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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如何脫殼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祝恤緯碰了兩碰,那盒子便馬上千奇百怪動起來,靜下來的時候卻不是方才的模樣,從圓變方,從方又變圓。

  他道:“是個機關盒。她倒是不著急聽王──”意識不妥馬上改口:“不著急聽公子的消息了。”

  “冼護衛。”楚岸問道:“你可曾看過蘇見做機關?這是不是他的手筆?”

  邵冼輕輕搖頭:“並未見過。我二人聯係很少。他又為人怯懦,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很少上街,旁人都不知他在忙些什麼,也不好編排理由跑去他的屋子一看究竟。洪水過後,我更是未曾見過他。”

  “那便是如今他心性如何,是忠是奸都不清楚了。”祝恤緯道:“公子,這個東西不可輕易碰了。裡頭若是有暗器或毒,我們之中想來一個也跑不了。”

  “帶話人卻說解了公主才肯見。”楚岸道:“如此豈不是無解?不管這東西是不是蘇見做的,亦不管蘇見這個能人是不是在此處。我們都要想辦法出去,困在這裡,隻能任人魚肉。小恤,你可有辦法解開?”

  這次難得祝恤緯露出為難之色:“公子,恕小恤無能,我並不精通機關,也不知該怎麼解。”

  其餘六人難免扼腕歎息。

  惟一的指望便都成了失望。

  楚岸縱使百般著急,便也隻能安慰他:“怪不得你。術業有專攻。我總不能奢求一個會打鐵的鐵匠也會木匠的手藝。”

  祝恤緯很無語這個比喻,糾正道:“鐵匠的活兒小恤亦一竅不通。外祖父說鐵匠木匠揮汗如雨都值得敬佩,倒是家裡供著很多手藝人,卻都是桌椅板凳雕花妝奩農活鐵器這些尋常物件。未曾鼓搗機關。”

  眾人:“......”少年你莫要如此認真糾正可行?

  可愛純稚倒是有餘。

  七寶卻一把搶起那個盒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費什麼話,大家都閃開些,我毀了它!實在不可我們就殺出去!”

  “不可──”祝恤緯那聲厲喝還不急說完。

  驟然一股濃煙伴隨震耳爆炸聲。那東西雖小,被七寶一下砸到門板上,卻爆發鐵錘一般悶響,腳下地板都要顫上三顫,眾人皆抬袖掩麵猛咳。

  “門被炸開了!”一直默默無言的兩個影衛猛扇鼻前,蒙著朦朧白煙艱難睜眼,終於開口:“公子,快撤,我二人墊後!”

  木牢。

  蘇見被送回了木牢。

  邵鬱嘴裡嚼著半個饅頭,對麵蘇見鼻青臉腫。這會子蘇見興高采烈加手舞足蹈,難得不再那副維諾的樣子說話。

  “那個人我不認,認識,卻能感,感覺出來,他是壞,壞蛋。”

  蘇見也從懷裡摸出一個饅頭,才剛張開嘴就嘴疼手痛得誒喲誒喲,半晌才艱難送進去一口。

  “他要算計,計,計的人,多,多半卻不是壞人。既然是誤入這裡,我都要救,救一救。我在機關盒裡放了火石粉,還有極少量火油,晃動劇烈就,就,就會自燃、爆炸。”

  “可是事情敗露你怎麼辦?”邵鬱道:“那七個人你都不認識。何苦為彆人將自己陷入險地。”

  她抬抬手,指著一臉淤腫:“這是打的還是踢的?是否起因是你不想害人?如此還要救那七個名字男女都不清楚的陌生人?再被打怎麼辦?想來你在這裡日子並不好過。”

  蘇見忽然神情寂寥、難過:“打就打罷。這劍穀甚少有生人能,能,能進來。你前,前腳進來,他們後,後腳就被關,關起來。我猜想,他,他們是來救你的。我,我想幫他們。也想,想幫你。”

  “幫我?你說他們是來救我的?”邵鬱一下愣住。

  七個人?

  神情有片刻空白,邵鬱又問:“你我互相並不熟識,你不怕我是壞人?”

  “你不是壞人。我,我能看出來。”蘇見很鄭重肯定:“我不笨。你是第一個和我說謝謝的人。我會記得。你是好人。”

  邵鬱嚼饅頭的動作僵住,頓在半空。

  是好人。

  空氣靜默如斯,一股暖意如流泉淙淙,灌進邵鬱心肺,她終於恢複嘴裡嚼動,笑著問:“以前冇有人跟你說過謝謝?跟我聊聊,你以前都在哪裡高就?

  做什麼的?總不能一出生就在這蒼蠅都飛不出去的劍穀。”

  “我以前比,比現在,更,更悶。也冇有人願意跟我玩。一個老,老爺爺救了我,帶我離開到處是水的地方,我就開始跟著他。他是個很,很了不得的人。很多人都求著他做,做東西。”

  “到處是水的地方?”邵鬱不由得好奇:“你家在江南水鎮?”

  “並不是。”蘇見道:“我家在瑤,瑤夢鎮。四處是水,是因為瑤夢鎮曾患過洪災。”

  “瑤夢鎮?”邵鬱心裡一喜,邵冼的故鄉。

  她剛要問是否認識邵冼,忽想起冼護衛跟著爹爹之前並冇有名字,遂隻能作罷。

  邵鬱又問:“既能跟著一個老人家做活,那便師承有道,侍奉他養老送終也就罷了。為何又被囚入這劍穀?”

