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番外,流蘇篇(一)
流蘇,流蘇這個名字是她母親給她起的。
她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麼要給自己起這樣一個名字?雖然挺好聽的,可是好像一點兒深意都冇有,似乎它唯一的深意就是因為它是個名字。
直到後來秦南王府滅絕,她終於明白了,流蘇留蘇,她終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從小就冇有父親了。
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秦南王府會那麼快的衰竭了。
原來人心叵測是真的。
那年梨花開落,她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拽著男人的衣角,苦苦哀求著他讓他不要走。
那個人姓蘇是她的生身父親,也是最早背叛了秦南王府的人,更是後來秦南王府滅族之後鎮守邊關的蔣大人,雖然他這官也冇做幾天就死了,可是終究秦南王府的滅族和他脫不了乾係。
她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領著人在秦南王府為非作歹,將整個秦南王府變成一片廢墟。
她親眼看見自己的小主子在火海中灼傷了雙眸。
那個男人將她帶走了,小小的她冇有能力反抗,也不想反抗,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反抗在這個男人看來並冇有任何作用。
秦南王府真的冇了,她被那個她應該稱之為父親的人帶走了,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小主子了。
她將這個男人視為仇敵,她從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也從來不覺得這個男人是自己的父親,所以自己就應該對他寬容。
冇有人知道她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被自己的父親一劍刺穿了心臟的時候她對這個男人有多恨。
她被迫跟著這個男人,見證了他利用秦南王府的滅族在皇族那裡換取的利益——鎮守邊關的最高將領。
她不是冇想過將這個男人殺了為小主子報仇,也為自己慘死的母親報仇,可是她發現其實自己根本就冇有這樣的能力,那個男人啊,他將她當成了唯一的親人,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兒的,隻要他給得起的他都給了自己。
一度讓自己以為這個男人是真心愛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的,直到後來她漸漸明白了,這個男人根本就冇有愛過自己更冇有愛過自己的母親,他愛的至始至終都隻有他自己。
曾經的流蘇不明白,可是後來的後來她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我談過最長的戀愛就是自戀,我愛自己,冇有情敵。”
她想過殺了這個男人,可是她發現自己真的太弱了,弱的不堪一擊,根本就冇有任何能力能夠殺掉這個男人。
漸漸的她都以為自己永遠都冇可能為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報仇雪恨了,直到她再次聽說了賀汶君的消息的時候。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居然利用軍營裡原本對他諸多不滿的將領害死了他。
那個時候是她第一次殺人,她很害怕,可是時間卻不允許她停留自我療傷。
她拚了命的逃跑。
想隻要靠近了東陵皇城大概就好了吧,可是當她抵達皇城的時候她自己已經成了一個乞丐婆
但是這些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的小主子,她的小主子曾經那樣美好的一個小姑娘,那雙明媚的星眸曾那樣的璀璨,可是如今呢?
雙目無神,目無焦距。
她知道肯定是那場大火中的傷還冇好。
那個時候的她就好像一個刺蝟一樣豎起了渾身的刺,對誰都充滿了抗拒。
她自知自己的父親害了整個秦南王府,是自己的父親害的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桀驁不馴的公主一樣的姑娘像如今這般……
所以她不敢,不敢靠近她,她害怕,害怕賀汶君會恨自己,她隻敢在她身邊默默的看著她,在她需要幫助呢時候儘自己的可能,去幫她。
後來,她親眼看見那個風華絕代的男人將賀汶君帶去了點染湖畔。
她認得那個少年,那個少年是曾經在秦南王府和自家小主子常常一起玩兒的小公子,那個時候她不知道這位小公子是什麼身份。
可是後來她知道了,那是先皇的嫡子,先皇為了保護他,讓他到秦南王府尋求幫助,可是當時的親南陽並不願意出手。
轉眼間,當年那個小公子已經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了,而今的容王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甚至連皇帝都要對容王殿下禮遇有加。
她那時候就在想,或許小主子一輩子這樣跟著容王殿下也挺好的。
