來。

“怎麼不去睡?”男子眼神之中,隱有愛憐的責備。

“我睡不著。”少女安靜答道,“聽師父的簫聲,想到明日的彆離,更是不能安睡了。”

神色寂寥的男子微微笑了:“我曾教你即使山崩於前亦聲色不改,你一向學得很好。”

少女唇邊凝起清淺笑意,說:“我學得不好,師父很明白的。不過師父過於疼愛弟子,什麼都不舍得說我不好。”

男子久久無語,最後隻是長歎一聲。把少女拉到近前,撫著她流溢清婉的發絲,道:“瑾兒,我再問你一遍,我事前與靉靆約定,入幫隻為教你成人。現在你已出師,我送你前往期頤後便會離去,前程坎坷難期,你是否真的決定了?”

少女輕聲道:“師父,四年來你為我嘔心瀝血,深恩難負。”她頓了頓,“師父說江湖險惡,靉靆更或許來曆有些兒不清不楚,弟子年幼愚篤,可是師父的囑咐我一定記在心裡。但我於窮途困境投誠靉靆,那也是事實,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弟子必須前往報效。師父也說過,為人在世,必須恩怨分明。”

男子點頭微笑,遂不再多說。

這名白衣男子,即是黃龔亭和江湖首盟徐夫人一直以來打探關注的白衣劍神。他們所深思窮慮而難以明瞭的,便是這劍神一向獨來獨往,即使廿多年前仗劍而行之時,也不和江湖中各種糾纏紛繁的門派發生關係,是什麼原因使得這閒雲孤鶴、遠離是非多年的白衣劍神,居然加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幫派?

若是此時有第三人在場,或許便能從這少女身上大致猜到個中原由。那少女吳怡瑾,清絕似雪的容顏宛然便有幾分肖似白衣劍神當年琴劍同心、卻過早夭折的薄命紅顏。劍神果然是絕世情癡,二十年前生死糾纏的愛戀使之不惜拋卻整個世界,而後,又為了容貌相若的小女孩再入紅塵。

他初見吳怡瑾,她已身入靉靆。固然可以使用種種方法把她帶走,無論明奪暗搶,靉靆都冇有力量羈留得住這小小女孩,但他卻不忍塵世的風霜過早降落在這纖塵不染的女孩身上,更不忍令此舉成為她成人後一生耿耿的陰影,寧可自降身份投效於這一來曆不明的地方幫派之中。

此後是長達四年的悉心教導朝夕相對,更加感受到女孩子一顆純真溫柔的潔白之心,念及出師以後便得目睹她走入汙濁不堪的江湖,獨自麵對風雲變幻的莫測命運,不禁深為耽憂。何況經過這四年以來,雖然處身事外,亦毫無避免了解到一些靉靆幫隱秘,遠非一個地方勢力那麼簡單,其幕後操縱之手掩藏在層層撲朔迷離之後,真意難測。正在這時靉靆三番四次發信致意,希望吳怡瑾能早日出道。眼見無法借口托延,他隻得親自帶著心愛的小徒兒,向期頤而來。不過按照他加盟幫派時的約法三章,他並不會為靉靆做其他任何事情,吳怡瑾安全抵達之日,也是他們師徒分離之時。

這一晚他極思人生之變幻,命運之悲涼,心有所感,不禁吹出這離彆的簫音,豈知吳怡瑾並未入睡,尾隨而來,終於忍不住又一次試探其意,徒兒的回答令他隱隱有些失望,卻在意料之中。

師徒倆誰也冇再開口,一股充滿親情的溫暖在兩人心間緩緩流動。

似是感覺有某種異常之處,劍神轉頭把視線投入茫茫無際的夜空,“噫”了一聲,眼中有詫異之光。明月繁星交相閃現,絲絲流雲在天幕輕盈飄浮,夜幕沉謐似海,他一無所察,臉上神色卻越發肅然。

吳怡瑾微微皺了皺眉,低聲道:“師父有血腥味。”

劍神頷首,向她做了個手勢示意靜聲,白色身形仿佛劃過蒼穹的流星,投入沉沉夜色之中。

吳怡瑾對她師父的神通素來信服,那股隱隱約約縈之於鼻端的血腥味道雖是來得詭異突然,師父既是過去調查了,她便也不放在心上。在峰頂緩緩走動,居高臨下,眺望這延綿起伏的連雲嶺山色,目中漸漸流露出流連讚歎。她跟著師父遊跡天涯,不知走過了多少名山大川,連雲嶺與之相比並無多少特彆之處,但是江南之地,一山一水俱顯精巧,這連雲嶺的每一座峰頭巒穀,便似天然水墨畫成,深淺濃淡錯落有致,精奇卻不造作,秀麗而不張揚,處身其間,身心舒暢,恍與天地融合為一。

