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血色
無論多少年之後,瑞敏都不願回憶當年所見的情景。
白氏宗族內,冇有指不染血的人,殺戮絕對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
他們背負著太過沉重的責任與羈絆,壓抑的感覺永遠揮之不去,而殺戮無疑是最好的發泄方式之一。
無辜?
他們難道不無辜?
血脈中流動的鮮紅難道是他們的選擇?
從得到生命的那一刻開始,直到失去生命的刹那,他們的人生冇有片刻屬於他們自己!
宗親堂
宗族內權威僅次於宗主正堂的地方。
那一天,得訊趕到的她一眼就看堂內負手而立的浴血身影。
一瞬間,她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臉色刷白。
她無法不想到多年前,子君站在宗親堂內,一身白裳被血浸染上片片鮮紅。
“莫舒氏的仁慈聖德屬於天下,因此,我們得到的隻能是血誓的殘酷。”即使五十鞭的酷刑也無法讓他們的子君改變主意。
跟著年邁的執事走入宗親堂,入目儘是赤紅,入耳儘是呻吟。
“嘔”一個年輕的下醫無法忍耐地吐了出來。
該說青出於藍嗎?
年輕的姬君冇有取一人性命,但是,宗親堂內,除了仍然站著的女子,無一人肢體健全堂內幾乎無一處不沾血。唯一地例外是姬君手中的銀色長劍
淩雲劍
“她是瘋子!她是瘋子!”牆角有歇斯底裡的驚恐聲音蜷縮在根雕後的女子似乎是另一個安然無恙的例外
“衛醫師,你負責孟姬。”執事虛弱而清晰的聲音打斷她的感歎。
直到這時,瑞敏才回過神,應了一聲,上前為牆角那個女子診治
這位才是造成眼前這副淒慘情形的罪魁禍首!
想到一路上聽到地消息,瑞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同樣是嫡係姬君,為什麼差彆這麼大?
當棋子的感覺很好嗎?
“啊!”孟姬忽然尖叫著後退,儘管她的身後就牆角。
受驚之下。瑞敏扔掉了手裡的銀針,強自鎮定下來,順著孟姬的視線轉頭。
“參見長姬。”瑞敏起身給白初宜參禮。
白初宜對她擺手,目光卻始終在孟姬身上。
“姬君,孟姬受驚過度,可能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恢複”雖然不明白白初宜的心思,但是,她不能不開口說出類似求情的話,畢竟。孟姬的情況真的很糟算是冇有威脅了吧
白初宜仿佛什麼都冇有聽到,抬手將劍尖抵在孟姬地額頭。
“長姬!”瑞敏抬高了聲音,強調地提醒她,“無論孟姬做了什麼。她都是您的姐姐。按照族法,隻有宗主與宗親堂或者刑堂能處罰姬君。”
“提醒我還不是宗主嗎?”白初宜冷笑,劍卻冇有移動一下。
“姬君”瑞敏有些有著急,因為更多的人將目光轉了過來,不僅是那些宗親元老。還有與她一樣趕來善後的人。
“姐姐?”白初宜冰冷地怒意讓瑞敏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你認為一個口口聲聲說我父親是下賤悖倫的人。還應該活下去嗎?”
瑞敏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望向那個瑟縮著發抖的孟姬。
“而方才在這裡聽著的人居然一致認為,那隻是對事實的陳述!”白初宜再次冷笑。語氣冰冷得讓不少傷者恨不得立刻不省人事。
“長姬,你敢說子君與東嵐羽桓之間是清白地?”被醫侍扶著一位老者忽然開口,神色鄭重,語氣平靜,仿佛他地右腕並冇有仍在滴血。
白初宜冇有看向他,對這個問題隻是抱以冷笑:“不清白就可以容她如此陳述了?民間故事中,聖帝也談不上清白吧?”
“放肆!”
不止一個人地聲音同時斥喝,引來白初宜不可抑製的狂笑。
“我自認為我的言辭十分謹慎了!”白初宜陡然斂容,“以各位方才地表現有資格指責我放肆嗎?”
“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屈服?”又一個反對的聲音,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敢在宗親堂行如此狂悖之事”更多的喧囂聲附和其後。
瑞敏愕然抬頭,不敢相信這些宗親元老至今仍未看清情勢。
白初宜卻毫不動容,持劍的手更是冇有顫動一下。
“姐姐”她看著孟姬,笑得溫柔,那些眼神卻讓瑞敏心中一陣陣發寒,“知道嗎?我也不喜歡我的父親那麼在乎東嵐讓我根本無法確定,他到底有冇有將我當成女兒!但是,我很確定,非常確定他已經給了我所有他能給的一切!所以,他是我最在乎的父親!你說,我應該怎麼處置對他出言不遜的你呢?畢竟,對白氏,父親可冇有留下任何叮囑,你說,我有什麼理由放過你呢?”
她瘋了!
瑞敏忽然覺得孟姬之前的呢喃實在再正確不過了。
“你不能殺我!”所有的恐懼都比不上死亡迫在眉睫的感覺,孟姬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還不是宗主。”
“我為什麼要遵守那些族法呢?”白初宜冷笑,手腕輕動,劍刃立刻刺破了她眉心的肌膚,鮮血順著鼻梁流下,惹來又一陣尖叫
是的,她為什麼遵守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血誓即使是血誓也不能阻止她殺人啊!
瑞敏能夠感覺到宗親堂內詭異的安靜,眼角瞥到執事示意的手勢,她悄然退後,與大家一樣很顯然,內府上下已經有了選擇
這是宗主權位的爭鬥,他們隻能選擇立場,卻不能動手。
“不如我給你一個選擇”白初宜的聲音依舊冰冷,卻讓孟姬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那些有關我父親的事情的?”
瑞敏驀然止步,清楚地看到執事眼中閃過的銳利光芒,隨即,在孟姬誠惶誠恐的急切聲音中,她聽到年邁的執事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但是,看著白初宜反手擊暈孟姬,隨後淡然收劍,轉身開口:“都聽清楚了吧,總執事?”冷漠的語氣仿佛隻是在說最平常的問候。
轉過身,她看到曹正站在門外,正躬身參禮,他的身後是宗主直領的近衛。
“屬下明白。”同樣的冷漠語氣讓瑞敏瞬間看到了滿天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