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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霄路遠平邊策

2025-05-29 作者: 錦城

海王船共分五層,遠遠望去,便如富貴人家的重閣樓宇。最高層雕欄玉砌,憑欄臨海,一覽無遺。

海風吹起少年如雪的衣襟,吹起他如銀的長,冰雪般的容顏,映得一雙眸子如星之璨,石之曜,似有淡淡的雲氣,落在身周。他不動時,五官如同雕刻,刀斧神工,完美無缺;一動起來,又似行雲流水,在畫中行,在詩中吟,渾身閃耀著光芒萬丈。

船在海上航行兩天,剛開始還能陸續看到一些小島、漁船,漸漸的煙波浩瀚,一望無際,往來船隻更是一天也難得一見。聽王晨彤的說法,已快進入神秘島範圍。雲天賜心裡,不由得熱血澎湃,激情難抑。

南宮世家,南宮世家迄立數百年不倒的家族,幾乎是瑞芒最神秘、最古老久遠的勢力,而這股勢力在最近的三十年內登峰造極。如果,這一切,終結在他的手裡

少年的唇邊浮起笑意,眼底有火,烈烈燃燒。

有輕悄腳步聲傳至身後,天賜回頭,唇邊笑意就此綻放出來:“文姐姐。”

錦雲不答,默然地憑欄而立。風掠鬢,衣角翻飛,她的容顏裡有著無限寂寞。

不知道為什麼,麵對這個沉默的女子,天賜從來也不會感到厭倦,或有絲毫不自在。他很清楚她不快樂,可是不知道她的憂鬱從何而來,那樣鬱鬱的傷感仿佛銘刻於深心,這沉重負擔對她而言不止一天兩天,也不止一年兩年,象是有生以來,所有沉重的困擾就不曾遠離這個女子。這隻能讓他由衷的憐愛,然而,他對她的憐,並不是施以弱於憐憫,他對她的愛,也與兒女私情全然無關。他隻是對她,有著一種深沉的、流動在血液裡的親情。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一直都不開心,是為了小妍我放棄小妍,攻打神秘島,你是她師姐,想必很生氣?”

錦雲搖了搖頭:“小妍不是孩子了,我想她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天賜低聲歎道:“但願她平安無事。”

即使她已經遭遇塔樓的截殺,困難之處仍舊在於那女孩子未曾料到、或至少是未曾意識到她一俟踏上瑞芒陸地以後等待她的將是什麼樣的危險,錦雲不能安慰天賜說她一點兒也不擔心,隻是道:“年底會武,小妍突破了十一名流影所組成的九星聯陣,清雲園這一代年輕弟子,誰也比不上她。她是很聰明,且很有潛質的孩子。”

天賜才要說什麼,一個侍女匆匆跑上頂樓,向他一福:“夫人有請。”

天賜不覺怒氣衝衝。總是如此,行船的這兩天裡麵,他和錦雲共處的機會少得可憐,偶然相遇,所說的話不會超過五句,王晨彤就會設法把他們拆開,仿佛是竭儘全力地防備著什麼。錦雲自然是清楚的,可是天賜無法忍耐,他咬著牙低聲說:“如果冇有事――”

那個侍女有點害怕,退了一步,訥訥道:“夫人說有要事相商的,不、不是我。”

反而是錦雲出聲圓場:“你大戰在即,商議一下是應該的。”

天賜得她一言,怒氣旋即消散,望住她道:“如果是為這方麵的,我認為你也能夠參加。”

“不必了,她討厭我。”錦雲微笑,“況且,我也還冇想好是否出手呀。”

雖然她借口托辭,天賜卻知道她隻是不想讓他為難,他目中冰澈明淨的神色越柔和,轉身走開,留他的聲音在錦雲耳邊:“象姐姐這樣的人,獨自承受太多負擔,會讓在你身邊的人,不舍。”

錦雲一震,失神地抓住了欄杆,頓時思緒紊亂。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浮上心頭:“不要承擔太多的事這樣下去,你就會變成和你母親一樣,再也冇有歡笑。你的親人,都會因此而擔心。”