唯一美中不足之處,無過於風中送來縈繞不散的血腥味了。劍神去了許久,這股味道非但並未減輕,反而愈加刺鼻起來。

難道師父會遭遇意外情況?她雖不相信,可是難免有些兒掛心,便決定下山一探。方才起步,山頭忽然卷起一陣狂風,一片黑影遮去大半月色,卻是一隻奇形大鳥橫空裡飛了過來。吳怡瑾驚見它一雙利爪以下,竟然抓著一個人,在它劃過高空的瞬間,有鮮血淅瀝而下,而那人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吳怡瑾隨著師父閱曆甚豐,可如此凶殘傷人的鳥類實屬少見,輕斥:“下來!”玉般瑩潤的光華繞指而過,中途橫截。怪鳥斜身張開丈許長的雙翼,拍出一股強勁之極的勁風。白衣少女三千發絲俱都飛舞旋轉起來,風力宛若鋼刀般削過麵龐,她未曾後退,皓腕抖動,那道光華登時光芒大熾,燦爛耀眼,如電飛馳般削上鳥翼,隱隱挾風雷之勢,銳不可當。怪鳥嚇了一跳,似乎知道厲害,不敢以翼直接與之相抵,當下振翅側飛,白光如影隨形的削至其足,怪鳥負傷梟啼,利爪一鬆,抓著的那人從半空中殞石般落下。

吳怡瑾把那人接住,劍神聲音遠遠送來:“瑾兒,截住那傷人魔物!”吳怡瑾應道:“是!”把那人輕輕放下,白光再次如練而出,星雲點點交織閃爍,雖是以下擊上,但仍霎時布成一張劍氣彌漫的網。這一劍快若電閃,那怪鳥擲人後不及遠逃,重又被劍氣吸回網中,一個聲音驚呼出來:“不要啦!救、救命!”

吳怡瑾這一驚非同小可,那聲音稚弱嬌嫩,似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這樣稚嫩的聲音,卻是怪鳥發出來的!

她急忙撤劍,那怪鳥雙翼受劍風之傷,在空中掙紮了兩下,粗重龐大的身軀緩緩下墜,未到地麵,那怪鳥胸腹鬥然一切為二,自內鑽出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黑發雪膚,紅唇鮮豔,渾身上下裸的不著片縷。

吳怡瑾驚訝之至,羞得連耳根子也紅了,心中駭然,卻也禁不住一絲好奇。那女孩格格嬌笑,張開雙臂,口中叫喚:“姐姐抱抱!姐姐抱抱!”

她叫的真切,銀鈴般的嗓音蘊含著無邊歡樂,再看那女孩兒眉目如畫,笑得兩眼彎彎,並不為自己的異相而有一點兒害臊或是難堪,吳怡瑾心想:“莫非這孩子是弱智?”生成這般玉雪可愛,卻是個白癡,很是可憐,聽那女孩一聲聲越發急促,心生溫柔的憐惜,走過去想把那女孩抱起。

手指才接觸到那晶瑩似玉的小身體,驚覺有異,身子疾往後仰,一枚銀針擦著她鼻尖飛了過去,小女孩張口連續吐出十幾枚銀針,向她激射而去!

咫尺之距,驚電之速,就算絕頂高手也很難躲避,小女孩拍手大笑,白色光華於瞬間點亮,罩住少女周身,銀針觸之即飛。

吳怡瑾站了起來,手中握著清光流轉的銀白色劍,原來這是一把軟劍,她方才以此劍截鳥傷足後,籠於袖間,危急出劍,也驚出一身冷汗。聽著小女孩得意的笑聲,她反有些黯然,寧可相信這小姑娘是不諳世事的受害者,不願想象她真和這怪鳥有何關聯。

兩道人影一先一後飛掠至山頭,白衣男子顧不止追截前者,先拉住吳怡瑾,關切問道:“可有受傷?”看她麵色有些蒼白,但神情無恙,這才放心,轉身冷冷道:“尊駕是誰?居然暗中煉此傷天害理之物!”

另外那人全身隱冇於顯得臃腫的黑色衣物之中,沙啞的聲音陰惻惻說:“劍神的血,就算年紀大了,喝著也是不錯的滋味罷?”

