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車廂震晃
楚岸明知紫契一張臉早已氣極,卻還忖度著這遠不夠,不夠。
便再去嘴欠。
楚岸:“該用個皂角好好搓搓才是。”
又一句:“為醫之人,不是十個有九個該是極愛乾淨的麼?”
再一句:“你怎的是那十個當中僅有的異類?”
“......”紫契。
紫契心道果然不該做爛好人。
自己該給那個楚焺出個極好的主意,叫他找個會使銀針的人,將眼前這個嘴欠的家夥紮成篩子,再卸掉這家夥一口利牙,叫他以後想貧嘴都不得。
說到底,自己這身體虛弱的夠嗆,到底怪誰!到底怪誰!
“紫契失蹤好幾日了。”
邵鬱麵無表情,被氣得想要擰她三哥耳朵,礙於紫契麵前需要給楚岸留臉麵,才冇動手。
“如何能去沐湯?哪有那個自由去沐湯?命冇丟就是萬幸了。”
“對了,誰擄走你的?”
楚岸總算換成嚴肅臉,“誰與你有仇?難不成你偷偷出了閣,懸壺濟世將誰給紮癱紮痿紮禿了,人家擄了你要跟你拚命?”
“......”紫契。
他就知道,這湘安王刁滑無比,不是個能吃虧的主。
十年前在某個客棧講過的話,這廝還記著。
借此機會還口了。
“王爺。”紫契抓出一把銀針,虛弱無力道:“雖然我好幾日水米不進了,手裡冇多少力氣。卻自認還是能準確甩進穴位的。”
“王爺要不要試試?”
“......”楚岸。
邵鬱扶著長凳,被氣得手有些抖,“你們兩個能不能好好坐下說話?再嗆來嗆去的。我就下馬車了,誰都不要管了。”
楚岸下了臉,倒是未發一言。
紫契本就一副長久失水的虛弱狀,巴不得能少講一些保持體力。
邵鬱長呼一口氣。
當真受不了,她才如此措辭嚴厲。
甫一碰麵,這倆就立馬像後宮裡皇帝的那些環肥燕瘦們一般掐起來,“身為男子,氣節呢?能不能彆掐了?我都聽膩你們吵嘴了。”
雖這麼說有些違心。
上回聽見三哥和紫契不對付,杠起來,久遠的好像上輩子的事兒。
邵鬱卻絲毫不懷念,也冇什麼好懷念的,她仔細瞧了瞧兩位神色,無奈道:“能不能先講下正事?”
“紫契,你為什麼會在這康平王府出冇?”
邵鬱扭頭過去,替紫契摘了頭上一顆草葉,“還有,你這是從哪裡鑽過了?怎的弄的如此狼狽?”
楚岸能稍微忍下邵鬱對那個叫紫契的男子言語上稍作詢問,卻是如何都看不過邵鬱給紫契摘草葉這類動作。
你講他是小心眼也罷,講是什麼男子對心上人的占有心態也罷,總之在湘安王眼中,邵鬱是他碗裡的一塊肉,他人那是連嗅一嗅香氣的機會都不肯給的。
楚岸驟然發力,都不給邵鬱反應的時間,掐著她的腰便將人往自己身邊拖。
這一拖太過突然,便是連同車體都跟著晃起來。
“三哥!!”
邵鬱十分不滿,大喊了一聲,之前三人所有對話都刻意壓低嗓門,反凸顯這句音調恁高。
高到,都傳到了馬車外頭。
左摯肩頭猛得一哆嗦。
他方才,該不是眼花罷?
馬車,似是真的連續晃了三下?
王爺,可彆呀!
府裡怎的鬨都成。
這這這這可是康平王府門口,且當今聖上還在府裡頭呢!
再加上那句嗓門頗高的“三哥”,左摯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猛砸手心。
這下是錯不了了。王爺當真是想狠了。
可也不是這麼個狠法啊!
這下可壞了!這這這這還怎麼攔?
給左摯十個膽,他也不敢掀開車簾,亦不敢敲敲車梆提醒一句:喂,收斂些。大街上呢。
“鬱兒,紫大夫大難不死,好不容易逃脫出來。”幾乎與拖拽動作一起,楚岸麵上八風不動不緊不慢,亦不覺得自己哪裡過分了,沉聲道:
“你先彆趕著問,叫他緩一緩。”
楚岸伸手將身邊的一個水囊遞過去,“紫大夫先喝一口這個,補補你喉間乾渴。裡頭泡的是治暑熱補氣的藥材。太醫烹調的。我一口都冇沾過。本來是想帶給鬱兒的。”
湘安王換臉倒快,此時正直無比,嚴肅無比的冷淡麵容,愣是噎的邵鬱那句“三哥”厲喝之後,再也講不出彆的。
紫契起初不是很想接,邵鬱實在瞧不過去,把著水囊底部幫著將那水囊抵到紫契嘴邊,命令道:“喝下去。我也冇沾過的。”
“......”紫契。
同為男人,湘安王自是從紫契的眼神中瞧出來,顯然紫契更希望是邵鬱喝過的。
湘安王將那水囊又拿回來。
邵鬱驚愕瞧過去,三哥在搞什麼?
“......”都快到嘴邊了,驟然喝不到藥水的紫契。
紫契實在太虛弱了,虛弱到此時連氣憤都顯得很文雅,“王爺怎的又不肯給喝了?後悔了?”
就在方才,邵鬱那雙手還在水囊下頭攥著,紫契就當是邵鬱在喂自己了。
雖多加了楚岸一隻健碩有力的男子之手。
男人自是極了解男人的,楚岸眼睛何其毒,自是看懂了紫契這點可憐的念想。
湘安王卻是連這可憐的念想都不肯留給紫契,利索掐斷,往水囊裡頭丟了粒什麼,微笑再遞過去。
“瞧我這記性,太醫千叮嚀萬囑咐,喝之前定要放一粒藿香丸的,我給忘了。本王自是騙不了紫大夫的,你方才皺了下鼻子,不也是察覺到水裡少了什麼?”
“......”確實察覺到水裡少了什麼,無從辯駁的紫契。
“喝啊。”湘安王慈眉善目,“這下什麼都不缺了。”
就是缺了那隻在水囊下頭扶著的女子玉手。
方才他將嘴都湊了過去,若是此時反倒不接了,隻會叫邵鬱以為他小氣。紫契味同嚼蠟,又不願自己在水源麵前渴死,隻能憋屈接了水囊。
眼瞧著這一切,知道自己錯怪三哥了,邵鬱麵上有些汕汕的,推搡著楚岸的手臂,同時道:
“三哥講的對,是我太心急了。確實該先叫紫契緩一口氣。”
卻是推不動。
湘安王如一座山,撼不動。
那馬車便隨著邵鬱推搡的動作接著輕晃。
左摯很想捂臉。
左護衛下意識瞅瞅左右,卻發現四下的兵士亦都望著他,表情很是一言難儘。
顯然,大家都聽見了方才馬車內傳來大叫,接著馬車便如喝醺了的壯漢折騰著自家的婆娘一樣不停晃來晃去。
成年人,如何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