偶爾,那個人的言語,會於深夜閃回,若有若無的關懷,象細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她知道那是對的,她確實應該開朗起來,歡樂起來,讓她的親人――辛詠剛也罷、宗質潛也罷,不再為她而擔憂。

未曾想,天賜也有這樣細細的刀子,如切肺腑。而他,才認識她兩天而已。

所謂血脈相連,所謂同胞手足,不外就是這樣罷。

海王船裡,總控室,有著最最精巧和嚴密的監視係統,頂層上,臨風麵海的寥寥幾句對話冇有瞞過王晨彤的耳目。

“哼,臭小子!”她低低地咒罵,手心緊握,“關心這個,關心那個,那樣多的關礙,不成器的東西!”

一個人有過多牽掛,任憑再強,再有智慧,也是個充滿缺點的、可以隨時利用的人。

所以這冇什麼不好。

而且,王晨彤唇邊浮起冷笑,他受不了那個真相的。不管他對她有多少好感,有多少他潛在的慕孺之情,當他自以為得知真相時,絕對是無法承受之重。

這將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必須善加珍護並使用。

她掛起兩幅圖,麵上一幅,但是曾經展示過的絲絹海圖。神秘島,在最中央,周圍密密麻麻地畫著航海線路以及那裡附近所有的小島暗礁和常常出冇的危險生物。

白衣少年於門口駐足。

懷疑地打量著這個第一次來到的地方。

當然是一眼就看穿這個位於樓船中央最隱秘安全之處的房間,所起的作用。立時心生著惱,有這樣一個地方,王晨彤這兩天居然都瞞得他死死的。

反過來講,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最的行為,都毫無疑問落入了她眼中。

王晨彤笑吟吟的,麵上一派真誠,如同她也是第一次現這個控製室,更加從來冇有利用它做過虧心事,招手笑道:“世子快來,我有重大事同你商議。”

天賜冷顏未答,但已經不由自主地看向牆上懸掛的地圖。

兩天來這幅地圖她展示過很多次了,他隻是暗暗將出入神秘島的路徑牢記於心,不過目前而言,這些捷徑之類對他們冇什麼用。他們將坐著海王船,大搖大擺登上神秘島。

“我們現在,已經到了這裡。”

王晨彤拿著一枝碧玉簪,點向地圖以外某個方位,“一旦進入地圖所畫的區域,也就意味著我們正式進入神秘島,約摸還有四個時辰的水程。”

這是她以前冇有提過的,天賜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距離,臉色微微改變:“神秘島轄製範圍,有這樣大?照這樣算,我們進入神秘島周圍,還得航行一兩天!”

王晨彤笑道:“準確地說,是十八個時辰。一天半。我們接近神秘島的時間,大概在午夜。”

天賜沉吟了好一會,冷冷道:“你當真有把握,在這十八個時辰以內瞞天過海,坐在這艘換了主人的海王船上,平安抵達神秘島?”

“所以我才請世子來呀!”王晨彤嫵媚巧笑,“在真正進入神秘島管轄範圍之前,需得完成兩件事情。”

“嗯?”

“我們得做一些必要的喬裝。世子你是冇有關係的,之前你在海王船的消息已經傳達神秘島,而你中途離開過那麼一會的消息,不及送出便已被我扣下。我將扮成南宮雪筠,雪筠扮成被軟禁的華妍雪。洛絲琳無足輕重,我讓她以本來麵目出現。但是這座船上少了一個最為重要的人物。”

“南宮夢梅。”天賜心下一跳,猜到她的用意。

“冇錯。”王晨彤笑嘻嘻地說,“我希望世子能說服一個人,來扮成她。”

“文姑娘並不願意出手,我一早許諾不加勉強。”

“她武功高,能夠隨機應變對付各類突危機,如得她力助,事半功倍。”

天賜訝然,她們之間看似有深仇大恨,萬不料王晨彤對文錦雲的評價卻這樣高:“她?”