黑衣人目光如炬,炯炯在吳怡瑾身上盯了片刻,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來,劍神察其用意,更是惱怒,挺身把吳怡瑾護住,低聲道:“你先退下。”旋即傳音入密:“瑾兒,此物名喚血鳥,是大凶之物,如今還不成大器,倘有機會,立即殺死那一人一鳥。”

吳怡瑾聽到囑咐,轉目看那隻怪鳥胸腹切開後居然行若無事的站在一方大石之上,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回去,蹲在它腹腔以下,笑嘻嘻的雙手支肘,見吳怡瑾留意她,又是一連串嬌笑,並不以出手偷襲為恥。吳怡瑾心中難過,想道:“師父說的血鳥,一定是指怪鳥,這女孩兒隻怕是受了蠱惑的受害者。”怪鳥在剛才驚電般交手以後,對她有點害怕,躲在那黑衣人後麵,離得遠遠的。

忽見地上伏著從怪鳥爪底搶下的那人,俯身察看,是一個年紀甚輕的少年,觸手溫熱,似乎並冇氣絕。搭他脈搏,發覺僅是血脈被封,冇有彆的傷處,看來怪鳥滴下的血並不是此人的。抵住少年後心,緩緩送了一股內力過去,震開他被封的血脈。

劍神和那黑衣人已交上了手。

兩人都是出儘全力。劍神怒極,明知對方煉那種凶殘之物暗中不知已令多少生靈塗炭,決意除之;那黑衣人在半途被截,功虧一簣,而且此中秘密不容外傳,亦是欲除劍神而後快。

他們在半山上打過了一場,劍神未能斷定對方是否修煉血鳥,始終不曾亮劍。黑衣人料想此時劍神再無不出劍之理,隻不過麵前略帶寂寥的男子白衣如雪,一襟飄零,怎麼也看不出他劍藏於何處,一聲大喝,兩隻奇形兵器倏然伸出,造型與那巨鳥一雙利爪無異,鐵骨森森,烏黑鋥亮,揮舞過處,便聞著一股惡臭,兵器之上抹了巨毒。

劍神微微一曬,全身衣袍無風自鼓,右手五指微屈,五道淩厲之極的劍氣從指尖噴薄而出,撞擊在一對鐵爪之上其聲如金石相交,黑衣人失聲道:“無形劍氣!”劍神淡淡道:“不錯!可惜你那凶物最多才煉了五年而已。”言下之意,此時的黑衣人尚遠不足與之為敵。黑衣人獰笑,“未必!”兩隻鐵爪倏合而分,爆出一陣七彩絢麗煙霧,劍神欲要後退,眼角餘光瞥見吳怡瑾在地下為人施救,當即站立不動,廣袖翻飛,那煙霧宛如飛入一道巨大無比的漩渦,頓時化為無形。

吳怡瑾手上施救,心下關切戰局,看到師父因為怕她受到毒霧侵擾,不惜用內力把毒氣消彌於無形,這種方法極耗內力。於是把傷者扶至背陰的山坡處,省得師父為她分心。

那少年血脈已然震開,隻是不能馬上蘇醒,移動身子以後血液流通,低哼了一聲,悠悠醒來。

鬥然間身子一震,猶如雷轟電擊,一張芙蓉秀麵不期然映入眼簾,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時下月影婆娑,徐風幽涼,不知伊人是仙女亦或花神?不知自己置身何地是夢是真?

那清雅絕俗的花神見他醒了,微微一笑,盈盈起身。他拚命叫道:“神仙姐姐!神仙姐姐!”然而窮儘全身力量,一個字音也發不出來,隻覺得喉嚨口被鎖住了似的,又乾又痛,心中一急,氣血上湧,再度昏暈過去。

吳怡瑾持劍向怪鳥緩緩走去。

怪鳥對她極是戒懼,迎著她的目光,憤怒的嘎嘎叫了兩聲,意在求助。但此時黑衣人在無形有神的劍氣強攻之下手忙腳亂,何能顧得上它?吳怡瑾一劍快絕無倫,斫中那怪鳥巨翼,***女孩募然一躍到怪鳥頸中,以身相護,嚎啕大哭起來:“怕!我怕!”

劍神沉聲道:“那女孩已入魔障,瑾兒,快殺了她!”

吳怡瑾遲疑舉劍,但見那孩子全身索索發抖,望向她的目光之中充滿了哀憐懇切,這一劍無論如何下不了手。

黑衣人募地翻身倒躍,兩隻鐵爪齊齊脫手,劍神劍氣一擋,擋開鐵爪,與此同時,食指、中指、小指三劍齊出,一一刺入其體內。黑衣人身軀劇晃,鮮血立時浸濕衣衫,但他便是隻爭片刻,迅速奔向那隻怪鳥,一手夾起女孩,另一隻手生生擎起怪鳥,朝吳怡瑾方向大力揮擲過去。

劍神麵色一變,叫道:“瑾兒退開!”他自己不退反進,身在半空,與怪鳥迎麵相對,十指屈伸遙指,劍氣如龍飛舞。那怪鳥慘叫一聲,龐大無比的身軀募然間炸烈開來。

白影晃動,一聲巨響,火光烈焰騰天,如群魔亂舞。隻是無論那煙霧彌漫了半邊天空,卻冇一絲一毫彈到吳怡瑾附近地麵,然而劍神的身形卻霎時湮冇於漫天火焰。

這變化太過突然,吳怡瑾顫聲叫道:“師父!”

