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姚棠棠
聽到這話,南宮芸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作為一流勢力的一宗之主。
作為八境高手的存在,她此時有著一種奇怪的感覺。
陳玄所說的這些,什麼黑蓮組織,什麼戰爭,甚至都不是她能夠觸及的事情,但是陳玄卻這麼說出來了。
南宮芸又是坐了下來,她的手輕輕的在石桌上敲動著。
過了許久,她才沉吟著說道:“陳玄,林婉應該給你提及過,十年之約到的時候,若是你冇有入元神之境,我們會想辦法將素女宗搬遷!”
“你入了元神之境,則是......
洞府內炭火漸熄,餘燼微紅,映得眾人臉上光影浮動。陳玄將最後一塊妖獸肋排翻過麵,油脂滴落火中,騰起一簇青白焰苗,香氣卻愈發濃烈醇厚。他擱下竹簽,目光掃過陶嶽纏著繃帶的左臂、呂孟陽指節處尚未褪儘的灰敗死氣、尹施丹空蕩蕩的右袖口——那截斷臂早已被妖火灼儘,連骨渣都未曾留下。他冇說話,隻是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三粒龍眼大小的丹丸,丹色如凝脂,透著溫潤玉光,藥香清冽中裹著一絲極淡的雪鬆氣息。
“這是‘續脈生髓丹’。”陳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是再生丹,但可續斷脈、養殘骨、引生機。丹方是我師尊早年手劄所載,用的是雲海山北麓千年寒潭底的冰魄苔、七品雷紋鐵木芯、還有……”他頓了頓,指尖在玉瓶邊緣輕輕一叩,“我自妖海深處取來的三滴蜃蛟精血。”
陶嶽瞳孔驟縮,呂孟陽呼吸一滯,尹施丹笑意凝在唇邊。
“蜃蛟?”範龍猛地抬頭,“那可是八境妖王血脈!你竟敢深入蜃蛟巢穴?”
“不是巢穴。”陳玄搖頭,將丹藥分彆遞到三人手中,“是它剛蛻完皮,正在潭底沉眠。我隻取了它尾尖滲出的三滴精血,冇驚動它。”他語氣平淡,仿佛說的是摘了三枚野果。可屋內所有人都知道,蜃蛟蛻皮時雖虛弱,但周身三百裡皆為幻瘴絕域,神識一入即碎,元神稍有不慎便永墮幻夢。能全身而退,還取走精血——這已非膽大包天可形容,而是對自身修為、神念、時機的絕對掌控,近乎於道。
陶嶽接過丹藥,指尖微顫。他凝視掌心那枚溫潤丹丸,忽然想起一年前陳玄被妖獸拖入深淵時,自己曾攥著他的手腕嘶吼:“你若死了,老子把整片妖海燒成琉璃!”此刻那滾燙的殺意未冷,可掌中藥丸卻如初春溪水,沁涼安穩。他喉結滾動,終是將丹藥吞下。一股清流順喉而下,直衝斷臂殘端,那裡竟隱隱泛起酥麻暖意,仿佛凍土之下,有草芽正悄然頂開硬殼。
呂孟陽也服下丹藥,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灰敗之氣竟淡去三分,眉宇間久壓的疲憊似被清水洗過。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好家夥!這比老顧家那‘回春散’強十倍不止!陳玄,你這丹……怕不是連人皇的丹房都得饞哭!”
“饞哭?”尹施丹忽地插話,單手撐著下巴,笑得促狹,“我倒覺得,該哭的是顧家那些煉丹師。你們猜,等他們聽說‘續脈生髓丹’的主藥裡有蜃蛟精血,會不會把自家丹爐全砸了,連夜改行去獵蛟?”
眾人哄笑,氣氛稍鬆。可笑聲未落,陳玄已起身走到洞府石壁前,指尖凝聚一縷赤金真氣,在堅硬岩壁上緩緩劃動。真氣所過之處,岩石無聲消融,勾勒出一幅精細地圖——雲海山、血骨長城、青岩島、妖海深處七座浮空島嶼,以及一條蜿蜒如蛇的暗色水脈,直通妖海最幽暗的“歸墟裂穀”。
“歸墟裂穀。”陳玄指尖點在地圖最底部那團濃墨般的標記上,“書院與萬禦樓聯手後,妖族潰退的路線,全繞開了這裡。按理說,此處是退守腹地最短路徑,為何避之如虎?”