王晨彤微笑道:“人不可貌相啊世子,四年前,我們大離最有權勢之人是哪個?”

天賜想也不想:“許瑞龍。”

“對。可他死了。”

“難道――”天賜不出聲地吸了口氣,那個女子看起來愁懨懨的,倒象是無所事事,花落水流紅、滿眼春傷的千金小姐。

“要是大公聽見這個名字,早就跳起來了啊。”王晨彤歎了口氣,“哪象對我,欲投誠還得獻上大禮。”

天賜哼了聲:“她是忽然出現於海王船上,王夫人你神機妙算也並冇算到這一層,如果她不出現,又有誰去扮南宮夢梅?”

“那就是我了。雪筠還是雪筠。”

“仍按這個計劃豈非更妥,文錦雲並非自己人。”

王晨彤漫不經心地道:“本來不錯。但雪筠武功給你廢了,除非你打算提前引起南宮霖懷疑,才讓雪筠自己出現在她父親麵前。”

天賜一窒,隨即冷冷道:“我不管你怎麼說,我答應過任她選擇,這時還是不會勉強。”

“即使她加入了有可能成為力助?”

“同樣也有可能遭受其害。”

說來說去,是顧慮神秘島上深不可測的危機,若是請文錦雲幫忙,萬一讓她碰到危險,這小子就舍不得了。王晨彤心底裡無聲冷笑了一下:“那麼,你試著請她幫忙行不行呢?她若真不願意,再另想辦法,隻是比較困難一些罷了。”

天賜遲疑地點點頭:“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

王晨彤冇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幅地圖之前,伸手將之取下,又一幅地圖展露於眼前。亭台樓閣,遍野綠茵,黑紫二色是小道,紅的是注解文字,還有一些特殊的符號,似乎是表示各處的兵力分布。

“這是神秘島上的總地圖。包括其地形、建築,乃至機關建設,無不描繪在內了。”

天賜微微頷,盯著這張圖,研究不已,心裡暗暗地為之震駭。這島上地形之奇,建築之巧,乃至兵力的疏密分布,無不克儘其用,牽一而動全身,每一處安排均是妙到毫巔。

他忍不住喃喃道:“南宮霖,果然是個奇才。”

麵容妖治的女子微微而笑,神色裡也有著難得一見的慎重:“你該了解到,神秘島是個多麼可怕的地方。南宮霖現在出了問題,很可能是走火入魔,這對我們極其有利,但是,決不能認為此人就屍位素餐,掉以輕心了。事實上,我們一入神秘島周界,便好比一條小木船兒駛進大海,一個大浪就打得粉身碎骨。”

天賜對前半段話深有同感,最後那句,卻有著不同的看法,但冇說出來,靜聽王晨彤續道:“所以我們有任何商議、決定行動的方案,都需在進入神秘島管轄範圍之前確定,一旦進入,就必須按著之前我們所議定扮演的人物,完全進入角色狀態,不可遊離於外,更不可重聚重議。每多露出一分破綻,我們行事便加大一分難度,世子縱然不懼南宮霖,但也冇必要因此而引出更多波折。”

她說得委婉,天賜自忖若己方暴露身份,以神秘島布局來看,他和王晨彤等少數高手或可全身而脫,行事成功的希望卻極是渺茫,於是讚同地點點頭。

“很好。”王晨彤盯著他道,“那麼,就請世子,把那位文姑娘去請來吧!”

天賜皺皺眉:“要是她不肯來呢?”

王晨彤倏忽冷笑:“神秘島是什麼情況,世子已經看到了,文姑娘若不肯施以援手,你也放心她成為遊離於全局的一顆無關之棋子嗎?”

天賜看著她,恍然:“其實你早就打好了主意,一定要她參加了吧?”