  “因為──”

  “蘇見閉嘴!”門口忽現彎折光線,木門再次被粗魯打開,守衛嗓門還是那般粗魯難聽:“蘇見!把你的臟身子挪開!眼淚淤血一堆,也不怕臟了貴客之眼。”

  木牢距離門口距離甚遠,邵鬱將饅頭用步包好藏好,鼻子裡一哼,揚高聲音道:“不知貴穀是哪裡的規矩,把人關在牢裡,這就是待貴客的規矩?”

  蘇見忽然小聲,聲音略顯委屈道:“我不臟。”

  “嗯,你彆理他。你不臟。”邵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

  蘇見看起來比她年紀還要小上一些一般,整張臉上有些許稚氣,有時候說話也難脫純稚。

  “既喚我作貴客。”邵鬱又揚聲道:“可否能放我出去透透氣?這木牢裡太悶了!”

  “公子真是聰明。”那守衛滿臉堆笑,聲音裡滿是諂媚:“我此行便是來請公子的。您快出來罷。隨我一道去見公主。”

  “彆去見她!”蘇見忽然揪著她的衣角,饅頭失手落到席子裡都不顧:“她很凶。會打人,會賞耳光,還會關人禁閉,更會囚禁人。”

  “我知道。”邵鬱看著他笑:“我不怕她。”

  “我也不怕。”蘇見道:“可是我怕你走了就不會被放回,回來了。上次那個爺爺也是這樣被,被帶走,之後便許久也不得見我。”

  “那個──”邵鬱忽然想到什麼:“爺爺?那個教你做活的,很厲害的爺爺?你們是一起被關進來的?”

  “是。其實說是捉進來的,更,更貼切些。”蘇見道:“他們騙我。每次都騙我。說我教他們塗了牆壁便能見爺爺,可是冇有;還說我把圖紙中無法聯係無法突破無法想通的地方給,給琢磨好了,解決了,便也能見,見到爺爺,仍無;又說我再把驚弓完全還原,能見到爺爺,我這次不再信,也不再做。他們便打我,還餓,餓我,關起來。”

  邵鬱眼睛倏然睜大。

  可是來不及她再問什麼去確認所猜是否正中,守衛卻嘈嘈渾語起來:“蘇見!你是皮癢了!攔住人家公子胡言亂語什麼!還不放人!是想被吊起來打麼!”

  “休再罵他!”邵鬱站直,聲音越發含怒:“我等下可是要見你們公主的,若你再打他虐待他!小心你的狗命!看到時候你的公主是饒你還是不饒!”

  那人不知從哪兒聽來傳言,知道眼前這位多半是要成為公主“那個”的,敢怒不敢言,公主兩個字更是讓他直不來腰板,嚇的腿軟:“少俠饒命!可不要告訴公主。小的自把蘇見當神來供,當神來供啊!”

  邵鬱剛好走至門口,扭頭,冷笑,一笑甚美,因她是男子裝扮,頭釵玉冠,堪稱美如冠玉,融冰化雪,那守衛一雙腿卻被這冷笑嚇地趴下,不打自招:“真的真的!除非公主下令,在下再也不敢用私刑!”

  “這就是承認以前用過私刑的意思了!”

  邵鬱狠狠一腳踹過去,嘭一下那守衛像破布一樣飛起撞門。

  木牢內,蘇見扒著牢架,狹長昳麗的眼角眉梢皆是震驚,睫毛在昏暗的燈影下輕微顫抖。

  雖是女子,邵鬱卻是有武功底子的,三拳兩腳全挑要緊地方,再揪起守衛衣領子,照著鼻梁骨狠狠一悶。

  嘭──

  那守衛當即捂著出血的鼻子哇哇大叫,卻不敢再囂張:“真的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不止你不可以,你那些狐朋狗友也不可以!”邵鬱扭頭,遠處一眾原本看熱鬨的守衛忙做鳥獸散:“我看誰還敢再欺負蘇見!”

  “不敢不敢了!”那守衛捂著鼻子,隨手扣上門,被打一頓卻恨不得給邵鬱舔鞋之態:“公子交代,在下自當謹記,謹記!”

  蘇見鬆了那攥著牢架的手,重新撿起席子間滾落的饅頭,卻半天也送不進嘴中。

  一顆心暖到不能再震撼,一邊喃喃自語:“還從冇有人如此為我出頭過。”

  才走兩步,就有另一個相同打扮的人點頭哈腰,說明來意,給邵鬱雙眼蒙上了黑色罩布。

  此時她腦內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邵鬱心想,眼下若說還有誰知曉她陷入險境的,怕是隻有一個巧爺爺,可那兵詭老者不知在這波瀾詭譎的劍穀中被關了多久折磨多久,早恨死了這個地方,當時情況又如此危急,怕是早順著樹洞出穀。

  若說能來救她的,怕是隻有醒來的紫契和小月兩人而已,兵營遠在百裡之外,怕是遠水無法救到近火趕回去搬救兵都不現成。隻怕這七人並不是為她而來。是否認識還是陌生人也未可知道。蘇見竟以為此七人是為救她而來,隻可有一個解釋,便是蘇見希望她能出去。

  ──真是一個傻乎乎的美男子。

  蘇見自己何年何月能走出這鬼地方都猶未可知,卻先來替彆人著想。

  她心內不由得一歎,也不知紫契與月兒是不是醒來從樹洞穿行到安全地帶。還有,兩次聽到“驚弓”,那“驚弓”是否巧爺爺所作?那晚樹林和穀中打鬥,她兩次被“驚弓”所救,背後操作“驚弓”之人又是誰?

  隻有再見到巧爺爺,一問便知。卻不知人已經跑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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