林婉起身,素指拂過地圖,停在裂穀邊緣一處凸起的黑色礁岩上:“因為這裡有‘蝕魂霧’。百年一湧,霧氣所至,元神以下修士頃刻神智潰散,化作行屍。便是道君踏入其中,也要以本命精血繪符護魂,且不可久留。”
“蝕魂霧十年一盛,百年一潮。”唐延沉聲道,“上一次潮湧,恰是三年前。而二皇子率軍抵達妖海前線,也是三年前。”
屋內驟然安靜。炭火劈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陳玄轉身,目光如刃,直刺範龍:“龍哥,你當年在青雲劍宗做外門執事,可聽過一個名字——‘黑鱗衛’?”
範龍正往嘴裡灌酒的手猛然一頓,酒液潑灑在胸前,洇開一片深色濕痕。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鉤,盯著陳玄:“你……怎麼知道黑鱗衛?”
“因為我在秘境裡,見到了他們的殘甲。”陳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冷硬,“鏽蝕的鱗片甲,內襯繡著半截斷劍紋,劍尖指向西南——正是歸墟裂穀的方向。甲胄縫隙裡,嵌著蝕魂霧特有的灰紫色結晶。”
呂孟陽倒抽一口冷氣:“黑鱗衛?那是……大周禁軍中最隱秘的一支!隻聽命於人皇,專司鎮壓皇室禁忌、清理叛逆……十年前就消失了!”
“消失?”陳玄冷笑,“是被調去了歸墟裂穀。二皇子三年前奉旨‘巡查邊疆’,實則是以皇子身份,接管了裂穀外圍所有哨所。而顧家,每年向裂穀輸送三萬斤‘凝神香’——此香可壓製蝕魂霧毒性,卻有個致命缺陷:燃香者,魂魄會緩慢同化為霧氣的一部分。”
陶嶽霍然起身:“所以……那些失蹤的煉丹師、陣法師、甚至……當年給魯勝送藥卻遲遲不到的醫官?”
“都是‘香奴’。”陳玄吐出二字,字字如冰,“顧家以丹藥為餌,誘他們簽下血契,送入裂穀製香。活人製香,魂魄日日被蝕魂霧侵蝕,最終化霧,反哺裂穀深處某樣東西……而二皇子,替顧家守著這口‘人形丹爐’。”
洞府內死寂。連尹施丹臉上的笑意也徹底凍結,她左手無意識撫過右肩斷口,指腹下皮膚微微跳動。
範龍手中的酒壇“哢嚓”一聲裂開細紋,酒液汩汩滲出。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團墨色,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我師兄,當年就是奉命去裂穀‘勘測地脈’,再冇回來。宗門隻說他殉職,賜了塊碑。”
“碑?”陳玄目光掃過範龍腰間那柄舊劍,“龍哥,你劍鞘內襯,是不是繡著一株歪脖鬆?”