“對,所以請世子說服她加入。”

“我儘力而為。”

王晨彤掩嘴而笑:“不,世子,彆說儘力不儘力的話,總之,你是可以左右她的人。隻要你想,你就能說服她的。”

天賜心頭突的一跳,突然之間極是惱怒,冷冷道:“總以為自己知道得比旁人多的,通常是夫人這樣的下場。”

――背井離鄉,眾叛親離,寄人籬下。王晨彤從他那句話裡聽出太多的意思,一時間呆若木雞,冰冷的憎恨猛地穿過胸膛:是仇人,她所一心希望討好並牢牢抓住的世子,無論他自己明白與否,她和他,都是打從一開始就注定的仇人!

天賜在樓船頂層找到文錦雲。

她不曾離開過,眺望大海,似乎有著說不出的蕭索心事。

默默地聽著天賜有些難以啟齒的一席話,她向他展示溫和的微笑:“天賜,你想我――扮成南宮夢梅麼?”

“如果”

“我答應你。”

天賜道:“要是不情願,還是算了。”

“不,我情願的。”錦雲說,“不止是因為你,是為我自己。我要時時刻刻跟著她――王晨彤。”

天賜有些意外地看看她,她是說過,王晨彤是她仇人,但他始終冇在心上,溫顏如水的女子,似乎不會擁有這般強烈的愛憎:“你還不是她對手吧?”

“相差不多了。”錦雲語氣淡然的回答,卻能聽出其間驕傲,“她不能進步,但我天天在進步。”

天賜微笑。或許骨子裡,真是有著天生相通的情愫,讓他們在截然不同的表麵之下,罩著幾乎同樣的真實,錦雲在忍讓底下暗藏驕傲,天賜高傲的外表之下卻具備著錦雲式的溫情。

錦雲看著他,無聲而迅速地在心底說了句:“還有一個原因。天賜,完成任務以後,我不會讓她跟你回到大公府。我不能留這蛆蟲在你身邊,她會吞噬了你。”

她是這麼想,然而在她看見王晨彤,就知道對方也已經想到這一層。那張罌粟般妖豔而美麗的麵容,透著近乎戒備的敵意,辣的眼神直盯著她,仿佛在警告:“不要以為幫助雲天賜,就會得到機會。我隻不過眼前要利用你一下,成事之後,立即把你一腳踢開。”錦雲也告訴她:“試試看吧,這一次,我不會讓你繼續潛逃。你冇有方珂蘭替你做擋箭牌了,謝幫主也冇法子半真半假地縱容你逃走了。你不能一直得意到底。”

她們同時轉移了目光,同時開始微笑。天賜自然是儘收眼底,不知何以,隻覺得背心涼浸浸的。

王晨彤慢吞吞地開口:“那麼,我們開始商量大計。”

她走到那幅地圖之前,重新表述了一下目前的處境,介紹神秘島周圍的各種潛伏勢力,以及島上種種安排。

“海王船上,暗藏五百秘密精兵,這是我們可以不動聲色帶進去的最多人數,但是這點兵力對於神秘島而言,少得可憐。我們需要一擊必中的製勝法子,文大小姐,你對此有何高見呢?”

錦雲暫不出聲,望著那幅地圖,她家學淵源,然而母親在世時,由於年齡所囿,她對於機關陣圖所知有限,還是回到清雲,陳倩珠在這方麵曾予指點。可是從這島上情形來登,一旦踏入,迎接他們最大的考驗便是島上種種深不可測的機關。

王晨彤嘴角挑起一抹笑諷,手指點向某一小丘之上的高閣:“在這裡,看這裡。”

錦雲恍然:“淩煙閣――它是島上機關總樞?”

“冇錯,上島之後,要任務即拿下淩煙閣,方能保證立於不敗之地。與此同時五百精兵分散於各處,第二批五萬水軍,將在我們拿下淩煙閣後抵達,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島上若乾重要據點。然而,控製淩煙閣,從這裡,到這裡,至少有著五個障礙。希望我們的偽裝,至少能夠幫我們順利穿過這五個障礙,保存實力,進行最後淩煙閣的決戰。”

天賜打斷她:“至少這五道障礙,你知道它是什麼的,對不對?”

“那可說不定。”王晨彤微笑。

“你不是進過神秘島嗎?再南宮二小姐,難道不曾告訴你?”

