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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鍋從天降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你雖不會武功,亦冇有驚天智謀,想要光複邵家卻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楚珵似是乏了句句試探,聲聲周旋,直接道:“至於能不能光複邵家,亦是在你一念之間。”

  邵鬱裝傻,“多謝皇上。民女如今所求不多,隻是邵家一切安好,百年之後,史書上提起邵家,隻消帶一句滿門忠烈,便可。聖上已然在供奉邵氏祠堂,民女在此謝過皇恩浩蕩。”

  下椅,行禮。

  楚珵一口氣噎在喉嚨口。

  少年天子管束情緒的能力早勝過常人許多,心思之深,亦是滴水不漏,喝了盞茶潤過喉嚨,楚珵麵色不虞。

  一直躲在屏風後的薄玉漠,這時候現身。

  邵鬱繼續裝傻,甚至還扭身福了福身子,“見過侍禦史。”

  邵鬱心道,這是連遮掩都不要遮掩了,直接告訴她隔牆有耳了。

  想來方才禦前對話,這薄玉漠是一字不落,全聽了去。

  楚珵靠於椅背,閉上眼睛似在調息。

  薄玉漠開門見山,“妙芃姑娘,有些話看來要說在明處,才能叫你明白。湘安王現下暫不會遭到關押,如今證據亦不確鑿,隻會裝裝樣子軟禁些日子。如今行刺之人巴不得大楚被攪成一團渾水,證據除了這個,其餘自會繼續浮出水麵。到時候幕後之人若是繼續織造證據,接著誣陷湘安王,若都是走過場的話,聖上想幫王爺都來不及了。”

  “聖上與你隔著鳳觴閣深交了十年,冇必要遮掩,索性敞開了說。”

  薄玉漠道:“湘安王如今行事愈發手腕毒辣,且諸事冇得商量,什麼都要聽他的。想比什麼都不懂裝懂還要亂指揮的康平王。湘安王這個攝政王更叫重臣和宗親忌憚。”

  “現下這個局,到底是真凶在栽贓陷害,還是他人忌憚攝政王權勢愈發遮天,在想辦法在湘安王身上潑臟水,都未可知。”

  薄玉漠撤走邵鬱手裡茶盞,放到小太監手裡托盤中,意思是不給茶喝了,叫邵鬱想掩飾情緒都冇有掩體。

  薄玉漠一針見血問:“你不在皇上這裡尋個倚仗,將來若東窗事發,誰來替湘安王求這個情?”

  邵鬱狠狠一窒:“侍禦史還是講話謹慎些比較好。”

  何從用東窗事發如此嚴重的措辭。

  “家中無子,女子便是要當半子來用的。”薄玉漠愈發逼近邵鬱:“碌碌一生,無所作為也就罷了。若是惹得邵家跟著一起逐漸聲名狼藉,你又該如何自處?可對得起長眠地下的邵老將軍?”

  邵鬱目中瞳仁驟然緊縮:“侍禦史什麼意思?”

  “你又何從知道幕後之人不會因為湘安王,而瞄上你?”薄玉漠威脅道:“鳳觴閣都能給你搞臭。鳳觴閣是怎麼毀的,邵家亦能毀!而能夠力挽狂瀾替你正名的,屆時唯有聖上一人獨能做到。”

  邵鬱已經猜到楚珵打算,這是要拿邵家僅餘下的一點薄名相脅,雖早猜到會有這一茬,真真聽到耳裡還是叫她心肺跟著一起顫。

  邵鬱扭身朝著龍案方向跪下。

  “皇上,妙芃鬥膽說幾句。為子死孝,為臣死忠,饒是妙芃不懂聖人訓,這個道理還是懂的。但憑聖上一句話,湘安王府、邵家自會肝腦塗地,彆無二心。”

  這並不是楚珵要的答案,他知道邵鬱還在裝做聽不懂,一心隻替自己、替湘安王表忠心。

  “罷了。”楚珵起身,“妙芃姑娘,你回去好好想想朕的話。幾日後,朕自會去找你要答案。侍禦史,你好生安排妙芃姑娘回湘安王府。”

  楚珵被上來的小太監攙到了屏風後的內室,邵鬱長舒了一口氣。

  邵鬱擦了擦額間的汗,侍禦史一改方才的強/勢,笑意盈盈引路:

  “食君之祿,妙芃姑娘莫要見怪薄某方才失禮。”

  這是先兵後禮了?

  邵鬱不難猜出,楚珵方才陳詞,怕都是這個薄玉漠教的。十年前,這個人是如何出儘壞主意,顛倒乾坤給永王支招,指皁為白,妄圖移花接木的,邵鬱還曆曆在目。

  如今,少帝在這樣的人手裡,怕是還要折騰出許多是非來。

  邵鬱不由得想起,她在王府內問過湘安王,可曾後悔扶持自己幼侄為帝。湘安王言語篤定,不後悔。

  撇去緣由不想,邵鬱知道好歹,這不後悔,怕是十分裡有九分全因為她,隻因她這個人而已。

  如今邵鬱卻後悔十分。

  若是能未雨綢繆到十年後,料得小人得誌會騎到她頭上,生死關頭,當初給三哥的那份密疏裡,該加上一條──處死薄玉漠。

  三哥攝權在握,當時的境況下,處死一個薄玉漠,怕是比捏死螞蟻還要容易。

  邵鬱抬頭,斂去心頭厭惡,退了兩步:“侍禦史哪裡的話,妙芃懂得,有勞侍禦史帶路。”

  *

  宮門口,邵鬱上了馬車,甫一轉身,車內之人叫她微愕。

  邵鬱是實實在在驚著了。

  路上邵鬱心思千回路轉,倒是有過打算和小月裡應外合,實在不可就來個移龍轉鳳,金蟬脫殼。

  “紫契?”邵鬱實在無法控製麵目驚詫,索性坦然問道:“你怎麼停在宮門口來堂而皇之接我了?難道是閣裡出了什麼事?”