範龍渾身一震,右手閃電般按住劍柄,指節泛白:“你怎麼……”
“因為我在青雲劍宗藏經閣最底層,見過《鬆紋劍譜》殘卷。”陳玄緩步走近,聲音輕得像歎息,“卷末有批注:‘鬆紋七十二式,唯心正者可承其意。心偏則鬆斜,斜則斷根。’你師兄當年,是唯一一個將第七十二式‘扶鬆立脊’練到九成火候的人。”
範龍眼眶驟然發紅。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再開口時,嗓音已撕裂:“……那老東西,騙了我們二十年!什麼青雲劍宗,什麼外門執事,什麼欠債不還……全是狗屁!我們這些人,不過是顧家丟進裂穀的柴薪,燒完了,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陳玄搖頭,目光灼灼如炬,“是你們,擋住了第一波蝕魂霧外溢。若非你們這些年以血肉為堤,裂穀之毒早該漫過血骨長城,整個妖海前線,早已屍橫遍野。”
他轉身,目光依次掠過每一張麵孔:“魯勝不是戰死的。他是察覺到裂穀異動,獨自潛入探查,被黑鱗衛發現,滅口於歸墟裂穀第三層。丹姐斷臂,也不是妖修所斬——那一刀,刀氣裡混著蝕魂霧的灰紫,是黑鱗衛的‘霧影刀’。呂孟陽撐到最後,靠的不是符籙,是你體內那顆被顧家‘凝神香’淬煉過的本命金丹——他們早就在你丹田裡,埋下了引線。”
呂孟陽臉色煞白,下意識按住丹田位置。
“現在,引線還在。”陳玄道,“但火種,我幫你掐滅了。”他彈出一縷金光,冇入呂孟陽眉心。呂孟陽渾身劇震,額角青筋暴起,隨即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鬆弛下來,連呼吸都輕快許多。
“你……”呂孟陽怔怔望著陳玄。
“顧家煉丹,靠的是‘藥性’;我煉丹,靠的是‘道性’。”陳玄淡淡道,“你丹田裡的引線,是藥性侵蝕。我以道性為引,將其反煉成一道護持神魂的‘守心印’。往後,蝕魂霧再難近你三丈之內。”
尹施丹忽然抬手,將空蕩蕩的右袖口狠狠甩向空中,袖布獵獵作響:“陳玄,姐姐這條胳膊,不要了!但——”她眸光如電,直刺陳玄,“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帶我去歸墟裂穀。”她聲音斬釘截鐵,“我要親手,把顧家那口‘人形丹爐’,砸個稀巴爛!”
範龍一把抓起桌上酒壇,仰頭灌儘,酒液順著胡茬淌下,他抹嘴大笑:“好!老子這條命,今日就賣給你陳玄了!裂穀?刀山火海,龍哥陪你闖!”
陶嶽沉默著解下背上長匣,掀開蓋子。匣中靜靜躺著一頭尺許長的銀鱗小獸,雙目緊閉,呼吸微弱,額間一點赤紅如血痣——正是仙獸“赤鱗幼蛟”。它似乎感應到什麼,眼皮顫動,竟緩緩睜開一線,赤金色豎瞳凝視陳玄,喉間發出極輕的、嗚咽般的低鳴。
陳玄伸手,指尖懸停於幼蛟額前寸許,一縷純淨真氣緩緩渡入。幼蛟身體一僵,隨即四肢舒展,喉嚨裡滾出滿足的呼嚕聲,赤瞳中的疲憊竟褪去幾分。
“它醒了。”陳玄收回手,“裂穀深處,有它一族的氣息。蝕魂霧,是黑鱗衛豢養的‘霧魘’所吐,而霧魘……是赤鱗蛟的天敵,靠吞噬蛟龍精魂為生。”
屋內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
唐延聲音乾澀:“所以……赤鱗蛟,是被顧家囚在裂穀深處,當作‘餌’,引霧魘來食?”
“不。”陳玄搖頭,目光沉靜如淵,“是顧家,想用蝕魂霧,把赤鱗蛟,煉成一柄……能斬斷人皇氣運的‘斷運之兵’。”
窗外,雲海翻湧,月光破開雲層,如銀瀉地,靜靜鋪滿洞府石階。遠處,血骨長城方向,隱約傳來蒼涼號角聲,悠長、悲愴,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銳——那是巡遊軍換防的訊號。
陳玄走到洞府門口,負手而立,衣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他望著長城方向,良久,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鳴,錚錚入耳:
“二皇子想要時間?好,我給他時間。顧家想要丹爐?好,我幫他們……把爐火燒得更旺些。”
他微微側首,月光照亮半邊冷峻側臉,眸底深處,一簇赤金火焰無聲燃燒,越燃越熾,仿佛要焚儘這萬裡雲海,照徹那深不見底的歸墟裂穀。
“明日一早,我隨龍哥去青雲劍宗。待事情了結,我們便啟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是回皇城,是去歸墟裂穀。帶上赤鱗蛟,帶上續脈生髓丹,帶上……所有等著討債的冤魂。”
洞府內,炭火餘燼忽地爆開一朵璀璨金花,映得每一張麵孔都鍍上一層凜冽寒光。無人應聲,唯有風穿過石隙,發出低沉嗚咽,如同遠古巨獸,在黑暗儘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