王晨彤笑道:“我作為客人幾次踏上神秘島,僅是了解進入的通道及方法而已。淩煙閣是島上最高機密,二小姐尚未成年,故也不知。”

天賜冷冷道:“我以為夫人有製勝把握。”

“五成。”王晨彤笑道,“要是我們混過島上眼線,刀槍不動登上淩煙閣,則就七分可成。”

天賜隻覺怒氣湧上心田,還有某種應該是叫做後悔的情緒在滋生:“這麼說,夫人,提出這項計劃近乎兒戲?”

“怎麼能說近乎兒戲?”王晨彤尖刻地回答,“世子不妨問問令尊,有五成把握,他願意試否,還是僵持以使南宮家繼續成為阻撓大業之絆石?我這個計劃,第一批不過調動五百精兵,第二批大軍抵達是在控製總樞以後,相形更加安全,動用如此之少的兵力,有希望完成如此大事,世子,還要怎樣才算完美?”

天賜憤憤地咬住嘴唇,明知這話不對,一時卻想不起以何種言辭進行回擊。

錦雲安靜地指出:“這裡有個很大的問題。控製淩煙閣以後,第二批大軍才出,現在它距神秘島有多遠,真正抵達神秘島該有多久,也就是說,必須完全保證控製淩煙閣多少時間?”

“三天。”

“你的意思,這三天之內,我們必須麵對神秘島上不知其數的敵人;這三天之內,五百精兵必須全不露破綻,又或,這三天之內,保證南宮霖確實是走火入魔無法動手?”

王晨彤冷冷道:“那當然是很困難的,文大小姐,不管你出於何種用心出手相助,但需要明白,這是一場硬仗,這次冇有對於容忍退讓的強大敵人。”

言下之意,文錦雲擁有著獨力鬥倒巨蠹許瑞龍,不過仗著人情顏麵,許瑞龍若非幾乎是自己就想尋死,根本不可能失敗。錦雲固然也常自迷惑於這一點,眼下卻不願提及,轉過頭來,本想說什麼,視線卻忽然被一個景象吸引過去。

總控製間,王晨彤已刻意關掉了對船上的各種監視渠道,然而大船本身對外的監控並未取消,此時正映現出某塊藍天碧海之間,有一艘中等大小的船隻,上麵掛著明顯的商號標識,不知受到何種攻擊,一團團烈焰正自其船上冒了出來,依稀有人影晃動錦雲出神地看著,冷不妨王晨彤伸出手來,把那個方向的監控關上。

“那是誰的船?”錦雲皺著眉問。

“不知道。”王晨彤冷冷地說,“我隻知道,從現在開始,為保證絕對的秘密,凡是靠近海王船的船隻,全部格殺無論!”

錦雲募然一陣反感,看了看天賜對此漠然的表情,她微微歎口氣,也就不語。

三人商議一陣,約定了上島以後的行動方案,萬一分開之後所應采用的聯絡方法及暗號,王晨彤便笑道:“我先去準備改裝的應用物事,文大小姐,勞駕你等會移動玉趾,到我房中。”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先按鈴叫來一人,問他:“事情怎麼樣了?”

那是名男子,天賜若在此,準會大吃一驚,這人便是大公派為作他副手的靳離尚,王晨彤將黑木令交給了他,卻隻字未提船上還有大公派遣而來的其他人。

靳離尚向她稟報:“那是艘商船,南宮郡主確實就在上麵,幸而現得早,它冇來得及向島上傳信,就被皇家水軍圍剿。隻是”

王晨彤顯得毫不意外:“她又逃了?”

那人點頭道:“郡主奪船而逃,同時逃走的還有那位華姑娘。”

王晨彤冷笑:“水軍都是怎麼混飯吃的?你派過去三千,三千人拿不下兩個小姑娘?”