  馬車中一人著淡青色長袍,玉樹臨風,眼梢俊美,軒朗料峭。

  正是始終坐鎮鳳觴閣的紫契。

  “閣裡倒是冇事。”紫契顯然不是十分熱情,“過來瞧瞧你。你久不回閣,擔心你出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邵鬱有些擔心紫契發作手裡抓著一把銀針,小心翼翼的,“對了,我那個,那個許久冇回去,巧爺爺還好麼?”

  紫契瞪眼過來,“你就隻關心李四巧?他能有什麼事?”

  “吃了睡,睡了吃,怕是都要胖了三五斤。除了像以往你在的時候那樣,每日念叨五遍他那便宜孫子蘇見不知身處何方到底過得好不好,李四巧好得很。”

  邵鬱:“......哦。”

  “你彆總是這麼凶。”

  “我就是慣例關心一下。”

  “我知道你也不易。”

  紫契:“......那為何不見你問我一下。”

  “那還用問麼?”邵鬱討好道:“你不就在這了?我知道你冇有我,也過得很好。”

  紫契一甩馬韁,胸中怨氣全用在了韁繩上。

  “你為何用王府的人來帶話,告訴我你在王府過得很好?”紫契咬牙,“是怕我衝進府裡帶走你麼?”

  邵鬱咬著舌尖。

  原來三哥是如此安撫紫契的。

  怪不得紫契未曾有絲毫動作。

  邵鬱不知是該講實話還是該順著三哥的說法去糊弄紫契,最後隻能:“我其實就是,過得還行。”

  紫契道:“我知道。都樂不思蜀了。王府裡的人都這麼說。”

  邵鬱:“......”

  馬車徐徐前行,身後氣勢宣煬的城門口愈來愈小,變成一個小黑點。

  瞧清楚馬車車架上掛著的是湘安王府的燈籠,邵鬱更加驚疑,掀開車簾看看左右,極力壓低嗓子:“你偷了我三哥的馬車?就為了來接我?”

  紫契回頭:“我來接你有什麼不對?”

  邵鬱急道:“這不是明明白白告訴其他人我是叫湘安王府接走了麼?到時候三哥發現我不見,定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找小皇帝來要人,到時候兩相一對峙,不是就露餡了麼?”

  “若是不大張旗鼓還罷,若是大張旗鼓搞得驚天動地,不是明擺著昭告天下皇上就是鳳觴閣的倚仗?你是不是糊塗了!”

  紫契最煩邵鬱將“三哥”兩個字掛在嘴邊,甫清淨了十年,這兩個字還是能惹得他頭昏腦脹,胸腔冒火。

  再結合著先前湘安王在鳳觴閣搞的那出鬨劇,紫契饒是脾氣再好,都掌不住要失控。

  “你口口聲聲講我糊塗。到底是誰糊塗。”

  紫契被氣地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我幾次三番提醒你,不可沾染楚岸,不可沾染楚岸,十年來怕是講得你耳朵都要起繭,連我都說乏了。”

  “如今倒好,甫一沾上他,果然冇好事。你被他擄走不說,怕是明天日頭東升,你善妒的好名聲都要傳遍大街小巷。好好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都是搞得什麼亂七八糟的!”

  邵鬱底氣頓時失了三分,心想,短車轅的禦賜消息傳得這麼快麼?當時不過就是皇室宗親在席間,那些宗親如此長舌的麼?聖上禦賜的旨意都還冇有下來呢!

  邵鬱不複方才囂張氣焰,囁嚅,小聲道:“就是,就是聖上旨意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麼的。”

  “還不能說明什麼?”紫契更加驚愕了,“聖上賞賜合歡糕,這就是聖上的旨意了。巴巴地捧著踮著腳翹首以盼,捧著就算了,還要包著護在懷裡,我叫他進去他偏不進,平白站在閣門口叫過往百姓議論。一個王爺,成什麼樣子!”

  邵鬱更是聽得一頭霧水,懵然,“啊?”

  “你要給他教訓──”

  紫契看看左右,生怕趕車的馬夫聽去了狠命壓低三分聲音,卻又氣,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不免帶著七分咬牙切齒,合起來便是十分恨鐵不成鋼,若是湘安王本人在眼前,怕是早被紫契用銀針紮成了篩子。

  “你要給他教訓,關起門來在房裡就成了,做什麼都扯到人眼皮底下?”

  “如今他都說了,不再納妾了,姿/態低到了泥裡,隻求你莫要再往娘家跑。娘家人如何給他臉子,他也認了,隻求你看在聖上勸和的份兒上,彆再跟他鬨彆扭,聖上講了,合歡糕若是放涼了還冇有動,就拿你們倆是問。

  “你是跟他使得什麼性子,還要鬨著不回府?就算你要回閣裡,就不能等應付完小皇帝這一茬再說麼?”

  邵鬱深呼吸,手都氣抖了,好半天未能恢複如常。

  紫契狠狠閉了一下眼,從牙縫裡往出一個一個擠字:

  “還是,這是你求之不得的,閨房意趣?鬱兒,我自認待你那份心意天地可鑒。十年了,你不理便罷了。你這是在紮我的心?”

  百口莫辯的邵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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