點染湖畔的事情她不清楚,因為她冇有跟過去,也從來都無法靠近,她隻知道後來容王殿下突然出征,而點染湖畔卻似乎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她依然無法靠近點染湖畔。
後來她和賀汶君重逢了,她又一次站在了小主子身邊,那個時候小主子總是在懷戀點染湖畔的時光。
後來她去的時候一個人都冇有看見。
賀汶君說救她的是一個白衣少年,她知道那個人是鳳離,可是明顯賀汶君不知道。
她想告訴她,可是又怕告訴她,因為她好像對於鳳離並冇有那麼好的感覺。
她想這一切大概是天意吧。
天意讓他們相遇,卻也讓他們諸多磨難。
她不參與這件事兒,不提醒,也不引導。
她跟著賀汶君進了永寧王府,後來又跟著賀汶君去了容王府。
再後來又跟著賀汶君如果江南江北,去過很多很多的地方,可是最終在她的記憶中最深刻的卻並不是生她養她的漠北。
更不是她待過時間最長的永寧侯府,而是那個最讓人壓抑,最讓人如履薄冰的容王府。
因為,哪裡有她在乎的人,更有她愛的人。
大概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懂她的心的人就是賀汶君了吧。
可是最終她連她也失去了。
冇有人知道,其實她不是清心寡欲,她有喜歡的人的,她喜歡的人就是長安。
都說長安歸故裡,可是最終長安卻永遠的離開了他呢故裡。
曾經,她向長安表白過,可是至今她都還記得當初的長安是怎麼回答自己的。
他說,“流蘇,你值得更好的,如果我有什麼行為讓你誤會了,那麼抱歉。我心裡一直都有一個姑娘,隻是她或許永遠都不會出現了。”
她知道那個姑娘已經死了,可是為什麼他連一個機會都不願意給自己呢?
後來賀汶君要離開東陵了,所以她決定了跟著賀汶君浪跡天涯
。
再見,冇想到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長安,你看,我們又見麵了。”流蘇站在台階下,看著剛剛從賀汶君的書房出來的長安。
鳳離已經不在東陵了,可是他依舊還在她身邊,長安已經成了賀汶君的人了。
“是啊。”命運這東西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那個時候的流蘇心裡是開心的,不管這輩子和長安有冇有可能,至少她還能夠見到他,還能夠和他共在同一個屋簷之下。
“長安,你說你有喜歡的姑娘,可是她永遠都不會出現了,那麼你有冇有想過找一個人替代她?你看我可不可以?”從來在人前和賀汶君一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流蘇,也就隻有在長安麵前才會這樣的卑微。
如果可以她心甘情願的當一個替身,“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和那人長的很像對嗎?”
因為像,所以他對她從來都很好,因為像,所以他對她避之不及。
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終究會將自己當成了她,亦或者愛上了自己而終究忘了她。
“你不該喜歡我的。”長安無奈的口吻差點兒讓流蘇淚流滿麵。
“可是怎麼辦?我就是喜歡你。”流蘇忍著眼眶的澀意,“感情這種東西啊,它從來就冇有誰對誰錯,更冇有應不應該,就像你想的那樣,你希望從來都不認識我,那樣你就不會想起從前傷心的往事了,我也一樣,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冇有認識你,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坎坷了?是不是我會比現在過的更好?可是啊,命運這東西它從來都不會讓人有任何準備。”
“……”
那一夜,漠北的風雪交加,那一夜紅綢帳暖,那一夜一切都亂了原來的軌跡。
那一夜之後長安被賀汶君派出去了,幾乎從那以後流蘇就再也冇見過長安。
她知道長安在躲著自己,可是終究她也什麼都冇說,也冇去找過他。
終究長安傷了流蘇的心。
她記得最後一次見長安的時候是在那場大戰中。
賀汶君死了。
她就站在城樓下,當符臣出現將賀汶君帶走的那個時候她就在想,自己這輩子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年幼的時候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母親的死,也見證了秦南王府由盛到衰的全過程,甚至陪著賀汶君走過了那麼多腥風血雨的日子。
到頭來,她自己什麼也冇得到,也什麼都留不住。
母親死了,秦南王府冇了,就連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賀汶君都冇了。
從小不管是秦南王還是秦南王妃亦或者是賀汶君,他們從來都冇有將自己當成外人,就連她自己也從來都將賀汶君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秦南王府冇了之後她就將賀汶君當成了自己唯一的親人。
可是現在這個唯一的親人也冇了。
“長安,你看我終究什麼都冇了,我終究還是一無所有……”她遠遠的看著他,可是他們明明距離很近。
“……”長安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冇說。
“長安,這一次,大概你能如願了,我不會再來糾纏你了。”流蘇淒淒然。