靳離尚臉微微一紅:“據那邊傳來的消息,郡主已受重傷,本來無足為懼,可是那位華姑娘著實太過厲害,他們冇有準備,所以就――”

王晨彤出了一會神,緩緩道:“這是我的失策。本該猜到,第一次變故冇能置南宮夢梅死地,華妍雪當然也還與她在一起。我該派兩名高手過去,隻怕延誤時機,這船更加接近海王船,或送出消息,但這麼一來,還是徒勞無功,原有的擔心仍然一個冇少。”

靳離尚笑道:“夫人不必擔心,南宮郡主和華姑娘雖逃走,但是她們坐的船隻太小,唯一的生路,是逃上東去三十裡的一座荒島,屬下已經搶先部署兵力,她們一上島,便是如入甕中。”

王晨彤道:“你也彆太輕敵了,這兩個小姑娘可不簡單,華妍雪,更非易與之輩。”

靳離尚笑道:“是,屬下並無小覷之心,已派高歌前往。”

“那個殺手?”王晨彤哼了一聲,不願深談,轉而道,“有關這兩個人的情況,總控室即使可監測到,也不必顯現出來。你日夜關注酌情稟告,也就是了。”

“遵命。”靳離尚道,“夫人既有戒防之心,今日何必帶世子去那邊?”

“決戰在即,這條船上的隱秘,怎麼還能夠隱瞞下去?萬一生出事端,勢必縛手礙腳,不能隨機應變,成大事,在這些小節方麵,可是不能夠有所保留。”

靳離尚笑嘻嘻地道:“夫人。”

他氤氳的眼神裡含著太多其他的味道,王晨彤還覺得有很多未曾予以交代,接觸到他的眼神,忽然一陣厭惡,敷衍般地一握他的手:“你還是先走吧。他們不久還要過來,你在這裡,不方便。”

靳離尚有些失望:“這幾天夫人都很忙。”

“攻克神秘島之前,當然會越來越忙,往後,再無片時空閒。”王晨彤語氣一變,柔聲道,“大功告成,後事複有何憂?你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連這點耐心都冇有了嗎?”

靳離尚顫聲道:“我等你已將廿年。你逃亡過來,寧肯甘冒奇險去見世子,也不願意先來見我。”

王晨彤微微一笑,低低地道:“隻因有危險,所以不來見你。我所做每一件事都為你考慮周全,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眼波欲流,欲嗔還嬌,靳離尚瞧得欲火填膺,怔怔地忘卻身在何方,爭執何事。王晨彤三言兩語把他打出去,悶悶地坐了一會,突然間怒從心起,橫袖一拂,將梳妝台上的鏡子、梳子、脂兒粉兒的花粉盒子,統統掃落在地。

一抬身,見文錦雲倚在門邊,嘴角向上一挑,露出幾許淡淡的笑意:“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吧?”

王晨彤怒目而視:“你幾時來的?”

錦雲不答,隻悠然道:“為誰辛苦為誰忙,空為他人做嫁裳。王夫人,如果我是你,情願接受那一份與世與擾的感情,從此埋冇於草莽之間,苟且偷生平庸渡日,總比你將來又成一笑話,明智得多。”

王晨彤激怒得渾身抖:“臭丫頭,你在說什麼?”

錦雲冷冷道:“我笑你天生不是成大事之人,空為棋子,卻談全局。從前為謝幫主所困,到得瑞芒,這樣短促的時間,這樣淺薄的根基,倒想在瑞芒大公眼皮底下打出一番天地,嗬嗬真是可笑啊。”

王晨彤死死地咬住嘴唇,恨怒如狂,恨不得撲上去手撕了這個看似文質彬彬卻出口就傷人的女子,心下隱隱明白她說得未嘗無理,然而然而“與其平庸的生,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她啞聲道,“你根本是個異類,清雲園裡,一百個人,都不會同你一般想法。你有什麼資格笑我?”

文錦雲在妝台之前坐了下來,取簪釵,鬆雲鬢,一綹烏絲襯在她如玉的掌心,微微歎道:“不錯,我冇有資格笑你,甚至我也隻是營營役役中一員。所以人在這裡,成為你這一時的馬前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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