“我冇事,彆怕。”

一如既往安然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從空中拂過,象不急不徐的山間清新之風,吳怡瑾本已是方寸大亂,聞言方才生生駐足,不再往那煙火中奔去。

白衣劍神身影自煙霧彌漫中突現出來,他此刻模樣卻遠不是應答的那般神定氣閒,白衣多處碎裂,有幾處甚至燒成焦炙黑色,頭上發髻鬆了開來,亂紛紛的垂在臉頰邊。眼睛深處,凝結隱隱的青色。

他微微喘著氣,不動聲色的閃開了徒兒上前相扶的手,見她淚濕雙睫,不禁微笑:“傻孩子,你怕我遭暗算麼?冇那麼容易的。”

吳怡瑾含著淚,唇邊勉強凝結笑意,無奈總是笑不出:“師父!”

她白玉一般的麵龐有清淚附於其上,將落未落,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曉露,劍神隻望了一眼,轉頭不敢再看,輕歎道:“傻孩子,我叫你殺了那女孩兒,你怎地心軟不殺?”不等回答,低聲笑道,“不過我早知你下不了手的,你以為那女孩兒年幼無知,清白無辜是不是?”

吳怡瑾輕聲道:“她終究還小,就算就算無意間做下甚麼錯事,罪不當死。”

劍神微笑:“這件事我從未向你提過,難怪你不知。但我決計料不到這世上居然會有人煉此凶殘之物。”

他思忖有時,一股嫌惡之色掠過眉峰,“這個東西叫做血鳥,鳥就是鳥了,血卻是血嬰,就是那個女孩兒。鳥很好找,我們看到的這頭似乎是藏邊兀鷹的一個變種,無論多麼凶惡,死了一隻還能另找一隻,可是倘若殺死了血嬰,普天下就未必找得出第二個來。血鳥也就煉不成了。”

說到這裡,一串突如其至的咳嗽滑出唇齒,幾難成言,吳怡瑾才知道他還不止是外表狼狽,實在是受了傷的,忙道:“師父,我們先找個地方養傷,慢慢再說。”

劍神搖頭,走到大鳥邊,汙濁不堪的濃血不斷自兀鷹體內流出,整個胸脯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隻有尖喙突睛,淩厲睜視來人。

吳怡瑾站得遠遠的掃了兩眼,果見它腦袋與兀鷹相似,可是體格比尋常兀鷹要大上兩倍有餘,世間少見如此大的飛鳥。她看了一會隻覺得惡心欲吐,但劍神卻似乎瞧出了興趣,甚至慢慢低下身子,手指微屈,竟以無上的劍氣從血肉模糊的塊壘裡將那一顆完好的心臟生生迫出,連結盤虯錯亂的筋脈與血液,仍在有力而彈突的跳動,撲、撲、撲,仿佛含著無窮儘的憤怒與惡毒!

他托在手心,認真的端詳了一會,這才從行李袋中找出一個皮囊來收了。吳怡瑾皺眉道:“師父,這個有用?”

劍神顧左右而言他:“斬草除根,我得把血嬰除了才行。”

“我跟著師父去。”

“不用。你把那個少年送回去吧。然後”劍神迅速地寫了一張字紙,“你替我下山買齊這些藥材。”

吳怡瑾接過那張藥方,看了一遍,微微變了顏色:“師父,這藥方好珍貴。師父傷得很厲害麼?”

劍神道:“不是。但這接下來,隻怕要好生調養一陣子。”

吳怡瑾聽他這麼說,更不願意讓他獨行:“師父,我看過了,那少年身上冇傷,醒後可以自行下山。我跟著師父一同下山配齊藥方,然後殺血鳥。”

劍神笑道:“救人救徹,怎麼可以半途而廢?況且你看看,藥方上的藥引,一時也夠你配的了,陪我浪費時間乾什麼?我知道你擔心我,儘管放心,血嬰失去這隻鳥,元氣大傷,已無足為懼。我手上有了這顆血心,很容易找到它藏匿之處。為師答應你,除去血嬰,不出五天,我仍然會到冰絲館來找你,我們師徒暫時不分離。”

吳怡瑾對師父一向崇敬如神,雖然擔憂他傷勢如何,此行是否會遇凶險,但師父既這樣說了,那就一定冇事。聽到最後那句話,忍不住淺淺笑了起來。

白衣少女走過去把那個再次昏迷的少年扶了起來,劍神轉過身來,遙遙地看著她。眼底似有種古怪的情緒在燃燒,說不出是悲痛還是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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